37｜古代巫术：血液为何被认为拥有魔力？

在久远的过去，血液被认为是有魔力的液体，无论中外。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在我们之前的课程里，血液出现了很多次。美杜莎的血液，既是毒药， 也能让死人复生；在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四体液理论之中，血液同样极为重要。

而在之后的课程里，我们还会看到伟大的盖伦对于血液运动的描述、维萨里如何推翻盖伦的理论，以及威廉·哈维如何发现了血液循环，等等。甚至可以说，血液的历史就是一部医学小史。

所以，我们今天从希波克拉底学派跳出来，用一节课的时间为你讲述， 在不同的文明之中，血液所具有的魔力，以及为什么人们会认为血液有魔力。

神灵、祭祀与血液的象征

我们首先来看看在中国古代的故事里，血液被赋予了什么样的魔力。

在《史记·宋微子世家》里记载了这么一件事，宋国的国君偃，东打齐国、南打楚国、西打魏国，让宋国这么个小国家一下有了存在感。

然后这位狂妄的国君干了一件事儿，他用牛皮袋子装上鲜血挂在高处，然后用弓箭射穿了这个袋子，并表示自己是在射天。在这个故事里， 我们可以看到血液被赋予了特殊意义，被认为是天的象征。

咱们接着看细节，为啥搞出这种愚蠢活动的是宋国国君呢？宋国是个特殊的国家，它是商朝遗民的封国，所以在姬姓建立的周朝里，它的文化跟其他诸侯国格格不入，它就像是个客人。

所以，其他诸侯国的人讲故事的时候，没少贬低宋国人，比如守株待兔、揠苗助长，主角都是宋国人。所以，他们有一颗想证明自己的心，也就不奇怪了。

其实，宋国国君搞这么一出，还真不是破天荒头一个。早在商朝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位帝王干过这件事了。

根据《史记·殷本纪》的记载， 商朝的武乙做了一个人偶，说这就是天神，然后跟这个天神赌博，结果当然没什么悬念，只不过赢了人偶也没啥光彩的啊。但是武乙不管这一套，他用皮囊装血，然后用箭射，说这是射天。

看来宋国的国君偃是在学这位祖宗，不过重要的不是他学谁，而是这些故事告诉我们， 将血液视作天的象征这一想法，在古代中国历史悠久。

在古人眼中，鲜血还是与神灵沟通的媒介。所以在他们的祭祀活动中， 有许多血腥的场面。

商朝人的鬼神思想很重，根据甲骨文的卜辞记载， 商朝人祭祀的神灵很多，包括自然神和祖先神，祭祀的名目更是种类繁多，而且他们的祭祀活动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就是人祭，这样的祭祀活动自然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场面。

远在大洋彼岸的玛雅文明，同样热衷于用鲜血祭祀神灵，其残忍程度比商朝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被当作祭品的人会被浑身涂上蓝色，平放在祭坛之上。接着，祭司会用碎石做成的刀刺进祭品左侧的肋骨，然后取出仍在跳动的心脏。接下来，他们还会把祭品的鲜血涂抹在神像上。

这种用鲜血祭祀神灵的逻辑，今天的我们当然无法理解，但我们能在这些行为中看到古代文明将鲜血当成了与神灵沟通的媒介，血液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在我们已经讲到的古希腊文明中，对于血液的认识相对文明和理性一些，但是在即将出现的罗马时代，一种野蛮的娱乐方式向我们展示了古罗马人对于血液的认识，而这项娱乐运动就是我们所熟悉的，让角斗士与野兽搏杀，或者让角斗士自相残杀。

在比赛结束之后，胜利者会饮用失败者的鲜血，希望能够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壮和勇敢，甚至在有些情况下，观众也会冲进赛场去分一杯鲜血来饮用。

当时，鲜血被认为是一种药品，可以治疗疾病，甚至可以作为护身符。

血液为何也成为禁忌

然而，在有些文明中，血液则代表了某种禁忌。比如，在某些印第安人的部落里，月经被认为是肮脏的，女孩在经历月经初潮时会被关进小黑屋，甚至长达整整一年时间。在这一年里，她看不见阳光，不能生火取暖，只能通过一个小洞把食物接进来，就连喝水的时候也只能使用专用的器皿。

在太平洋的一些小岛上，也有相似的做法，当地的原住民认为月经会玷污土地，月经初潮的女孩会被挂在笼子里待上足足五年时间。类似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听了让人不寒而栗，我们今天已经知道这些看法是不正确的。

这些故事也让我们知道，在很多文明中，血液代表着禁忌，代表着一种毁天灭地的巨大力量。

从生命现象认识血液

虽然几乎每一个文明都认为血液有特殊的力量和象征意义，但毫无疑问，这些文明里的人根本解释不清楚为啥血液如此特殊。而且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科学水平如此有限，却依然认识到了血液的重要性呢？

一个合理的猜测是，认为血液重要的理由很可能不是基于科学，而是源于文化。

在西班牙的一个洞穴里，有一幅古老的壁画，距离今天大约有两万年时间。这幅画的主角是一头猛犸象，这幅画的创作者在猛犸象的身上画出了心脏，这是我们能看到的最早的关于心脏的图画。

这些古代人之所以这样做，有极大的可能是他们知道，如果用长矛刺穿这个位置， 便会有大量血液流出，同时他们也能观察到，伴随着血液的喷薄而出， 猛犸象的生命也逐渐消散了。

可以说，远古时代的人能非常直观地观察到血液和生命之间的联系， 并且得到这样一个结论，血液意味着生命。于是，古人也就在蒙昧中感受到了血液的力量和重要性。

从巫术研究看相似定律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血液的力量是怎么被夸大为魔力的呢？或者说， 血液为什么会被认为有超自然的力量——可以象征天，可以用于和神灵沟通，可以毁天灭地呢？

有意思的是，我们可以在一本研究巫术的书籍里获得关于这个问题的启发。你想想，用血液来与天联系等等活动，不正是我们今天说的“巫术”吗？

这本研究巫术的书，就是《金枝》，它的作者是英国著名人类学家詹姆斯·乔治·弗雷泽。他在这本书里，非常详细地研究了巫术、宗教和科学之间的关系，也正是这本书里的理论，可以帮助我们理解，为什么在古代社会里，人们会认为血液具有神奇的魔力。

咱们首先要说明一件事情，弗雷泽是以科学的态度、以人类学的视角去研究巫术，而不是宣扬巫术，这可是有本质区别的。他在书中明确指出，巫术是把自然规律歪曲的体系，是一套充满谬误的准则。

澄清了这一点，咱们就可以看看弗雷泽对于巫术的研究成果了。他认为，巫术的基本思想有两个：一个叫做“相似定律”，另一个叫做“接触定律”。

其实相似定律和咱们这一讲关系不大，但很有意思，所以我简单给你介绍几句。相似定律是说，巫师可以根据模仿来做到任何事情。比如， 北美洲的印第安人认为，用尖锐的木棒去扎仇人的画像，就可以让仇人受到伤害。

这个做法还真是让人眼熟啊，那不就是电视剧里的扎小人嘛。

古人利用相似定律也不是只做坏事，偶尔也做做好事，比如在苏门答腊岛上，想要怀孕的妇女会雕刻一个木头婴儿，祈祷自己早点怀孕。 你课后不妨想一想，咱们在神灵医学的部分讲过的故事，有哪些是符合相似定律的。

接触定律与血液的魔力

咱们接着聊第二个，接触定律。它指的是，某一样东西如果和一个人接触过，那么巫师就可以通过这个东西来影响这个人。而人身体的一部分当然是和人接触最密切的，所以在使用这种巫术的时候，对方的头发、指甲都是相当合适的选择。

在我们的日常生活里也有这样的思想存在，比如，小孩掉下来的乳牙， 其实可以直接扔掉，但老一辈可能觉得，必须得向上扔，孩子才会张新牙等等。这当然不科学，但这也正是一个符合接触定律的例子。

此外，你肯定还记得，在关于印度种姓制度的那节课里我们提到，低种姓的人不能踩高种姓的影子，这种想法同样可以用接触定律来解释。

明白了巫术的基本原理，我们就能知道，和人体相关的事物，特别是来源于人体的东西，在巫术领域会被认为是具有魔力的。此时我们再想想，远古时代，人们就已经很直观地发现，血液不仅是身体的一部分，而且和生命密切相关，那么，人们认为血液具有神奇的魔力，也就丝毫不奇怪了。

总结

在世界各地的文明里，血液都被看作是拥有神奇魔力的液体，它可以象征神圣的天，可以用于和神灵沟通，也被认为是有可能毁天灭地的力量。

为什么血液如此特殊？人类学家弗雷泽的理论可以给我们启发， 他在《金枝》这本书里指出，古人认为，与人体进行过接触的物品， 或者是人体的某个部分，都可以用来实施巫术。

来自人体的血液显然符合这个条件，而且，古人已经知道血液与生命密切相关，重要性非同小可。因此，在世界各地的人类医学文明历史上，血液才带着神秘的色彩，频频亮相。

额外说一句，《金枝》中提到的巫术理论非常有用，能解释医学史上很多奇怪的治疗方法，在后面的课程里，我会详细讲给你听。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和血液有关的故事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是我们的周五问答时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