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约瑟夫·李斯特：谁开创了无菌术？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外科学的两大基石

外科学的两大基石分别是无菌术和麻醉，它们都出现在十九世纪。只有在这两项技术都出现之后，手术过程才实现了安全、无痛苦，手术也才真正成为了能在临床推广应用的治疗技术。

前面我们用三讲聊了麻醉技术的相关奠基人，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开创无菌手术的英国外科医生约瑟夫·李斯特（Joseph Lister，1827-1912），他提倡使用的无菌术不但在十九世纪挽救了无数患者，到今天依然是外科领域的基本操作。

手术感染的两个故事

无菌术出现之前，手术引发感染的情况有多危险呢？我给你讲两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第一个故事发生在国王身上。十九世纪初，英国国王乔治四世决定切除头上的一个囊肿。这在今天是一个非常小的手术，在门诊手术室就能解决，但当时负责进行这个手术的外科医生却感到极度恐惧，因为很多病人就是在接受很小的手术之后死于感染的。

幸运的是，乔治四世的手术非常顺利，而国王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把这位外科医生封为爵士。

这个故事让我们看到，能在手术之后活下来在当时是一件非常值得庆幸的事情。

第二个故事发生在普通人身上。生活在十九世纪的英国医生弗雷德里克·特雷弗斯（Frederick Treves）曾经记载了这样一件事，在给一个孩子做手术之前，他给孩子的母亲交待病情，交待清楚之后，这位母亲说，关于手术的内容我已经知道了，那么葬礼的费用谁来承担呢？

从这个故事里我们可以看到，当时的手术死亡率有多高。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把手术和死亡划等号的状态，就是因为术后感染太普遍了。当时的医生甚至认为，脓液是有利于伤口愈合的。以今天的眼光看，这当然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观点。可以说，当时的患者在手术之后活下来很大程度上要靠运气。

父亲与家庭的支持

改变这一切的人是英国医生约瑟夫·李斯特。接下来，我们就来聊聊他发明无菌术的过程。

要了解李斯特，必须从他的父亲说起，因为正是在父亲的影响下，李斯特对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约瑟夫·李斯特的父亲叫约瑟夫·杰克逊·李斯特。他是一位富有的葡萄酒商人，在14岁时就离开了学校，进入了葡萄酒行业。但他又有相当高的科学素养，精通数学、光学，还对显微镜技术有非常深入的了解。

杰克逊还利用自己的光学知识对显微镜进行了改进，因为他发现把镜片组合在一起就能消除显微镜色差。之前我们讲到过，正是这个发现让十九世纪的科学家们有了功能更加强大的显微镜。

在父亲的影响下，约瑟夫·李斯特从小就对科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在十几岁时就决定要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之后，在他整个学医过程中，父亲杰克逊一直在给他巨大的帮助。而且这种帮助不只是精神上的鼓励，也直接体现在物质上。

同时代的很多科学家要节衣缩食才能购买一台显微镜，而李斯特上医学院的时候，已经随身带着他父亲发明的、那个时代最先进的显微镜了。这也为他今后的一系列科学发现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李斯特的人生顺风顺水，他不但接受了良好的医学教育，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而且娶了自己老师的女儿。

同样出身于医学家庭的妻子非常理解李斯特对于医学的热爱，这使得他们的蜜月旅行也变成了科学之旅，他们参观了欧洲很多城市的医院，返回英国之后，李斯特的妻子帮助他准备实验、整理材料、修改手稿，甚至还支持他把家里的厨房改建成实验室。

从凝血研究到感染研究

在李斯特早期的实验里，他对凝血机制进行了深入研究，并最终发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时不会自己凝固，只有在接触到外来的其他物质时才会被激活，进而发生凝血。他的这一发现在今天已经成为了医学界的常识。

更重要的是，这个发现进一步启发了李斯特，他认为人体中的其他生理变化也应该是在外来因素的影响下才发生的。于是他对人体的炎症反应也进行了相关研究，并利用显微镜观察到了感染组织中的变化。

刚才讲到，当时的医生认为脓液有利于伤口愈合，但李斯特坚决反对这种观点，因为他用显微镜对炎症进行研究之后，认为正常的愈合过程应该发生在没有组织被破坏和感染的情况下；之所以出现感染，一定是有某种异物侵入了人体。

李斯特猜测，在空气中一定存在某种物质，它们飘落到伤口之中引发了感染，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找到这种肉眼看不见的物质，然后想办法消灭它。

恰好在此时，法国科学家巴斯德发表了自己的研究成果。他指出发酵过程的关键是酵母菌，而腐烂的过程同样是细菌繁殖所导致的。

这个故事我们以后会详细讲到。在巴斯德公布自己的成果不久之后，李斯特就了解到了这一发现。

李斯特敏锐地意识到，巴斯德的发现很有可能推动自己的研究，于是他和妻子在实验室中进行了实验，并确定发酵和腐烂过程都是微生物引起的。

而且巴斯德和他的观点一致，都认为是空气中的尘埃颗粒引起了感染。但是在外科手术过程中，患者的伤口是要被持续打开的，不可能阻挡空气，所以为了预防感染就要消灭不断进入手术开放伤口的细菌。

石炭酸消毒的尝试

现在要解决的问题是，要找到一种可以消灭细菌但对人体危害很小、甚至没有危害的物质。

当时的人已经开始使用石炭酸来处理城市里的垃圾了，这可以有效地清除垃圾堆的臭味，李斯特由此想到石炭酸一定具有良好的灭菌效果。于是李斯特决定使用石炭酸对手术伤口进行消毒。

1865年8月12日，一个11岁的男孩被马车轮子压断了小腿，骨头从伤口暴露出来。这样的伤口很容易出现感染，以当时的医学条件通常需要截肢进行治疗。

对李斯特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适合进行石炭酸消毒尝试的病例。他没有给男孩做截肢手术，而是用纱布沾满石炭酸对男孩骨折的腿进行了包扎，然后用夹板固定。

经过6个星期的时间，男孩不但幸运地活了下来，他的骨折也得到了良好的愈合。

之后李斯特又用石碳酸对得了脓肿的病人进行治疗。他用石碳酸给伤口周围的皮肤消毒，然后用消毒液冲洗患者的脓腔，治疗效果同样很好。

手术消毒与可吸收线

现在李斯特认为无菌术可以被用在手术领域了。

在手术开始前，他把双手和所有的手术器械泡在石炭酸溶液里进行消毒；还把石炭酸制作成喷雾，在手术前和手术过程中随时对着患者的切口进行喷洒；在手术之后还定期用石炭酸处理伤口，并且所有接触伤口的物品都会用石炭酸喷雾进行消毒。

除了这些消毒操作以外，李斯特还意识到，使用丝线进行伤口缝合同样也为感染提供了可能。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李斯特发明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手术器材——可吸收线。

李斯特发明的可吸收线是用羊的肠子制作的。这种方法其实有很悠久的历史，古罗马的盖伦医生已经对羊肠线进行了描述，只是这项技术后来被医生们遗忘了。

在1868年，李斯特对羊的肠子进行了研究，并发现羊肠子经过石炭酸灭菌并制作成线后，大约一个星期左右就会在人体内被吸收，这可以进一步降低感染的概率。

虽然李斯特的无菌术并不是完美的，他也没有对医生的手术服提出要求，外科医生还是穿着平时的衣服进行手术，但李斯特的这些发现和倡导已经是医学界革命性的进展了。

他的病人术后感染和死亡率得到了极大的降低。从1867年到1870年，李斯特发表了一系列论文，向医学界公布了自己的发现。

遭遇抵制与战争中的推广

那么，他的发现是否被医学界顺利接受了呢？

和塞麦尔维斯提出的洗手方法一样，当时的很多外科医生并不能接受李斯特的理论和技术。因为一旦接受这些观念，就意味着承认在之前的职业生涯里，他们的操作导致了很多患者的死亡。

所以不管是在英国还是美国，大批外科医生坚定地反对李斯特的方法。

李斯特本人也清楚这一点，因此，他预测可能需要几十年时间才能让大家接受无菌术。

但是推广无菌术的契机很快就出现了。1870年普法战争爆发，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一年，但异常残酷。

法国的军医进行了13,000多例截肢手术，死亡人数超过10,000人。

还有书籍记载说，被称为德国现代军事外科之父的斯特罗迈尔医生，当时进行了36例膝关节截肢手术，死亡人数36人。

如此高的死亡率让人们注意到了那些使用无菌术的外科医生，他们的病人更容易活下来。

普法战争之后，德国、法国以及欧洲其他一些国家的医生纷纷来到英国向李斯特学习，无菌术就这样在欧洲医学界得到了广泛传播。

荣誉与最后的心愿

因为做出了如此重要的贡献，李斯特在1895年当选为英国皇家学会会长，两年之后的1897年晋升男爵，成为终身贵族。

1912年2月10日，李斯特离开人世，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为他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但他本人在生前明确表示，不会享受安葬于此的荣耀，而是想要埋在自己的妻子身边。

总结

英国医生李斯特在十九世纪发明了无菌术，他利用石炭酸对外科医生的双手、手术器械以及手术切口进行消毒，极大地降低了术后感染。

尽管这一倡导遭遇了医学界短暂的抵制，但经过残酷的普法战争之后，外科医生认识到了无菌术的价值，这项技术也很快得到了推广。外科学即将进入高速发展的时期。

思考题

你如何看待李斯特的无菌术一开始遭到抵制的情况？对一项新技术我们应该审慎还是快速接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