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黑死病（5）：鼠疫如何影响经济和政治？

黑死病造成了极其严重的人口减少，这对于经济和政治的影响同样是深远且巨大的。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今天是黑死病的最后一讲。这场传染病大流行的影响渗透进了欧洲中世纪的方方面面，上一讲我们讲到它导致了欧洲人信仰的动摇。除此之外，这场传染病也影响了欧洲的经济和政治发展。

就拿经济来说吧，美国历史学家詹姆斯・汤普逊有一部经典著作，叫《中世纪晚期欧洲经济社会史》，主要介绍的是14-16世纪前半期欧洲大陆的经济和社会状况。

如果你打开书的目录，会赫然发现其中有整整一章在专门讨论黑死病，可见其重要。可以说，黑死病已经是中世纪晚期欧洲历史的底色了。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它对经济和政治的影响。

人口迁徙与技术传播

先说说经济。关于黑死病的巨大破坏力，我们已经讲了很多，这让我们很容易产生一种直观的想法：

黑死病一定给欧洲的经济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这么想确实没错，人口减少会带来生产破坏、民生凋敝、经济停滞等等。

但如果我们只想到这些，可能就想简单了。在可怕的破坏之后，黑死病给欧洲的经济带来的是结构性的变化，其中也不全是坏事，有些甚至能算好事，在某种程度上对于之后欧洲的发展起到了促进作用。

首先是很多技术得到了传播。

因为黑死病带来的恐惧，大批的人逃出家乡去往欧洲各地。因为当时的欧洲并没有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所以这种人口迁徙所呈现出来的特点就是一个字：乱。

德国人和法国人大批逃往意大利，意大利人也同样到处乱跑，而这种迁徙在客观上促成了技术的传播。

在此之前，欧洲人习惯于在自己的家乡生活，很多技术工艺也就局限在某个地区，但是黑死病让这些手艺人把技术远远地传播开来。

既然技术不再是某个地区垄断的东西了，那整个生产贸易的体系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幸存者的财富与物价变化

当然，这样的改变需要很长时间，所以看起来不那么直观。我们来看一个更直观的变化：财富分配情况。

黑死病造成了不计其数的人死亡，但他们的财产却留了下来。那些幸存者意外地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有钱人。

大量的房屋没人住了，田野上大量的牛羊到处乱跑，最为宝贵的土地就静静地躺在那没人种……

而自己即使把它们据为己有，也几乎没人管，大家都忙着保全性命，谁能顾得上区区浮财，就连法庭都一度停摆。

在正常的年景里，人们需要辛勤劳动才能致富，可是当时只需要活着就能成为富人。

而且死亡的恐惧始终悬在头顶，尽管现在占据了他人的财富，但谁又能保证自己能一直活下去呢？

于是那些被浸泡在恐惧中的暴发户往往会玩命地花钱，丝绸、挂毯、金银珠宝这些昂贵的奢侈品，渐渐成为了以前的非富人阶级也能拥有的东西。

与此同时，物价的下降也相当明显。根据中世纪历史学家的记载，一匹马本来能卖40先令，但黑死病流行时期，在某些地方就只值6先令8便士了。

不但人变富了，而且物价还降低了，似乎都是好事，但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很长时间。

因为此时的财富都源自于之前的积累。而黑死病造成了生产的停滞，社会没法生产更多的财富，这会带来更严重的问题。是什么呢？

人力短缺与法律应对

黑死病会进一步影响社会生产，进而影响欧洲国家的政治运行。

随着之前积累的资源逐渐被消耗，而且社会生产陷于停滞没有及时跟上，没过多长时间，欧洲就又出现了物价升高。

导致物价提升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人力成本升高了。毕竟人少了，所有的人都要求涨工资，就连教堂在招神父的时候，如果工资不够高，都不好招人。

就这样，高工资、高物价的情况导致了严重的混乱，最终政府不得不出面立法来解决这些问题。在1399年，英国颁布了《劳工法案》，对商品的价格和工资水平进行了法律层面的规定，来应对黑死病后劳动力短缺带来的社会和经济问题。

阶层流动与新贵族

不仅仅影响法律，这种人力资源上的匮乏还造成了社会阶层的改变。

此前的欧洲社会阶级固化，底层民众很难有阶级跃升的机会，就连改变职业也相当困难。但是在黑死病造成的动荡之下，幸存者获得了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正像我们刚才说到的，有些农民获得土地变成了地主，而有些神职人员靠着聚敛财富，顺势变成了商人。

而且大批的旧贵族在黑死病中消失了，他们的封号和土地重新回到了国王手里，接下来国王把这些东西又转手赐给别人。

你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贵族少了就少了，国王为什么要转手再赐，保证一定数量呢？因为管理国家需要一个庞大的官僚体系。

当原有的贵族大批死亡时，欧洲各国的政府根本无法运转，所以必须吸纳新人来填补这片空缺。

这些新贵族按照当时的社会标准来说，道德品质上实在算不上好，他们为了追逐财富不顾一切，什么贪污腐败都不在话下。就这样，欧洲各国的政治风气也发生了变化。

可以说，黑死病对欧洲的社会阶层进行了大洗牌，而暴发户当贵族这件事对整个欧洲的精神风貌都产生了影响。

以前的旧贵族是非常重视自己家族的历史传统和荣誉的，在行为举止上也讲究风度。

而新贵族完全是另外一种作风，他们热衷于颜色鲜艳夸张的服饰，以及华丽的珠宝首饰。但是他们的语言表述习惯与旧贵族相比，又显得非常粗俗不堪。

以上这些对于奉行贵族政治的欧洲国家来说，是政治层面的大变革。

瘟疫与战争相互影响

我们都知道经济是基础，政治是上层建筑，而战争又是政治的延续。从这个角度上来说，黑死病对于欧洲经济造成的巨大影响，是对整个欧洲社会基础的动摇，一定也会间接影响到战争。

但这个逻辑链条不只是单向的，战争意味着大批的人口流动，反过来又是影响瘟疫流行的重要条件。

黑死病和历史上的其他瘟疫一样，与当时的战争互相影响。

我给你举个例子。在1349年，一直跟英格兰有纷争的苏格兰人兴奋地发现，黑死病已经严重影响了英格兰的国力。在他们看来，这是英格兰遭到了上帝的审判，是天赐良机，于是苏格兰人发动了战争。

只不过，他们的军队刚刚到达两国边境时，黑死病就给了苏格兰人一记重创。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有大约5000人死于瘟疫。

可能此时的苏格兰人认为，上帝的这次审判范围可能有点大，还是躲回老家比较好。但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在他们撤军回家的路上，把瘟疫带到了苏格兰的每个角落。

而在英格兰人眼里，苏格兰的这次偷袭或许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因为在此时他们面对的是另一场更加可怕的战争——英法百年战争。这场战争开始于1337年，结束于1453年，断断续续地持续了116年。

请注意“断断续续”这个词，以当时英法两国的国力，想要不间断地打上100多年是几乎不可能的，谁也承受不起这样的消耗，所以中间多次停战。

比如在1348年，法国和英格兰都遭受了严重的黑死病打击，战争暂时中断。

这样的情况再一次印证了我们之前所讲到的，麦克尼尔的巨寄生和微寄生理论。在黑死病所带来的沉重负担之下，统治阶级没有足够的社会资源来发动战争，所以百年战争也因此停顿。

可以说，瘟疫会改变战争的走向，而当瘟疫达到足够强的程度时，便会终止战争。这样的故事在历史中一再上演，我们在后面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还会看到。

总结

黑死病对于中世纪欧洲的经济和政治，都产生了非常深远的影响。它短暂地促进了技术的传播、工资的上涨，并让欧洲的社会阶层进行了大洗牌，欧洲的政治结构也因此迎来新的时代。

同时，黑死病也带来了短暂的和平，欧洲各国的战争暂时陷入停顿。但毫无疑问的是，当时黑死病造成的死亡要比战争多得多了。

思考题

除了我讲到的这些，你还知道黑死病对于欧洲历史的哪些影响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