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14｜为什么湿疹的病因很难有定论？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湿疹病因与医学的局限

王铁象

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但对于湿疹和口腔溃疡的发病原因却没有定论，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这种疾病的诱发因素太多，还是因为这种小病一般不会导致死亡或严重病症，所以才没有人研究？

咱们先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包含的前提——“现代医学这么发达”，这说得其实没错。跟人类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时期相比，我们所处的时代绝对算得上是科学昌明、医学发达。很多现代医生司空见惯的医学技术，放在古代绝对是难以想象的神迹，比如器官移植、微创手术、靶向药物等等。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今天的医学仍然有很大的局限性。临床医学和医学研究者还是有很多事情没搞清楚，甚至可以说，我们搞清楚的事情并不多。

举个例子，就说原发性高血压病吧，高血压你肯定知道，绝对是常见病、多发病了，那“原发性”是什么意思呢？

用最通俗的语言说，医学界并不清楚这种疾病的病因，但总要找一个名词来称呼这类疾病，于是就统统把它们叫做原发性疾病。

这个解释在医学专业上不够准确，但大致能让你知道，哪怕是很多常见病、多发病，其实医学界也没有完全搞清楚。

所以回到我们的问题，是不是因为湿疹和口腔溃疡是小疾病，所以医学界缺少充分的研究呢？不是的，或者说这种说法不够准确，因为实际上大病小病我们都缺少研究。医学涵盖的范围太广了，人体隐藏的秘密也太多了，所以直到今天医学依然还有非常广阔的未知领域和研究空间。

免疫研究与症状的多种可能

我们在此基础上，具体聊一下湿疹，这是一个和免疫相关的话题。现在医学界的免疫学知识已经相当高深晦涩了，如果不是相关专业的医生和科研人员，是很难学懂免疫学的。

实不相瞒，我写稿的时候翻看了一下以前学过的免疫学教材，只能依稀回想起，这里面的知识曾经像潺潺的小溪流进我的头脑，现在它们不但流出去了，而且流得干干净净。

然而，就算是免疫学已经发展到了今天这样发达的程度，在医学的众多领域里，免疫系统绝对还是研究前景特别广阔的一部分。因为免疫不仅涉及全身，而且要从分子层面进行研究，所以医学界搞不清楚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湿疹也只不过是免疫学中的一点而已。

除了医学水平的局限之外，湿疹、口腔溃疡这类常见病难找病因还有一个原因，正像王铁象同学所说的，诱发因素太多了。就拿口腔溃疡来举例。

先问你一个问题，我这样的肛肠外科医生在给肛肠科病人看病的时候，如果问病人是不是经常出现口腔溃疡，这奇怪吗？其实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有一种病叫“白塞氏病”，它发病率最高的地区在丝绸之路沿线的国家，所以也叫“丝绸之路病”。这种病的典型症状，就是频繁发作的肛门溃疡和口腔溃疡。所以面对肛裂病人的时候，常规问一下是不是经常出现口腔溃疡，是肛肠外科医生的常规操作。

聊到这你肯定发现了，很多疾病症状的背后都包含着很多种可能性。那些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一点也不简单，以前的人们觉得简单是因为医学发展程度还不够。

恰恰是因为医学进步了，所以很多小问题才变成了大问题。换个角度思考的话，我们今天对很多医学问题都没有定论，正是因为医学进步了。 而且进步越快，新的问题也就越多。

厕所厨房布局与生活习惯

FYK

罗马的厕所为什么要建在厨房附近呢？这种情况在国内也有，这有哪些原因呢？

这两个问题相当重要，但是答案却并没有那么高深，三个字就能总结：图方便。

做饭的时候总会产生大量的厨余垃圾，把它们直接扔到厕所里，显然是非常便捷的处理方法。关于古代为什么把厕所和厨房建在一起，这大概就是最合理的答案了。

事实上，人类所形成的大部分生活习惯都是本着尽可能便捷的态度。某个生活习惯，一定是和其他生活习惯相互配合形成的。厕所的修建也是如此，有一个很好的例子能够说明：

在中国古代，人们经常把厕所和猪圈修建在一起，这种被称为“连茅圈”的习惯一直被保存到了非常晚近的时期。之所以这样修建，同样是为了快捷方便，人们排出的大便会直接掉进猪圈里，并被猪吃掉。

这种厕所当然对公共卫生有很大影响，因为这为经过消化道传播的猪带绦虫提供了完整的生态系统。

连茅圈比修建在厨房旁边的厕所更有代表性，人们为了自己的便捷构建了一套完整的生活体系，把排便和养猪结合到了一起。方便确实是方便了，但寄生虫病的危险也随之而来。

事实上，如果我们看一下不同地区的厕所文化，就会发现，古代人修建厕所，几乎没有对防控传染病做出过多的考量，单纯就是图方便。

比如以前西藏的厕所会被修在高处，排出的大便从高处掉落到山坡上，然后爱滚到哪儿就去哪儿。

在阿来的小说《尘埃落定》里就提到过这种西藏独特的厕所，我个人很喜欢这部小说，在我们之前的课程里也提到过它，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得到电子书看看。

最后提一句，在我们今天的房屋布局里，其实已经很少把厨房和厕所放在一起了。至于那些少数仍然把厨房挨着厕所的布置，我对房屋设计并不了解，只能大胆地猜测，大概是这两个空间都需要上下水管道，如果把它们集中在一起，对房屋的设计和建设都比较方便吧。

如果咱们课程的同学里有人从事相关专业，欢迎你在评论区帮我们解答。

古罗马人为何相信放血疗法

莫竞荣

为什么古罗马人认为很多疾病是因为人体内血液过多导致的呢？西方历史上，人们这么相信放血疗法，它真的治好了很多病人吗？

先说一个医学知识，发热是人类所有疾病中最常见的症状之一。而在发热的时候，病人会出现脸色发红的情况。按照古典时代的医学理念，这就是多血性疾病的表现。

特别是在古典时代和中世纪，传染病相当常见，而大多数传染病都会引起发热。所以当时的人才会认为，很多疾病是人体内血液过多导致的。

放血疗法的局限与少数用途

至于放血疗法是不是治好了很多病人，只怕答案是否定的，它反倒是治死了很多病人。按照今天的医学知识，血液是真的有用，而不是像盖伦说的，会在肢体末梢消散不见。所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放血都是对身体有害无益的。

之所以说“绝大多数情况”，是因为在极个别的场景下，放血疗法确实可以治病。比如治疗真性红细胞增多症、血色素沉着症这两种罕见病时，就有可能使用放血疗法。

还有一种情况是针对心衰患者的，这些病人心脏负荷很大，放血可以减轻心脏负担，有助于缓解病情。

但是这样做的风险也比较大，何况有更安全的替代方案，所以这仅仅是理论上的治疗方法，临床上不会有医生这么干的。

总的来说，根据今天的医学知识，放血疗法是一种几乎无效的治疗方法。如果是少量放血，倒是不会对健康产生太大危害，就像献血对身体没什么危害一样。但历史上的放血疗法，放血量通常很大，会损坏身体，害死很多病人。

在今后的课程里，我们还会看见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在18世纪末的黄热病疫情之中，美国著名医生本杰明·拉什使用放血疗法去治疗大量病人，毫无疑问，这对于治疗黄热病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