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皮埃尔·福沙尔：谁建立了现代口腔医学？

在十八世纪口腔医学一片混乱的状态下，皮埃尔·福沙尔建立了现代口腔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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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已经用了5期课程讲约翰·亨特的故事，他的研究范围很广，口腔科也包括在内。但想要讲约翰·亨特和口腔医学的故事，我们必须要先认识一下生活在十八世纪上半叶的法国医生皮埃尔·福沙尔（Pierre Fauchard，1679-1761）。福沙尔被尊称为“现代牙科之父”，他对当时的口腔医学进行了系统性的汇总和整理。

我们今天就来了解一下福沙尔对口腔医学的贡献。

十七世纪的口腔医学

先简单回顾一下十七世纪口腔医学的情况。

在十七世纪，口腔医学属于地位比较低的外科学范畴，由理发师外科医生来进行操作。这些人行医的状态很随意，通常是在农村或者城镇的集市上摆摊，然后用各种哗众取宠的手段来吸引人。

比如挂上醒目的横幅，上面画着自己成功治疗病人的画面，还有的人会雇鼓手、杂耍艺人和魔术师来表演。

从这些形式能看出来，当时的医生完全是把牙科治疗当成了一门生意，而不那么重视专业性。而且因为当时的牙科是外科的一部分，所以可以说这种奇怪的场景就是当时外科学领域的写照。

在整个十七世纪，外科学的发展都相当有限，牙科的进步也很小。虽然牙科确实是医学的一个重要分支，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能解除一部分人的痛苦，但是其中存在大量忽悠人的手段。

比如，当时的人们认为龋齿，也就是我们说的蛀牙，是由小虫子造成的。有些医生宣称，只要在牙齿上涂抹变质的油就能从牙里驱赶出像蚯蚓一样大的虫子。

当时大学里的牙医水平也不高，比如哥本哈根大学的一位教授就宣称，他在病人的牙洞里刮出来一条小虫子，把它放在水里还能游来游去的。

唯一值得一提的进展是，根据保存到今天的文物可以发现，十七世纪中叶的假牙技术有了进步。早在文艺复兴时代，外科学的创始人巴累就发明了一种制造假牙的方法，用金丝把假牙直接捆在旁边的牙上。

到了十七世纪，牙科医生们已经能用骨头雕刻出假牙，然后把这种假牙安装在原来牙齿的根管里。这个技术比巴累的先进了一点。

总之，十七世纪的口腔医学水平有了一些发展，但仍然相当有限。

十八世纪初的行医乱象

那么，十八世纪早期的口腔医学是什么状态呢？

整体来说，还是一片混乱、骗子横行，就算有法律的约束也用处不大。早在1699年，法国就颁布了一项法令，要求牙医必须经过外科医生委员会的审查才能在巴黎行医，其他欧洲国家在这一时期也通过了类似的法案。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事实上这些法案并没有得到很好的执行。

比如法国有一个著名的江湖医生，人称“大托马斯”。他骑着一匹骏马，头戴纯银打造的帽子，身穿华丽的银质盔甲，身上还挂着一串串从病人嘴里拔下来的牙齿。每当他出行的时候，身后会跟着一大队随行人员，可以说是做足了噱头。但要说医学水平，那实在是不值一提。

再比如，在1757年，一名英国的江湖游医大肆发放宣传海报，声称自己掌握了一种神奇的治疗牙疼的办法。但仔细看广告就会发现，所谓的神奇疗法只不过是他给病人寄一封信，信里夹着一些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成分的药。

就是在这样的混乱之中，口腔医学进步的机会来了。

福沙尔对牙科的五项贡献

这就要说到法国医生皮埃尔·福沙尔的贡献了。具体是哪些呢？

• 第一，福沙尔抛弃了那些江湖游医的态度，真正以治疗病人的态度去行医。
  • 在此之前，不少牙医治疗时让病人躺在地上，让他们用双手紧紧抓着牙医的腿。先不说这个姿势是不是利于操作，至少患者的感受是很不舒服的。
  • 而福沙尔认为，病人应该坐在结实、舒服、有扶手的椅子上，椅背要用马的鬃毛制作，或者配有枕头，枕头的高度要根据病人和医生的身高来调节。
  • 对于口腔医学来说，这个姿势的小小改变相当重要，不但让医生操作更方便，还让病人能在治疗过程中更体面和舒适。
• 第二，福沙尔对牙齿的形态结构和病理改变都进行了研究和描述。比如，福沙尔认为不应该提前拔掉乳牙，而应该遵循自然的规律等它脱落，这样才更利于恒牙的生长。
  • 福沙尔还详细阐述了龋齿形成的原因，以及应该怎么预防。以前人们认为是小虫子导致了龋齿，但福沙尔使用了当时的一个高科技设备，也就是被科学界冷落了很久的显微镜。福沙尔观察后确定，发生龋齿的牙里根本没有什么虫子。
  • 当然，福沙尔也有他的时代局限性，他认为是体液失衡导致了龋齿。但之前我们说过，在十八世纪使用显微镜的医学家很少，显微领域的进展相当罕见，而福沙尔意识到了显微镜的价值，在那个时代算是超前的人。
• 第三，福沙尔改进了牙科的很多手术方式，并设计出了更先进的手术器械。比如清理龋齿，然后用铅和锡两种金属填补牙洞，以及其他很多相当实用的手段。对拔牙时使用的钳子，福沙尔也进行了很多改进。
• 第四，除了治疗之外，福沙尔对疾病预防也有不少贡献。比如他对牙周病的认识就远远超越了同时代的其他医生，牙周病是牙齿周围组织发生细菌感染导致的疾病。
  • 福沙尔确信，保持牙齿和牙龈的清洁能预防牙周疾病，所以他建议每个人都应该常规使用漱口水。不得不说，哪怕今天也不是每个人都习惯使用漱口水，福沙尔的这个观念确实超前。
• 第五，在研究假牙的时候，福沙尔提出了假牙种植。他在制作假牙的时候盯上了很多种材质，比如河马和大象的牙齿，把它们雕刻成人牙的样子，然后用钢条和弹簧固定在牙床上，就成了一种假牙。
  • 而且他对假牙进行染色、上釉，从而让假牙看起来和真牙很像，这是一项开创性的工作。从此以后，牙医才开始重视假牙的仿真问题和佩戴的舒适性。
  • 此时一个问题出现在福沙尔面前，制作假牙的时候什么材料跟人的牙齿最像呢？当然是别人的牙齿。如果直接把别人漂亮的牙齿拔下来种植在病人嘴里，岂不是比任何假牙都更好。
  • 一旦有了这个思路，问题的性质就变了，镶嵌假牙变成了牙齿移植。虽然那个时代基本不具备移植的条件，但是牙科医生已经开始这样的尝试了。

说到这你大概能感受到，福沙尔对口腔医学的研究不但全面而且深入。经过他的努力，牙科医生的各种操作才真正像是医生该干的工作了。渐渐地，牙科医生摆脱了江湖游医的身份，而牙科也因此成为了一门独立的学科。

《外科牙医学》与系统整理

那么，福沙尔的成就里还缺什么呢？是的，还缺一部著作。我们来看看福沙尔最重要的成果，他对当时的口腔医学知识进行了系统性的整理和总结。

在1728年，福沙尔出版了口腔医学巨著《外科牙医学》（Le Chirurgien Dentiste, ou Traité des Dents）。这部书不但内容丰富、有条理，而且配有大量精美的插图。在之后的大约一百年里它都是口腔医学的权威著作。

回顾我们之前的课程，维萨里整理了解剖学知识，哈勒整理了生理学知识，莫甘尼整理了病理学知识，而福沙尔则是对口腔医学知识进行了整理。需要注意的是，福沙尔进行的这项工作比哈勒和莫甘尼其实还要早。

这是一项很有开创性的工作。当时的医生尤其是牙医很有保密意识，对各种知识和技巧都不外传。

但是福沙尔认为这样很不利于口腔医学的发展，所以他坚持要把自己所有的方法都公布出来。因此当时很多牙医都非常痛恨福沙尔，到处造谣说他已经放弃了医学，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他没生意可做。

但历史最终给了福沙尔公正的评价，今天的医学界提到他时，都公认他是现代口腔医学的创始人。

公开知识与学科发展

最后我们聊聊福沙尔对口腔医学的影响。

他最大的影响并不在于他的某种技术被广为传播，而在于他对待医学知识的态度。刚才说过，在福沙尔之前，牙医把自己的技术当成秘密，但是在福沙尔把自己的全部经验公开出版之后，广大牙医们受到了感召，包括法国在内很多国家的牙医纷纷把自己的知识和技术公开分享。

这对于口腔医学发展的重要性就太大了，以前牙科是秘而不宣的独家秘方，但以后就是大家可以一起研究、讨论和改进的科学了。就这样，在外科学还在缓慢发展的时代，口腔医学已经在外科学领域独领风骚，牙医此时所掌握的治疗方法超过了外科学的其他分支。

总结

十七世纪和十八世纪早期的口腔医学还相对落后，具体实践也被大量的江湖游医所掌握。而生活在十八世纪上半叶的法国医生皮埃尔·福沙尔不但对口腔医学的很多技术进行了改进，而且全面、系统地对口腔医学知识进行了整理和总结，并出版了口腔医学领域的权威著作《外科牙医学》。

在他的努力下，口腔医学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学科，福沙尔也因此被称为“现代牙科之父”。

思考题

在现代医学里，口腔医学依然是个独立性很强的专业，以至于我们不会在路边看到外科诊所，但能看到很多口腔诊所，你觉得口腔医学这样的独立分类有什么优缺点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畅所欲言。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我们接着聊约翰·亨特，看看他在口腔医学领域的发现，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