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圣塞巴斯蒂安》：拉斐尔笔下有什么鼠疫故事？

拉斐尔笔下的一幅幅人物肖像，承载了欧洲人对鼠疫的沉痛记忆。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文艺复兴三杰，我们已经讲了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今天来讲讲拉斐尔。

跟达·芬奇和米开朗基罗不一样，并没有记载说拉斐尔亲自参与过人体解剖的实践研究，但这不代表他跟解剖学就毫无关系。

因为在他之前，众多艺术家已经在这个领域进行了开拓，就算拉斐尔没有亲自参与，但通过学习，他的作品里依然体现出了正确的人体结构和比例。

关于拉斐尔的作品，我们能讲出很多医学故事，但这些作品的主题通常都是反映古典时代的思想，在我们之前的课程里已经讲得很详细了。

所以今天，我主要给你分享一幅他相对比较冷门的作品——《圣塞巴斯蒂安》。通过这幅作品，我们一起看看，鼠疫给欧洲人的精神世界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圣塞巴斯蒂安的生平与传说

因为这幅画相对冷门，所以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圣塞巴斯蒂安》是拉斐尔的早期作品，创作于1501年到1502年，它是一幅画在木板上的画。

我们重点说一说画面中的人物——圣塞巴斯蒂安。根据记载，塞巴斯蒂安于公元三世纪出生于米兰，在罗马帝国皇帝戴克里先执政期间，塞巴斯蒂安成为了皇帝的禁卫军队长。

担任这样一个重要职务，他本来应该前程似锦，但此时皇帝正在迫害基督徒，而塞巴斯蒂安不但同情那些被抓到监狱里的基督徒，后来自己也成为了教徒。

据说成为教徒之后，塞巴斯蒂安拥有了神奇的治病能力。没多长时间，很多人为了追随他而信奉基督教。这让戴克里先皇帝相当不满意，把塞巴斯蒂安发展的信徒都抓了起来，最后对他也下了毒手。

重点在皇帝处死塞巴斯蒂安的方式，也就是将他乱箭射杀。在执行死刑的当天晚上，其他基督徒收尸的时候发现塞巴斯蒂安居然还有一口气。

于是救了他，并劝他赶紧逃离罗马，但塞巴斯蒂安毫不畏惧，再次来到皇帝面前，结果被乱棍打死，尸体扔在了马克西马暗沟中，这条排水管道我们在关于罗马公共卫生的那节课里讲到过。

弓箭瘟疫与主保圣人

为什么他的死法很重要呢？我们回想一下太阳与医学之神阿波罗的故事。在荷马史诗中写到，阿波罗使用弓箭在希腊人的军队中散播瘟疫。可以说，在欧洲的文化传统里，弓箭和瘟疫一直被联系在一起。

而塞巴斯蒂安是被乱箭射死的，于是在中世纪，他逐渐成为了鼠疫的主保圣人，也就是圣塞巴斯蒂安。

后来黑死病流行，他在欧洲人心目中的地位也越来越高。

你可能想问，中世纪的欧洲人并不知道黑死病就是鼠疫，为什么说圣塞巴斯蒂安是鼠疫的主保圣人呢？

其实原因很简单，英语里“plague” 这个单词既表示广义的瘟疫，也表示鼠疫。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是，圣塞巴斯蒂安是瘟疫的主保圣人。

只不过以我们今天的视角，回头去看黑死病流行的那段历史，圣塞巴斯蒂安地位明显提升，形象也发生了很大改变，所以在中文语境下，就会称他为鼠疫的主保圣人。

黑死病前后的圣徒画像

这样一位重要的圣徒，对他进行创作的艺术家不在少数。

在拉斐尔之前的中世纪黑死病流行前后，圣塞巴斯蒂安的艺术形象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

在7世纪的镶嵌壁画中，圣塞巴斯蒂安一般都穿着长袍，形象和同时代的罗马人没有什么区别。此时黑死病还没有横扫欧洲，所以尽管圣塞巴斯蒂安在基督教内部的地位挺高，但他的形象和其他的圣徒也没有区分开来。

然而在经历了黑死病之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就像我们刚刚说的，因为圣塞巴斯蒂安成为了瘟疫的主保圣人，所以瘟疫越严重，人们渴望得到圣塞巴斯蒂安保佑的愿望也就更强烈，对他的祈祷就更虔诚。

而想要向他祈祷，当然需要他的画像。所以在黑死病流行以后，艺术家创作的圣塞巴斯蒂安像数量急剧增长。在15世纪到16世纪初，这些创作更是达到了顶峰。而创作这些画像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圣徒祈祷，从而防控瘟疫。

拉斐尔的这幅《圣塞瓦斯蒂安像》，就是在这期间绘制出来的。事实上，除了拉斐尔以外，很多著名的艺术家都创作过以圣塞巴斯蒂安为主题的绘画作品。如果你去各大著名博物馆参观，不妨欣赏一下这个主题。

殉难形象与疾病象征

除了数量增加以外，在黑死病流行之后，画面里圣塞巴斯蒂安的地位也明显提高。在有些画作里，一大群和医学、疾病有关的圣徒环绕在耶稣身边，唯独圣塞巴斯蒂安紧贴着耶稣。这意味着，虽然都是代祷的圣徒，但耶稣得先听圣塞巴斯蒂安的祈祷。

这还不算，在有些画作里，圣塞巴斯蒂安的形象居然跟圣母玛利亚平起平坐了，这在黑死病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甚至艺术家创作的圣塞巴斯蒂安的形象，也和耶稣越来越像，我们再来看一幅画，叫《圣塞巴斯蒂安的殉难》。

在这幅画里，塞巴斯蒂安被捆在一根木头上。这个形象是不是让你想起了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而且他再也不穿罗马时代的长袍了，而是接近赤身裸体，只在腰间裹了一块布，这同样和耶稣的形象非常接近。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身上插着三支箭，分别靠近腋窝和腹股沟，腹股沟也就是人体下腹部和大腿的交界处。这让我们联想到，腺鼠疫病人最常出现淋巴结肿大的位置，正是这两个地方。在关于圣塞巴斯蒂安的艺术作品中，这是相当经典的形象，可以看出它跟鼠疫的联系密切。

半身肖像与私人祈祷

听到这儿你大概会觉得，发展到这一步，圣塞巴斯蒂安在艺术作品中的形象已经不可超越，毕竟他的形象和耶稣十分接近了。然而远不止如此，拉斐尔的这幅《圣塞巴斯蒂安像》让这位圣人的形象又迈上了一个新台阶。

要知道，艺术品之所以被创作出来，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有实用性。比如之前讲到的米开朗基罗所画的《创世纪》，就是由教会出钱画在西斯廷礼拜堂的顶上，规模宏大、气势磅礴，是为了震撼观摩者的灵魂。

但小尺寸的肖像画用途就不一样了，特别是耶稣和圣母玛利亚的肖像画，它们大多被提供给有足够经济实力的人，这些人在自己的家里把这些画作供奉起来，借此向神灵祈祷。

在第二种情况下，如果画的是半身像，那么观摩者和绘画中的人物仿佛是在面对面地交谈，显得更加亲近。按照当时的规矩，只有耶稣和圣母玛利亚可以被画成半身像。

说到这儿你就清楚了，拉斐尔的这幅《圣塞巴斯蒂安像》就是幅半身像，何况他的头顶还有一圈代表神圣的光芒，画里的塞巴斯蒂安更像耶稣了。

手中一支箭与瘟疫记忆

这还没完，你注意他手中的那支箭。圣塞巴斯蒂安的画像中，如果画面中是三支箭，那通常是在他的腋窝和腹股沟，而且是从下向上射进他的身体，象征着瘟疫对人体的侵袭。

但如果箭的方向是从上向下，含义就不同了，有研究者认为这象征着上帝的惩罚。

而在拉斐尔的笔下，画面中只有一支箭，而且是从上向下的，这就象征着上帝的惩罚。但是圣塞巴斯蒂安居然把这支箭捏在了自己手里，如果说他已经开始藐视上帝的力量，应该不太现实。

因为在拉斐尔的一生中，教会始终都是他最有钱有权的 “甲方”，拉斐尔公然挑衅权威的可能性不大。

但这至少说明，在拉斐尔创作这幅画的16世纪初，在基督教众多的圣徒中，圣塞巴斯蒂安的艺术形象地位很高。之所以他能获得这样的待遇，很大一个原因，是鼠疫给那个时代的欧洲人留下了过于沉痛的回忆。

总结

伴随着黑死病在欧洲的流行，鼠疫的主保圣人圣塞巴斯蒂安的形象在艺术品中也发生了变化。

在画中，圣塞巴斯蒂安无论是姿态还是服装，都与耶稣越来越接近。特别是拉斐尔的这幅作品，为圣塞巴斯蒂安绘制了半身像，这在当时的欧洲基督教主题绘画中，通常是只有耶稣和圣母玛利亚才能享受的待遇。

而他头上的光环和他用手指捏住的箭，也都在不断地提醒着观摩者，在文艺复兴的繁荣之下，鼠疫所带来的恐惧依然存在。

思考题

你知道哪些近现代社会的名人和防控传染病有关系吗？请在留言区告诉我，哪怕他不是医学专家，只要和传染病在文化层面上有联系也可以。我很期待你把知识分享给大家。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