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威廉·卡伦：谁能与布尔哈夫相提并论？

威廉·卡伦培养了几千名优秀的学生，为医学的高速发展做好了充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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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苏格兰启蒙运动认识卡伦

最近我们讲了布尔哈夫众多出色的学生，也讲到爱丁堡大学接替莱顿大学成为了当时欧洲新的医学教育中心。

而在十八世纪，爱丁堡大学出现了一位影响力足以和布尔哈夫相提并论的医学家，他就是布尔哈夫的再传弟子威廉·卡伦（William Cullen，1712-1790）。卡伦是苏格兰启蒙运动的核心人物，他与写出了《国富论》的亚当·斯密等众多思想家都是好朋友。

在医学领域，卡伦担任过格拉斯哥皇家内科医学院院长、爱丁堡皇家内科医学院院长，这些足以说明他的地位。而且他还出版了很多医学教科书，努力地构建起一个完善的医学教育体系，希望培养出更多优秀的医生。

卡伦也确实做到了，他先后在格拉斯哥大学和爱丁堡大学担任教师，教出了一大群影响力巨大的学生。可以说，在爱丁堡大学崛起的过程中，卡伦和门罗家族一样居功至伟。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威廉·卡伦。

早期经历与医学传承

先看看他的早期经历。

卡伦出生于苏格兰，他的父亲曾经是公爵的律师。在卡伦的少年时代，格拉斯哥大学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医学院。于是他接受了师徒相授的外科训练，然后作为外科医生跟随一艘商船远航。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但增长了见识，而且观察到了世界不同地区人种和疾病的差别。

在十八世纪三十年代初，卡伦来到了爱丁堡大学继续学医。此时的爱丁堡大学医学院虽然建立不久，但是学院里有门罗一世这样优秀的老师，还有一批毕业于莱顿大学、接受过布尔哈夫教育的医学家。

现在你应该能看到欧洲医学传承的明显脉络了：从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的帕多瓦大学，到十七、十八世纪的荷兰莱顿大学，然后到了苏格兰的爱丁堡大学。

在爱丁堡大学，卡伦得到了那个时代几乎最好的医学教育。然后他去往了苏格兰的另一所大学——格拉斯哥大学，并把这所大学的医学院打造成了当时一流的医学院，他也因此被尊为“格拉斯哥大学医学院之父”。但真正让卡伦发挥自己才能、建立巨大名望的地方，还是母校爱丁堡大学。

附属医院与临床教学

这里有个小问题，同样是苏格兰的大学，为什么在医学教育方面格拉斯哥大学没能比得上爱丁堡大学呢？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格拉斯哥当地政府对建立医院并不热情，而门罗一世则在爱丁堡顺利地建立了医院。

从这一点上看，你也能知道附属医院和临床教学对医学教育的重要性。直到今天，高水平的医院大部分仍然是医学院校的教学医院。

精彩教学与薪资制度

接下来，我们看看卡伦在爱丁堡大学都做了些什么。

首先就是提供了高水平的教学。卡伦和门罗一世一样，也使用英语教学，而且教学生动形象、深得学生喜爱。

有趣的是，卡伦的教学水平之高甚至被亚当·斯密写进了《国富论》，书里是这么说的：“如果教授们都尽职尽责，我认为就不存在大部分学生会不好好学习的情况。如果讲座真的精彩，无须用考勤纪律去强迫学生参加。”

虽然这段话没有明确指出卡伦，但有学者认为这段话里的“尽职尽责”“讲座真的精彩”，很可能是在描述卡伦的教学风格。

因为亚当·斯密跟卡伦是好朋友，他给卡伦写信的时候常夸卡伦教学水平高。

亚当·斯密甚至回答过一个问题：为什么爱丁堡大学集中出现了这么多优秀的老师呢？

他认为，根本原因就是这里的老师没有固定工资，有学生听课才会给老师学费。这就迫使老师们必须努力提高自己的水平，不但要在专业知识上水平高，还得教得好。

你看，这一点就跟开明专制下的奥地利维也纳大学不一样。当医学教育被国家掌握的时候，维也纳大学老师的工资当然也是国家发，这样让他们的收入变得稳定了，但也容易带来不重视教学水平的现象。

而正是因为爱登堡大学有这样的薪资制度，所以当时有专门针对学生的选课指南，来告诉学生们什么课值得学、哪位老师水平高。

老师们对这样的指南也非常重视，比如爱丁堡大学临床课老师格里高利教授，曾经看见一份选课指南里说对自己的课程不予评价，他一气之下写了长达152页的材料表示不满，而指南的作者毫不客气，写下了86页的激烈反驳。

在这样一种竞争激烈的氛围里，卡伦能脱颖而出，成为当时最著名的医学教育家，这足以说明他的课程是何等精彩。

培养主动学习的态度

在教学方法上，卡伦可以说领先于时代。他最大的目标是培养学生的学习态度，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学习。用今天教育心理学的知识来描述的话，他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培养学习内在动机的价值。

在具体的授课方式上，除了在课堂上讲课，卡伦还会组织学生聚会，对课程进行自由讨论。在一种非常自由、宽松的氛围里，卡伦鼓励学生发表自己的意见。因为这些开放的举动，卡伦的学生甚至把他和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相提并论。

在今天的医学教育中，有一种叫做PBL（Project-based learning）的教学方法。

这指的是以某一个项目或者问题为中心，鼓励学生通过思考、讨论来找到答案，是一种主动学习和探究式学习的方法。虽然在卡伦的时代里这个概念还没有出现，但是卡伦的教学方式已经隐约有了这种观念的影子。

开放的新医学体系

但是医学毕竟是一门专业性非常强的学科，仅靠口才显然是不够的，卡伦的另一个伟大之处是他也在努力构建新的医学体系。

我们之前说过，十七世纪的医学处在旧体系逐渐崩溃、新体系尚未建立的状态。

在十八世纪，布尔哈夫建立了临床教学体系，哈勒建立了生理学体系，莫甘尼建立了病理学体系，而卡伦则试图站在整个医学领域的高度，把各个学科融会贯通。他在教学的过程中没有过分关注细节，而是关注不同学科知识之间的联系，特别强调整个知识体系的连贯性。

说到构建体系，你肯定想起了古罗马的盖伦，他就构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完整到了不允许任何新知识融入其中。

但是卡伦不一样。18世纪的医学飞速发展，而且和其他自然科学一样，重视实验结果的支持、秉承科学客观的理念。

此时建立的医学体系允许新知识不断融入，而卡伦非常鼓励这一点。可以说，他所建立的医学体系有极大的开放性，他也不停地把最新的发现纳入这个体系之中。

理论影响与医学的三大部分

那么，卡伦的医学体系是什么样的呢？

在医学理论方面，他深受德国医生霍夫曼的影响。我们之前讲过施塔尔和霍夫曼这对学术观点截然不同的朋友，施塔尔支持略带神秘色彩的活力论；而霍夫曼则坚持机械论，相信用物理学可以解释一切人体现象。卡伦在霍夫曼的影响下，也相信用实验的方法可以对人体进行科学准确的研究。

更重要的是，卡伦站在更高的角度对医学知识进行了划分。在他的著作中，把医学分为了三大部分：

• 第一个部分是正确理解生命和健康的原理，今天的解剖学、生理学等研究正常人体解剖和功能的学科都在这个部分里。
• 第二个部分是研究病因，以今天的视角看，也就是病理学、病理生理学这些研究人体生病状态的学科。
• 第三个部分则是关于疾病的治疗和预防。

从这个划分可以看出，卡伦的研究没有停留在医学的某个具体领域、具体问题上，而是从更宏大的视角去看待医学，并对当时的医学知识进行分类、整理。

尽管和今天的医学知识体系、教学体系相比，卡伦的成就还远远算不上成熟，但他已经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为医学界走出青黄不接指明了方向。

遍及欧洲和美洲的影响

现在我们知道，卡伦的医学教育不但方法出色，而且知识体系完善，那么他的影响力有多大呢？简单地说，卡伦影响了整个欧洲，甚至波及到美洲。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著作成为了欧洲医学教育的教材，在各个国家都影响巨大，更是因为他勤勤恳恳地教出了几千个学生，其中很多成为了未来著名的医学家。

在英国，他的学生包括发现洋地黄药用价值的威廉·威瑟林、对皇家海军进行医学改革的吉尔伯特·布莱恩爵士、伦敦医学会创始人约翰·科克利·莱特索姆，当然还有杰出的解剖学家和外科医生威廉·亨特。

而在他影响到的其他国家里，值得我们重点说一下的是德国和美国。

先说德国，当时英国和德国的大学交流非常密切，卡伦的思想深远地影响了德国的医学教育。在十九世纪，随着柏林大学的建立，德国医学教育和研究逐渐在欧洲领先，这其中有卡伦的一份功劳。

至于美国，则是在二十世纪成为了全世界医学教育的领头羊。1910年，美国发布《弗莱克斯纳报告》，标志着医学教育质量提升和职业化教育体系形成，这成为了全世界很多国家医学院校改革的蓝本。

而对于美国的医学教育来说，卡伦也意义非凡。美国最早的几所医学院，比如费城医学院、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它们的创始人都是卡伦的学生或深受卡伦影响。

虽然卡伦和布尔哈夫一样，都在医学理论上缺少突破，但是他初步构建了基于科学理念的新医学体系，更是为未来的医学发展培养了足够的人才。可以说，卡伦是一位伟大的医学家和老师。

总结

威廉·卡伦生活在苏格兰启蒙运动时期，也是这项运动的核心人物。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卡伦建立了格拉斯哥大学医学院，并在爱丁堡大学创建了科学的医学体系，用领先于时代的教学方法培养了众多的优秀学生，为未来的医学发展做好了充分的人才准备。

思考题

对卡伦这样的老师，你觉得他最为出色的学生会出现医学的哪些领域里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一起进行一番想象。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在接下来的课程里，我们会继续认识卡伦那些重要的学生，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