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33｜烟草不吸入肺里，就没什么危害吗？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烟草不入肺仍有危害

戴嘉蒙

我父亲是个老烟民，他总说他抽烟就是过个嘴瘾，烟在嘴里过一圈就吐掉了，不吸入肺里，所以他的肺很干净，他没有痰也不咳嗽。真的是这样吗？烟不吸入肺里，就没什么危害吗？

先说结论，吸烟的时候哪怕不把它吸入到肺里，同样可能引起健康问题，甚至可能引发癌症。

吸食烟草确实有不同的方式，其中很多都只吸入到口腔、鼻腔和咽喉，而没有吸入肺里。比如在烟草刚进入欧洲的时候，很多人并不是吸烟，而是咀嚼烟草；还有就是抽鼻烟，这也不会把烟吸入肺部。而抽烟斗和抽雪茄时，吸烟者一般也不会把烟雾吸进肺里。

也就是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部分烟民吸烟并不入肺。在香烟普及之后，吸烟进肺才形成了一种普遍的习惯。这引起了肺癌病例的大幅增加，也让医生们感到震惊，居然有一种很陌生的癌症集中爆发了。

我们在第124讲说过这样一句话：“1947年，英国的统计学家发现，肺癌发病率在20年时间里增长了15倍。”这里肺癌发病率的大幅增长，就跟当时吸烟方式的改变有很大关系。

简单地说，伴随着香烟的普及，烟民开始把烟草的烟雾吸入肺中，这使得肺癌在20世纪20年代到60年代，从一种罕见的癌症变成了常见的癌症。

也正是因为吸烟和肺癌的关系如此紧密，而且肺癌的发病率又如此高，所以我们提到吸烟的危害时，才总是第一时间想到肺癌。但是，吸烟引发的癌症远远不止肺癌这一种。

从16世纪到20世纪这四百年时间里，烟民吸烟还普遍不入肺，但烟草同样引发了严重的健康问题。只不过当时医学不够发达，对这些问题的研究还不够深入。

比如，我们之前讲过伦勃朗的名画《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画面中的蒂尔普是17世纪荷兰的名医，他就曾经记录了一些口腔癌患者的病例。而到了18世纪中期，已经有医生发现，抽鼻烟和鼻咽癌之间有明确的关系。

口腔损伤与家人暴露

要知道，我们的口腔黏膜有丰富的毛细血管和淋巴管，吸收能力是很强的。就算烟雾仅仅在口腔停留，其中的有害物质一样可以快速进入循环系统，进而对全身造成影响。

而这些烟雾对于口腔的损伤就更直接了，口腔癌和鼻咽癌都和吸烟有关。除此以外，吸烟还会引起多种牙周疾病，比如牙龈炎和牙周炎。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的课程里已经讲过了二手烟和三手烟的危害，不管烟民吸烟的方式是什么，二手烟和三手烟对周围人的危害一点都不会减少，吸烟对家人的健康威胁也始终存在。

说到这你应该理解了，吸烟不入肺就没危害的观点是错误的，想消除吸烟的危害就只有戒烟。

中国医学知识如何传入欧洲

戴嘉蒙

既然中世纪国际交往越来越频繁，传教士们有没有把中医带回欧洲呢？有什么有名的案例吗？

文明的交流是相互的，欧洲人既然来到了当时的中国，当然也会把中国古代的医学知识带回欧洲，只不过不一定是靠传教士。

这种事情有很著名的案例。比如中国古代使用人痘接种法来预防天花，这就在18世纪被传到了欧洲，对欧洲历史的发展影响非常大。我们的课程已经讲到了18世纪，很快就会详细讲到这个故事，所以今天我来讲另外一个案例。

你肯定还记得解剖学的创始人安德烈·维萨里，他在1543年出版了《人体的构造》，在1544年成为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查理五世的御医。在1545年，查理五世不听维萨里的劝阻，坚持使用一种叫做“中国根”的药物来治疗自己的痛风。

1546年，维萨里出版了一部关于这种药物的论著叫《中国根书简》，其中记载了他所知道的十几个使用中国根进行治疗的病例。在大致同一时期，葡萄牙医生卢西塔诺（Amato Lusitano，1511-1568）也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到了中国根，还写下了它用这种药物治疗病人的记录。

可以说，从文艺复兴开始，来自亚洲的药物就进入了欧洲医学著作里。这种全球化的知识传播并不是个例，在我们之前的课程里就讲过类似的例子，比如来自美洲的金鸡纳树皮，还有被当做药物传遍全球的烟草。

而且这种传播带来的影响也是非常深远的，20世纪英国学者李约瑟（Joseph Needham，1900-1995）在他的《中国科学技术史》中，也曾专门讨论过维萨里对于中国根的记载。

中国根的传播与使用

所谓“中国根（China Root）”，是一种菝葜类植物的根块，也就是中药里的土茯苓。因为印度也出产这种植物，所以它也被叫做“印度木（Wood of Inde）”。中国根最早是由葡萄牙人带回欧洲的，维萨里只是第一个记载中国根的欧洲医生，而不是最早发现它的人。

使用中国根之后，查理五世的病情得到了缓解，所以这位皇帝亲自颁发了许可证，让这种来自亚洲的植物成为了当时欧洲人眼中的灵丹妙药，可以通过正规的贸易渠道进入欧洲。中国根在16、17世纪的欧洲风靡一时。

你应该还记得，正是在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开始了梅毒流行，因此中国根也很快被用于治疗梅毒。只不过欧洲医生逐渐发现，这些植物药物对于治疗梅毒没什么效果，所以在17世纪就不再使用中国根治疗梅毒了。

但是，在当时的欧洲医生眼里，中国根不止是治疗梅毒这么简单。他们认为，中国根可以治疗痛风、关节疼痛、麻风病、结石，以及各种皮肤病，可以说功能相当全面。

在16世纪的中国，也有一部极为重要的药物学著作问世，那就是你所熟悉的《本草纲目》。有趣的是，李时珍也在书里写道，土茯苓可以治疗梅毒，而且对周身筋骨和脾胃功能也很有好处，能治疗很多疾病。

东西方用法与两点补充

更有趣的是，在如何使用土茯苓的问题上，东西方的医生也保持了高度一致。不管是维萨里的著作，还是我们之前提到的《景岳全书》都写道：要把土茯苓切成小片，然后用水煎服，而且都要求当天服用，同时要忌生冷、荤腥的东西。

其实这种相似也不全是巧合，刚才提到的葡萄牙医生卢西塔诺在他著作里就特别强调，千万要按照这个方法服用土茯苓，因为这是当时中国人的正宗方法。

总之，东西方的医学知识很早就有了相互交流，只不过频繁的交流最早出现在文艺复兴时期，而不是中世纪。

最后再补充两点：

• 第一，虽然查理五世曾在服用中国根之后缓解了痛风症状，但是当他晚年痛风再次发作时，中国根却没能再次起效。所以我们在面对痛风的时候，还是要相信现代医学。
• 第二，维萨里之所以讨论中国根的药用价值，是因为当时欧洲最有权势的查理五世使用了这种药，而且维萨里参与了整个过程，所以这篇论著说明了他和查理五世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有了这层保障，维萨里才开始了对盖伦理论的批评。这个故事也再一次让我们看到了医学知识在世界范围内的相互交流和影响。

天然食品是否一定有益

耿金

我们说，人吃天然的或者未深度加工的食品对人体健康有好处，那么这样的逻辑是不是可以运用到药物上面呢？

首先，天然的食品并不必然对人体健康有好处。一个比较极端的例子是，每年野生蘑菇冒出来的时候，总会出现大量食物中毒的病人。野生蘑菇就是天然的食品，但它们很多都对人体健康没有好处。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毕竟大自然里有毒的动植物不计其数。

其实，我们在之前的课程里讲过，没有哪种生物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给其他物种服务。也就是说，没有哪个物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它们演化的目的不是为了给人类提供安全、有营养的食物。

而人类驯化动物和植物，才是为了获得自己期望的食物，这才培育出了我们日常见到的蔬菜、水果和各种肉类家畜、家禽。

可以这么说，能够同时满足“营养价值高、产量大、价格便宜还好吃”这几个条件的东西，其实都集中在我们的菜市场了。反倒是大自然里那些天然的食品，大多存在巨大的安全风险。

加工、提纯与药物成分

再说说你提到的未深度加工的食品。确实有一些研究认为，只吃精加工的食品不好，比如白米、白面粉、精制面条等。也应该吃一些未深加工的食品，比如粗粮、坚果等。这有一定依据，但也并不是绝对的。

既然这个逻辑放在食物上都不成立，放在药物上就更不合适了。我们在中学化学课上就学过了混合物和纯净物的概念，来自自然界的药物就是成分极其复杂的混合物，其中只有一小部分具备药用价值。

比如，柳树皮就是混合物，而从中提取的水杨酸就可以制备成纯净物。以水杨酸这种纯净物作为药物，可以很好地控制剂量，对于药效的评估也可以做到十分准确，发现了副作用也比较容易进一步改进，比如阿司匹林就是水杨酸的改进版本。

但如果直接吃柳树皮，那就很不靠谱了，毕竟里面究竟有什么成分很难说清楚。

再比如，从黄花蒿里可以提取青蒿素。但如果直接把黄花蒿作为药物，那就是一千多年前的医学水平；如果把青蒿素作为药物，那就是明确有效、能经得起现代科学检验的药物，而且还能得诺贝尔奖。

总之，现代科学能帮助我们对食物和药物的成分产生更深入的认识，反倒是纯天然的、没有深度加工的东西需要谨慎地对待。

好了，本周的问答就到这里，我们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