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古希腊神话（3）：蛇杖为什么是医学的象征？

许多现代的医学符号都源于古老的象征，这些古代象征赋予了医学无尽的灵感和象征意义。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 讲》。

上一讲我们讲到，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古希腊的医学之神，他被宙斯劈死之后变成神灵，而他的形象成为了夜空中的蛇夫座。他的标志是蛇杖，也就是蛇缠绕着手杖的形象。

时至今日，很多和医学相关的徽标上都有蛇杖的形象。比如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志有蛇杖；很多医科大学的校徽也有蛇杖，包括我所在的河北医科大学；平时走在路上，救护车疾驰而过的时候，你可能没来得及看清楚——车上那个表示急救的标志，也有蛇杖。

那么，蛇杖为什么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标志呢？或者进一步追问，蛇杖是怎么变成医学的象征的呢？今天这一讲，咱们就来说说这个问题。

神话故事中医神与蛇的联系

一切都开始于神话传说。

当阿斯克勒庇俄斯还没有成为神灵的时候，曾经来到克里特岛，国王的小儿子格劳科斯以一种非常别致的方式死掉了，他掉进蜜蜂罐里淹死了。

此时，阿斯克勒庇俄斯恰好在他身边，正当他盯着王子的尸体思考时，一条蛇从他身边爬了过去，咱也不知道这位名医当时的心路历程，反正阿斯克勒庇俄斯举起自己的手杖一下打死了这条蛇。

这本来只是一个小插曲，但让阿斯克勒庇俄斯没想到的是，过了一会儿，另一条蛇爬了过来，嘴里还叼着一颗奇怪的草药。第二条蛇将草药放在那条死蛇身上，不一会儿，死掉的蛇居然神奇地复活了。

这件事给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巨大的启发，他赶紧找到这种草药，然后涂抹在小王子格劳科斯的身上，果然，小王子也死而复生。

你看，这个故事就将阿斯克勒庇俄斯和蛇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而在其他的故事里，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身边总是紧跟着一条蛇。还记得我们在之前的课上讲到过的，阿里斯托芬的作品《财神》吗？在那个故事里，阿斯克勒庇俄斯一声口哨就召唤来了两条能够治病的蛇。

不仅如此，我们之前还提到阿斯克勒庇俄斯可以让人死而复生，靠的是美杜莎的血液，而美杜莎的脑袋上同样长满了毒蛇。

在这些故事中，阿斯克勒庇俄斯和蛇同样关系密切。

从医神形象到现代医学标志

再说一些其他证据吧：

根据医学史专家卡斯蒂廖尼的描述，阿斯克勒庇俄斯崇拜的源头很可能和冥界有关，而在神话里，蛇是冥界众神的代表，在很多宗教里蛇都被认为和地狱、冥界有关联。换句话说，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起源很可能是冥界之神，而蛇又是冥界众神的代表，于是阿斯克勒庇俄斯自然就与蛇挂上了钩。

更有趣的是，如果追溯阿斯克勒庇俄斯最初的形象，他本来就是以一条蛇的形象出现的，当病人的疾病被治好时，献上的礼物就是送给这条蛇的。在神话里，受人尊敬的医生原来是个蛇精，还能治病，这可真是让人万万没想到。

就是因为跟蛇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阿斯克勒庇俄斯在行医时总是拿着一根手杖，而杖上缠着一条蛇，于是慢慢地，古希腊医学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蛇杖就成为了医学的标志。

时至今日，很多和医学相关的东西上都能看到蛇杖的形象，就像这一讲开头时说的——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志有蛇杖；很多医科大学的校徽有蛇杖，比如，我所在的河北医科大学的校徽就是这样；更不用说满大街跑的救护车，那个表示急救的标志同样有蛇杖。

给不学医的同学普及一个有趣的知识，医学生毕业以后是不能直接当医生的，还要通过全国统一的执业医师资格考试，这才具备了当医生的最基本条件，而负责这个考试的机构是国家医学考试中心，这个机构的标志也是从蛇杖演变过来的，图案的中央是一条蛇，缠了一根笔。

蛇与重生的更早传说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在古希腊神话中，阿斯克勒庇俄斯与蛇关系密切。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再往前追溯，蛇又是怎么跟治疗、医学扯上关系的呢？

这个我们就要从比希腊神话更久远的传说里找答案了，也就是美索不达米亚地区的文学作品《吉尔伽美什史诗》。这部史诗的主人公是吉尔伽美什，他是个伟大的国王，而且有三分之二神的血脉、三分之一人的血脉，真不知道这个违反遗传学定律的比例是怎么混合出来的。

除了吉尔伽美什，故事还要联系到一个我们熟悉的神灵，也就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医学史中出过场的伊什塔尔。喜欢谈恋爱的女神看中了人世间的英雄吉尔伽美什，于是很直接地向对方求爱，但是吉尔伽美什却觉得，女神的私生活过于丰富精彩，于是拒绝了女神的表白。

之后，女神想尽办法，给人间带来了可怕的天牛，不是那种昆虫啊，是天上下界的牛怪。面对这样的怪物，吉尔伽美什和自己的好朋友恩奇都一起杀死了天牛。

结果是，神灵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神灵们开会讨论了一下，决定至少弄死这俩人其中一个，而恩奇都就不幸中招，被神灵弄死了。

好朋友的死让吉尔伽美什痛不欲生，于是他决定去那遥远的地方，找到让死人复活的手段。而他居然成功了，他求得了神奇的草药，能让死人复生。

但是，在返程的路上，意外发生了。吉尔伽美什遇到了一个绿洲，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跳到水里洗了个澡，当他洗完之后，发现一条蛇把他求来的草药吃掉了。然后，这条蛇褪下旧皮，变得容光焕发，仿佛变得年轻了，在吉尔伽美什的怒火爆发之前，这条蛇飞快地爬走了。

这样的情节宣告了《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主题：人类不能获得永恒的生命，这是注定的命运。但是这个情节也同时告诉了我们一个信息，在几千年前，人们就认为，蛇的意象跟治疗、重生有关联。

其实，不仅是在美索不达米亚，在环地中海的很多文明中，蛇都象征着治疗。比如，闪米特人分布在叙利亚、巴勒斯坦和腓尼基，他们崇拜的医学之神是埃斯蒙（Esmun），这位神灵同样拿着一根手杖，杖上盘着两条蛇。

而在之后的年代里，基督教兴起，《圣经》里也记载了拥有治疗能力的铜蛇，见证了蛇作为医学象征的传承。

说句题外话，金庸笔下的欧阳锋也是这个形象，一根手杖两条蛇，倒是符合了他的身份——东邪西毒里的西毒，可能跟他离西方近……有关系吧。

单蛇杖和双蛇杖的不同来历

总之，在几千年的美索不达米亚地区，蛇就跟治疗、重生有关系；而古希腊的医学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又跟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于是慢慢的，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标志——蛇杖，就成了医学的象征。

请注意，医学里的蛇杖是一条蛇、没有翅膀。但是如果你留意的话会发现，在很多地方我们能看到另一种蛇杖——两条蛇、有翅膀。这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两种不同的蛇杖有什么关系吗？

这就要说到另一个希腊神话故事。

感情经历丰富的宙斯有个儿子叫赫尔墨斯，他是神灵的使者，飞得贼快。而他总是随身带着一个信物，来表示自己是宙斯的使节，而这个信物就是双蛇杖——不仅有两条蛇，还

根据传说，赫尔墨斯出生以后干了这么几件事。他先是把牛肠子绷在龟壳上，发明了七弦琴，然后就去偷牛了。巧的是，他偷的是哥哥阿波罗的牛，这口气阿波罗肯定不能忍，没几下就抓住了赫尔墨斯。

聪明的赫尔墨斯表示：“哥，你不是音乐之神么，咱俩做一笔生意，我用这个七弦琴换你的牛，你看如何？”阿波罗觉得这个买卖合适，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因为赫尔墨斯偷牛，所以他成了盗贼之神；因为他做成了神话里的第一笔生意，所以他成了商业和贸易之神；因为商业和贸易最需要的就是公平，所以赫尔墨斯又是代表公平的神灵。不得不感慨古希腊人的脑回路，小偷的守护神居然还代表公平。

但不管怎么说，赫尔墨斯代表公平、公正，所以他随身携带的双蛇、有翅膀的蛇杖，也会出现在和公平公正相关的领域。比如，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的徽标里，就蕴含着这个形象，只不过，在此基础上，对双蛇杖进行了变形，形成了一个天平的样子。这个徽标设计得非常典雅，水平很高。

所以，我个人觉得，虽然双蛇杖和单蛇杖的意象都源自希腊神话，但是用在医学领域，还是单蛇杖更合适。咱就是说，敝校的校徽也设计得可好了呢！

总结

医学的标志——单蛇杖，源自古希腊的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这位神灵本来就有蛇的形象，和蛇关系密切。至于蛇和医学的关系则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美索不达米亚的《吉尔伽美什史诗》。在西方文明里，蛇一直代表着治疗。

双蛇、有翅膀的蛇杖则来自神话里的另一位神灵赫尔墨斯，他和医学的关联相对比较少，更多的是代表公平、公正。

思考题

今天我们说到，很多医学相关的徽标中都有蛇杖的图案，比如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志、医科大学的校徽、国家医学考试中心的标志以及救护车的急救标志，你可以检索一下这些图片，看看它们都有什么特点。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发现分享给我。

好啦，这一讲就到这里，咱们明天一起看看，一些医学术语有着怎样的灵感来源，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