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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发现淋巴:为什么说17世纪西方医学呈现了国际化趋势?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的课程讲到这里,你会发现,17世纪之前的西方医学发展中心是不断变化的。在古典时代,西方医学由希腊和罗马引领。在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医学独领风骚。
而到了17世纪,西方各个国家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多,比如我们之前讲到的,荷兰的莱顿大学吸引了欧洲各国的学生。17世纪之后,医学逐渐呈现出国际化的趋势,各个国家在医学发展上都有所贡献。
在这样的趋势之下,当不同国家的学者在同一时期对同一问题进行研究时,他们之间就形成了复杂的关系。一方面,他们的成果相互促进;另一方面,成果的优先权归谁当然也会出现争议。今天我们就来看一个这样的例子,在发现淋巴系统的过程里,来自四个国家的四位医生都做出了贡献。
淋巴系统的循环与免疫功能
先简单了解一下淋巴系统(lymphatic system),这样你才能理解发现淋巴系统这件事有多重要。
在血液循环的过程里,当血液经过毛细血管的时候,会有一部分血浆进入到人体组织中,成为组织液。这些组织液必须有回收的渠道,这样才能达到动态平衡,而负责回收组织液的就是淋巴系统。
这些组织液进入淋巴管之后,就被称为“淋巴”或者“淋巴液”。它们经过毛细淋巴管、淋巴管、淋巴干和淋巴导管,层层汇集,最终注入血液循环之中。可以说淋巴系统是血液循环的重要补充。
而淋巴系统的功能还远不止于此。在回收淋巴液的同时,淋巴系统还能识别并杀灭那些进入人体的异物、细菌等等。你大概想到了,这是免疫系统的功能。
总的来说,淋巴系统对血液循环和人体免疫都很重要,发现它的存在对医学界来说当然意义重大。接下来我们就来看看发现淋巴系统的过程。
阿塞利观察乳糜管
第一个登场的是意大利医生加斯帕雷·阿塞利(Gaspare Aselli,1581-1625)。他出生于1581年,比威廉·哈维小三岁。阿塞利出生在一个贵族家庭,在帕维亚大学取得了医学学位,并因为医术高超受到了广泛尊重。
阿塞利对动物进行活体解剖时,在肠道发现了一种独特的管道,里面流淌的液体并非红色而是白色,阿塞利把它叫做“乳糜管”。阿塞利还敏锐地观察到,动物吃了东西并经过消化之后,这些乳糜管才是充盈的,其他时候肉眼几乎看不见乳糜管。
以今天的医学知识看,阿塞利的认识是正确的,乳糜管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淋巴管。食物在小肠被吸收后,很多营养物质都进入了血液,其中脂肪成分主要进入了淋巴液,因此阿塞利才会观察到白色的液体。
当然,当时的医生没有认识到这些。他们认为神经也是一种血管,因此人体中存在着动脉、静脉和神经三种血管。当阿塞利发现乳糜管之后,它被叫做“第四种血管”。而按照盖伦的知识体系,由食物产生的乳糜应当由静脉运输。因此阿塞利的发现和血液循环理论一样,都指出了盖伦的错误。
值得一提的是,阿塞利做出这项发现是在1622年,比哈维提出血液循环还要早5年。而且,阿塞利的著作在出版时使用了彩色印刷,这是历史上第一部使用彩色印刷的科学著作,技术超过了维萨里的《人体的构造》。
更厉害的是,阿塞利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了一种假说,假说的内容就是血液循环的雏形。可以说阿塞利对淋巴系统的研究,虽然知名度和完善程度都不如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但他的发现同样是17世纪最重要的生理学发现之一。
让·佩凯追踪淋巴的归宿
不过,阿塞利虽然已经观察到了淋巴管的存在,但他并没有搞清楚,淋巴最终会流到什么地方。
巧合的是,就在阿塞利发现乳糜管的1622年,法国人让·佩凯(Jean Pecquet,1622-1674)出生了。29年之后的1651年,让·佩凯在阿塞利的基础上,进一步解释了乳糜管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最终他发现,淋巴管会层层汇集,最终汇聚到左侧的胸导管和右侧的右淋巴导管,它们分别注入左右静脉角,也就是锁骨下静脉和颈内静脉交汇的地方。简单地说,让·佩凯第一次正确描述了淋巴最终的归宿——血液循环,人们距离完整认识淋巴系统又近了一步。
鲁德贝克与瑞典的解剖研究
而第3位登场的人物和让·佩凯在大致相同时期进行了相关研究,这个人是瑞典医学家奥拉斯·鲁德贝克(Olaus Rudbeck,1630-1702)。
鲁德贝克的家庭条件相当不错,他的父亲是瑞典国王的私人牧师。因此鲁德贝克受到了良好的教育,在植物学、音乐和考古等很多领域都有成就。
鲁德贝克还是一个拥有强烈爱国情怀的人,他写了一部洋洋洒洒的著作,宣称经自己证明,瑞典就是传说中的神话王国亚特兰蒂斯;而瑞典语是其他语言的祖先,拉丁语和希伯来语都是从瑞典语发展而来,当年亚当在伊甸园里说的就是瑞典语。
这部著作刚出版的时候,众多学者就给出了一致的评价:胡言乱语。
这个评价有一定道理,但客观地说,鲁德贝克的语言理论中也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是不同的语言可能有共同的源头。只不过经现代研究者证实,欧洲诸多语言的源头应该是原始印欧语,而不是瑞典语。
和语言学的研究成果相比,鲁德贝克在解剖学上的贡献准确度更高。
当时的瑞典拥有著名的乌普萨拉大学,鲁德贝克在其中担任医学教授,而且曾经担任过校长。更幸运的是,此时统治瑞典的是女王克里斯蒂娜,她对科学非常热衷。在我们之前的课程里,克里斯蒂娜女王已经出现了两次。她雇佣笛卡作为自己的教师,也是她将博雷利雇佣为自己的御医。
克里斯蒂娜女王很支持鲁德贝克的研究,因此鲁德贝克在大学里建立了专门的解剖剧场。所谓解剖剧场,就是进行人体解剖学研究的场地。场地中间有解剖台,学者在这里进行操作,解剖台周围还设置了好几圈阶梯状的座位,可供人观看解剖过程。可以说,这就是一个环形的阶梯教室。
这种解剖学研究场地,早在文艺复兴时期就已经出现了。伴随着欧洲医学教育的国际化,它也被逐渐带到了欧洲各国。
有了良好的研究条件,鲁德贝克获得了不错的研究成果,他对淋巴系统的组成进行了比较完整的描述。在1652年春天,他向克里斯蒂娜女王展示了自己的研究成果。
然而他的发现虽然获得了女王的赞赏,但却没有正式发表论文,这就给了其他科学家机会。在同一年的12月,另一位医学家公布了同样的研究结果。
巴托林与发现优先权争议
接下来我们聊一聊这第4位登场的丹麦医生——托马斯·巴托林(Thomas Bartholin,1616-1680),他同时也是数学家和神学家。
巴托林家族在丹麦科学界影响很大,这个家族有12个人担任过哥本哈根大学的教授,可以说在17、18世纪,巴托林家族为解剖学界提供了不少人才,托马斯·巴托林就是其中之一。
跟让·佩凯和鲁德贝克一样,巴托林同样是在阿塞利的基础上对淋巴系统进行研究。巴托林的研究进行得非常详尽,在1652年12月,他公布了自己的研究成果,这是对人类淋巴系统的首次完整描述。
听说巴托林率先正式发表了关于淋巴系统的成果,鲁德贝克有了危机感,于是他赶紧整理资料,在1653年发表了论文。因为时间接近,内容也大致相同,于是谁最早发现淋巴系统就变成了一件很难说清的事。在之后的时间里,鲁德贝克和巴托林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两个人都想得到这项发现的优先权。
这段公案距离今天已经有300多年,我们只能猜测,大概是这两个人在相同的时间,针对相同的问题,各自进行研究,并得出了相同的成果。
循环系统的发现时间顺序
到现在,关于循环系统的发现我们已经介绍了不少内容,可以给你理一下时间顺序:1628年,哈维提出血液循环理论;24年之后的1652年,鲁德贝克和巴托林分别完整地描述了淋巴系统;5年之后的1657年哈维去世;又过了10年,马尔皮基在1661年发现了毛细血管。
也就是说,哈维虽然没有看到血液循环理论被完善的那一天,但他至少在有生之年等到了淋巴系统被发现。
总结
在17世纪,解剖学家逐渐认识到了淋巴系统的存在。17世纪20年代,意大利医学家阿塞利首先观察到了淋巴管。
17世纪50年代初,三位科学家在阿塞利的基础上进一步研究了人类淋巴系统。第一位是法国医生让·佩凯,他首次正确地描述了淋巴汇入血液循环系统的途径。
其余两位分别是瑞典医学家鲁德贝克和丹麦医学家托马斯·巴托林,他们两人在大致相同的时间,分别完整地描述了淋巴系统的结构。
这一系列相互影响、相互传承的研究里,我们可以看到,17世纪的医学发展已经有了国际化的趋势。
小知识
- 第一,鲁德贝克的儿子有一个叫林奈的学生,他不仅是乌普萨拉大学的医学教授,更是植物学的创始人,我们以后会讲到。
- 第二,鲁德贝克的女儿嫁给了父亲的学生,这两个人繁育出了一个家族,也就是诺贝尔家族。你肯定知道,这个家族有一个叫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人,他创立了一个今天仍然重要的奖项——诺贝尔奖。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