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希尔德加德：中世纪的女性行医者为什么可贵？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古典时代里，我们介绍了很多著名的医生，比如希波克拉底和盖伦，它们对医学的贡献都是划时代的，影响力也是以千年为单位的。但中世纪讲到现在，我们还没有提到过影响力很大的医生。

因为中世纪的医学知识几乎没有很大的变化，更多是在继承古典时代的医学，所以医生们的理论贡献也并不大。

但有一位女性医生不容忽视，她叫希尔德加德。在那个对女性非常不友好的时代里，她不仅对医学知识进行了整理，还提出了先进的医学观念。具体是什么呢？马上来看看。

修道院中的求学与著述

先了解下时代背景。在中世纪的欧洲，女性生活是很艰难的。而女性想要接受高等教育，并跻身医疗行业更是难上加难。

在这样的背景下，希尔德加德（Hildegard von Bingen，1098-1179）是为数不多能在历史中留下记载的中世纪女医生。她被认为，是医学领域第一位进行了创作的德国女医生，同时她还被当时的基督教会封为了圣徒。

我们之前提到过不少罗马时期的圣徒，但他们的事迹很大程度上是传说，而希尔德加德却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

之所以能被封为圣徒，是因为希尔德加德是个神职人员。但有个问题是，根据传记记载，希尔德加德出身在一个贵族家庭，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要让孩子在修道院里度过一生呢？

希尔德加德是家里的第十个孩子，而当时教会会收一种叫“什一税”的税种，也就是把家庭收入的十分之一交给教会。

希尔德加德的父母认为，孩子都是神灵赐给自己的，也应该给教会交税，结果就把她捐给了教堂。从这个细节也能看出来，当时基督教在欧洲的影响力确实很大。

虽然被迫与父母分离，但进入教会起码读书识字会更方便。就这样，希尔德加德在知识的天空里放飞自我，成为了一位著名的学者。她研究的领域不仅涉及宗教，还有伦理学、天文学和音乐，事实上直到今天我们还能听到她的音乐作品。

而在医学领域，希尔德加德同样取得了重要的成就。她的风格像是古罗马时代的那些百科全书作者，著作里的知识涵盖面非常广，比如植物、动物、宝石和金属有什么性质，以及这些不同的性质如何应用在医学领域，等等。

而在医学理论方面，希尔德加德的理论跟四体液理论非常相似，只不过给各种术语改了个名字而已。

女性行医的处境

听到这里你估计想到了，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希尔德加德作为神职人员，其实没什么真正行医的机会。这大概也是希尔德加德的幸运，因为女性在当时行医的后果很严重。

比如在1322年，一位在巴黎行医的女医生给病人检查了身体，并开出了药方，而且还治好了病人。

可结果是，巴黎大学医学院的全体人员把这位女医生告上了法庭，说她无照行医。

后来，女医生被逐出教会，并被宣布死后会下地狱，而且法官还宣称：“一位获得行医资格的男人当然会比任何女人更能医治好患者。”

这么看来，希尔德加德没有接触临床医学，还算是相对比较安全，起码不会治好了病人反而被起诉。

值得记住的两项贡献

说到这里，虽然希尔德加德的主要贡献仍然在于把各种医学知识进行收集和整理。但是，这位女医生有另外两个贡献尤其值得让我们记住：

• 第一，她对于女性在生育过程中的作用，进行了超越时代的描述。在古典时代，按照亚里士多德的观点，男性才是生育过程的主导者，孩子也只继承男性的特点，这种观点在中世纪被很多人连带着医学知识一起继承了。而希尔德加德却认为，男女在生育过程中的作用是平等的，男性和女性共同参与才能造就一个新生命。能在中世纪提出这样的观点，意义已经超越了医学本身。
• 第二，作为中世纪的女医生，能在历史中留下名字，这本身就是件伟大的事。对于一个人的评价，要放到所处的时代里去进行。我们开头说了，回想整个中世纪的内容，基本没有哪位医生建设了新的理论体系。在中世纪这个持续了一千年的时代里，能够被我们记住的名医不过区区几个人。

希尔德加德在这样一个对女性，特别是知识女性非常不友好的时代里，对医学知识进行了整理，并完成了流传后世的著作，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更何况和同时代的任何一名男性医生相比，她的成就也毫不逊色。这也是她值得我们记住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

猎巫与女性行医者的遭遇

顺着这一点，如果我们更详细地来看看中世纪女性行医者的处境，你就能更理解希尔德加德的难能可贵。当时无数的女性行医者不但没能留下自己的名字，甚至也没能留下自己的生命，她们遭遇了人类文明史上的至暗时刻：猎巫。

你对女巫这种形象应该不陌生，无论是《睡美人》《绿野仙踪》还是《哈利波特》，西方的文学作品里到处都是女巫的形象。

今天我们都知道，女巫的故事当成传说听听就好，可是中世纪的欧洲人掀起了声势浩大的猎巫活动，任何有可能和女巫有关的人都不放过。

这样的活动从一开始就成为了对女性的迫害，并最终造成了几万名女性含恨而死。

考虑到当时对于具体人数的统计并不精确，实际的受害人数很可能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特别是在1486年，两名教士写下了《女巫之锤》，这本书详细介绍了关于女巫的知识。书里说，女性更容易受到魔鬼的引诱，女性从身体到灵魂都有缺陷，女性会偷走男人的力量。

今天我们当然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但是当时书中记载的各种迫害女性的酷刑依然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以至于20世纪的某些情报部门在研究刑训逼供的技巧时，都还把《女巫之锤》当作参考。

那这本书跟医学有什么关系呢？书中特别提到，在所有的女巫之中，女性助产士是最邪恶的，把女性接生人员直接和女巫画上了等号，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

猎巫延续与生育观念

更荒谬的是，猎巫活动并没有随着中世纪的结束而消失。在文艺复兴时期，古登堡印刷术登场了，《女巫之锤》借助着印刷术的东风被广泛传播，猎巫这种活动也因此传到全球各地。

在1692年，北美殖民地的马萨诸塞州还出现了非常著名的萨勒姆女巫案，感兴趣你可以去了解一下，直到今天还有很多电影、电视剧会提到这件事，影响力可见一斑。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延续呢？按理来说，中世纪过去，很多愚昧的思想应该都被抛弃了。有一种解释是这样的：

在中世纪结束之后，西方国家逐渐认识到了人口的重要性，为了保证人口增长，自然要特别关注新生儿的死亡率。

而中世纪的愚昧思想在此时发挥了副作用，人们认为女巫会把孩子送给魔鬼，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新生儿死亡事件。基于这样的想法，接生人员就成为了无辜的受害者。

更可怕的是，很多地方还会把孩子死亡的过错归到母亲身上，比如英法德这三个国家在历史上都曾经出台了类似的法律：针对新生儿死亡事件，孩子的母亲有可能会被处死。

对人口的重视，不仅导致了声势浩大的对女性和女性行医者的迫害，也对医学观念产生了不小的负面影响。在当时，任何节育措施和不以生育为目的的性行为，都成为了邪恶的事情。

而且对于人口的重视也直接影响了医学实践，在出现难产这类问题时，人们往往容易为了保住孩子牺牲母亲的利益。这样一来，那个时代的女性在生育过程中成为了彻底的配角，实在是彻头彻尾的悲剧。

这个时候你再回看希尔德加德的观点，就会发现有多可贵，她早在12世纪就提出了：在生育过程中，男女的作用是平等的。她给予了女性足够的尊重和重视，对医学实践和医学观念进步来说，都是很大的贡献。

总结

在中世纪，女性受到了不平等的对待，因此很难进入需要高等教育做基础的医学行业。除了希尔德加德等少数人以外，很少有女医生能够青史留名。

同时，中世纪出现了猎巫活动，对女性特别是女性行医者进行了残酷的迫害，这种活动直到17世纪末依然存在。它对医学的发展产生了极其负面的影响，更显得希尔德加德“生育中男女作用平等”的观点之可贵。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电影、电视剧里有女巫的形象吗？里面的情节与医学有什么关系？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发现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