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人物特辑（2）：传教士伯驾如何影响中国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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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人物特辑中的伯驾

这是我们人物特辑的第二篇，今天我们接着来认识一位医学人物——伯驾。作为一名美国医生，伯驾对近代中国的医学事业作出了重要的贡献；而作为一名走遍世界的人，伯驾又因为医生的身份与众多19世纪的重要历史人物相识。

就比如民族英雄林则徐和美国总统林肯，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同属一个时代，却少有人知道他们二人有一个共同好友叫伯驾。

今天，我们来就认识一下伯驾医生，他的故事给我们提供了一个认识19世纪的新视角。

医学传教与来到广州

先来聊聊身为美国人的伯驾为什么会到中国来行医。主要的原因是，他是个传教士，想靠医学进行传教。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讲过，早期的传教士曾经想走上层路线，利用天文学来打动中国古代的皇帝和贵族，结果发现效果很差。

之后传教士把目标改成了百姓，希望用治病救人的方式在古代中国传教。于是医学受到了传教士的重视，这也成了医学教育发展的重要契机。

就这样，在19世纪上半叶，大批医学传教士来到了当时的清朝。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我们之前讲过的传教士大都来自欧洲，是信仰天主教的；而伯驾则来自美国，他信仰的是宗教改革后的新教。

1834年，30岁的伯驾在耶鲁大学取得医学博士学位。接着他在新加坡边行医、边学中文一段时间以后，在1835年达到了广州。伯驾因此成了开先河的人，他是有记载的第一个到达中国的新教医学传教士。

但有趣的是，他来到广州以后却一直忙着行医，根本没时间传教。可见医学对他的吸引力。

那么，来到广州之后，伯驾在医学领域都做了哪些事呢？

首先，他建立了挂号制度。

1835年11月4日，伯驾在广州的新豆栏街3号开了一家医院。这家医院有很多名字，比如广州眼科医院、博爱医院、博济医院，等等。

医院重点给病人治疗眼病，因为伯驾认为眼科疾病发病率高，而当时的中国医学界眼科水平还比较低。

医院开张的第一天就迎来了4位病人，第二天伯驾就为其中一位患者进行了眼部手术，治疗效果很不错。就这样，很快就有大批患者蜂拥而至。在开业后的17天时间里，伯驾就接诊了240名病人。

因为病人太多、排队混乱，伯驾想到了一个办法。他让人制作了很多竹片，上面写着中英对照的号码。然后把竹片发给病人，病人就可以按照号码一个个看病。

看病前这个竹片是通行证，需要交到看门人手里；看病时伯驾会给病人写病历，而病人临走时，要拿病历去看门人那里换回竹片，这样病历就可以及时归档整理。

通过这样的就诊流程，伯驾每天可以给大约200人看病。而这种按编号就诊的方法逐渐演变成了今天的门诊挂号制度，这种制度成为了几乎所有现代医院的标准就诊流程。

只不过，伯驾并没有说过那种竹片是自己发明的，因此我们只能说挂号制度有可能是他创造的。

第二，伯驾还记录了大量的病历资料。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毕竟他每天要接诊上百名患者。但大部分人应该想不到，伯驾保留的病历资料不仅包括文字，还有大量的图片。

在行医过程中，伯驾和广州的画家积极合作，让他们把患者手术前后的样子都画下来。这些画像十分精细，把当时很多患者的病容都保留了下来。这是中国医学史上极为宝贵的资料。

跟伯驾合作比较多的一位画家叫林呱（Lam Qua）。这个名字根据伯驾的英文记录音译而来，其实这个人就是当时的画家关乔昌，林官是他的号。关乔昌在19世纪的广州很有影响力，林则徐都曾请他画像。

第三，在伯驾这里，利用医疗传教形成了一种制度。

伯驾不光把医院经营得风生水起，而且一直在建立规章制度，希望这样可以把自己医疗活动的规模变得更大，进而促进传教。

于是他和其他几位传教士一起，想要成立一个提供无偿医疗服务的组织。最终在1838年，他们成立了中华医学传教会。

这个组织让西方医学传教士的活动变得制度化了。也正是因为如此，近代中国的很多医学机构都有了教会的影子。

第四，伯驾建立了影响深远的博济医院，这家医院在中国近现代医学教育史中有着非常特殊且重要的地位。

鸦片战争之后，伯驾离开了中国，但是博济医院依然存在。1866年，博济医院成立了博济医学堂。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西医教育机构，后来它还成为了中国最早培养女医生的机构。

这所学校里有一名中国医生叫黄宽，他是第一个前往英国留学的中国医学生，是中国医学史上极为重要的人物。

但是博济医学院后来有一位毕业生的影响力远远超过了黄宽，这位学生叫孙中山。

接着，博济医学院发展为私立岭南大学医学院，在1953年并入华南医学院。接着华南医学院先后改名为广州医学院、中山医学院、中山医科大学，最终在2001年与今天的中山大学合并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伯驾医生创办的医学机构虽然已经改头换面，但至今依然传承不绝。

通过这四点你应该感受到了，伯驾在广州的行医和医学教育活动影响力很大，甚至持续到今天。

林则徐的医学咨询

而除了医学活动之外，伯驾在当时还经历了两件重要的大事，那就是虎门销烟和鸦片战争。他在这两件事中发挥的影响，跟他的医生身份分不开。

首先，伯驾作为当时广州有名气的医生，林则徐曾经向他咨询过医学问题。这是怎么回事呢？

还要从伯驾开设的医院说起。医院的房子是租来的，房东是被当时西方人称为“世界首富”的伍秉鉴。

伍秉鉴那时是广州十三行里怡和行的掌门人，家产有2600万银元，相当于清政府半年的财政收入。

除此以外，他还跟英国东印度公司合伙往当时的中国卖鸦片，因此成了这家公司最大的债权人。

在虎门销烟开始7天之后，林则徐希望向伯驾咨询鸦片问题，是伍秉鉴从中作梗搅黄了二人这次的见面。他警告伯驾说：“贸易你不懂，鸦片船你也不懂。”言外之意是，让他别说不该说的话。

但林则徐没放弃，他后来通过写信，顺利向伯驾咨询了两个问题：

• 第一，询问伯驾是否能给自己一个戒掉鸦片的药方。对此伯驾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说明了鸦片成瘾的原因，还说明了并没有有效药物可以直接帮人们戒掉鸦片，只能逐渐戒断。
• 第二，林则徐想请伯驾介绍一下治疗疝气的办法。伯驾表示可以用一种叫疝气带的东西来治疗，但是必须由他本人查看患者后，才能进行治疗。林则徐对此没回应。

很快伯驾就知道了，这位疝气患者就是林则徐本人。只不过身为朝廷大员，让医生进行检查不方便，所以一直没露面。

在虎门销烟结束两个多月之后，林则徐派手下假装疝气病人去找伯驾看病，伯驾则像对待真病人一样给他们佩戴了疝气带。

很快，林则徐的弟弟来找伯驾，把他全部的6条疝气带都借走了，理由是想让哥哥试试哪一条合适。

后来伯驾在自己的病历记录里写道：林则徐是第6565号病人。

林则徐和伯驾的缘分还没结束。针对英国倾销鸦片的行为，林则徐给当时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写了一封信。这封信的书写和翻译工作，都有伯驾的参与。

只不过，这封信被当时的英国外交部拒收了，因为英国此时正在准备发动鸦片战争。

我们可以说，伯驾医生是虎门销烟到鸦片战争这段历史的直接参与者。他曾经给过虎门销烟的主事官员林则徐医学建议，算是间接地用医学影响了历史。

离开中国后的交往

而鸦片战争之后，在广州生活的外国人受到了严重影响，于是伯驾也决定离开中国。

回到美国后，伯驾靠着医生身份，继续跟更多的历史人物产生了交集。

因为在中国行医和传教的经历，回到美国的伯驾成了名人，并和众多政治人物成了朋友。

此时的伯驾建议，美国应该往中国派大使，而且他还建议让前总统亚当斯担任这个职务，亚当斯拒绝了。

除了他，伯驾还结识了即将卸任的范布伦总统和即将上任的哈里森总统，并参加了哈里森总统的就职典礼。

在百忙之中，伯驾还去欧洲出访了一趟，他见到了不少欧洲政治人物，以及著名的宗教界和医学界人士。

比如，英国皇家内科学院院长亨利·哈尔福德、皇家外科学院院长特拉维斯、以手术速度而著称的外科医生李斯顿，等等。伯驾此行结识的欧洲名医，很多都会出现在我们后面的课程里。

伯驾再次回到美国时，哈里森总统已经去世，于是伯驾又跟新总统约翰·泰勒交流了一番。

泰勒很重视伯驾对中英关系和中美关系的看法，于是，伯驾获得了另一个深度参与历史事件的机会，他跟随外交官顾盛来到中国，并在中美《望厦条约》的签订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甚至可以说他是当时美方代表团的二号人物。

晚年与林肯的友谊

有了如此精彩的人生经历，晚年的伯驾医生决定好好享受生活。1860年，伯驾在白宫斜对面买了一栋豪宅，过上了悠闲惬意的生活。

晚年他依然和美国众多政治精英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其中有一位朋友经常到伯驾家里做客，这位朋友又瘦又高，他经常坐在特制的椅子上，逗伯驾的孩子玩。

伯驾的这位朋友叫做亚伯拉罕·林肯，是最著名的美国总统之一。

不知道伯驾医生和林肯闲聊时，会不会给他讲述自己年轻时帮林则徐给维多利亚女王写信的经历。伯驾的人生堪称传奇，但他确实用自己的医学传教经历，把如此多看似毫不相关的人物联系在了一起，成为了动荡的19世纪当之无愧的见证者。

总结

作为首位来华的新教医学传教士，伯驾不仅在广州创立了博济医院，建立了医院挂号制度，还与林则徐、林肯等历史名人有深厚交往。

他的故事展现了医生在历史进程中的独特角色，也体现了医学在连接东西方文明中的重要作用。

我们春节期间不留思考题。如果你愿意，可以挑选这些故事中令你印象深刻的内容，讲给你的家人、朋友听。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