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伦敦大瘟疫：为什么一场大火能阻止传染病流行？

在17世纪的鼠疫面前，孤悬海外的英国也不能幸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17世纪的鼠疫流行中，欧洲各国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除了我们之前讲到的意大利，在1603年、1625年、1630年和1636年，远在海外的伦敦也多次被鼠疫光临，以至于当时的医生这样写道：“仿佛每过一段时间，由于某种不可避免的必然性，它（鼠疫）必须回来。”

这句话没说错，在1665年，一场更大的鼠疫再次来到了伦敦，并且给英国历史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我们今天去了解一场古代的瘟疫时，往往容易陷入残酷的故事和冰冷的死亡数字里。今天听完这场险些毁掉伦敦的大瘟疫，你会发现，瘟疫其实涉及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在文明的各个方面产生影响。

隔离、战争与从荷兰传入的鼠疫

我们先来介绍一下伦敦这场鼠疫的起源，它来自于荷兰。

在1663年，荷兰就已经出现了鼠疫的身影。当时英国与荷兰正在忙着争夺海上霸权，英国政府赶紧在泰晤士河口的一个小岛上设置了隔离点，凡是有鼠疫患者的船只到达，必须在这个小岛上进行隔离。

这样的政策一开始确实有效果，在1664年，荷兰阿姆斯特丹死于鼠疫的人数高达2.4万，但是英国却几乎没有受到鼠疫的威胁。

面对这样的情况，英国人感到庆幸。同样是在1664年，英国人出版了一个小册子，名字叫《英国和荷兰人事务的真实呈现》（The English and Dutch affairs Displayed to the Life）。其中讲到阿姆斯特丹最近瘟疫流行，死亡人数高达几千人，这是上帝对荷兰人的惩罚。而英国几乎没什么疫情，英国人觉得是上帝偏爱自己。

但是，在战争中吃了亏的荷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1665年3月，英国与荷兰爆发了战争。战争意味着人员接触，而且意味着整个国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战争上，检疫隔离的措施也变得懈怠起来。

结果意料之中的事情发生了，鼠疫从荷兰来到了英国，并引发了1665年的这场伦敦大瘟疫。一年前，英国人还觉得上帝偏爱自己，现在他们发现，这大概是自作多情。

应对措施与无法逃离的平民

那么面对瘟疫，英国人是如何应对的呢？

大部分做法依旧跟之前的时代类似，比如焚烧香料以净化空气，这明显是遵循了古老的瘴气理论；当然还有放血、灌肠和吃泻药等手段，这些也都是之前的时代常用的办法。

但是有些措施看起来还算可靠，比如清理垃圾、在街道上洒水，等等。只不过，这些措施能起到的效果也相当有限。于是伦敦城里那些有钱有权的人开始逃跑。

在这一年的7月，国王查理二世拖家带口逃离了伦敦，其他的贵族也纷纷效仿。就连医生也不例外，皇家医学院的人跑了80%。但是对于平民来说，就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

一来，没有健康证明导致大量平民只能留在伦敦；二来，逃出去的伦敦市民也没有安全保障，其他地方的人看见伦敦人就害怕，甚至拿出火枪来驱赶伦敦人。于是，大部分逃离伦敦的人只能被迫回到这座鼠疫横行的城市。

在绝望的状态下，城市和市民的面貌也被改变。此时的伦敦人根本顾不上什么英伦绅士的风度，各种犯罪事件成为了常态。除了偷窃和抢劫这些传统犯罪以外，搬运尸体的人甚至会把裹尸布拿走，让尸体只能赤条条地被运往墓地。

而照顾患者的人也很难守住道德底线，他们会偷患者的财物，甚至故意杀掉弥留之际的患者，然后拿走钱财。伦敦城的绝望气息更浓了。

杀动物与限制出门的防疫尝试

面对这样的情况，伦敦政府拿出了一些防控瘟疫的新手段。比如杀掉各种小动物，因为当时人们认为它们可能是瘟疫的源头。于是猪、兔子、猫、狗都不能幸免，这一年里，几万只猫狗惨遭毒手。这当然对防控鼠疫没什么用处，绝望依然在持续。

伦敦政府还有一些别的措施，比如不让患者出门。从长远来看，这样的做法确实对传染病防控制度的发展起到了一点作用。

但那毕竟是17世纪，对于传染病的认识跟现代社会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无论是发病机制还是治疗方法，当时的医生都没有足够的认识。所以这样的做法跟现代的隔离完全不是一回事，效果肯定也不好。

一场大火与圣保罗教堂的毁灭

那么，这次伦敦大瘟疫是如何结束的呢？它的结束方式比较独特，首先是瘟疫自行减轻，然后一场大火彻底结束了这次瘟疫。

在1666年9月2日，伦敦的一个面包店意外失火。这对于当时的伦敦城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而且伦敦也有应对火灾的经验，在着火的房屋附近拆出一圈防火带就行。但就是因为对火灾司空见惯，当时伦敦人拖了好几个小时才对这场火灾重视起来，然而此时已经晚了。

这场火烧了好几天才结束，损失之大难以描述。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能明白它的可怕：

火灾发生时，人们觉得石头建造的圣保罗大教堂肯定安全，就纷纷躲了进去。然而当时教堂正在维修，有很多木头做的脚手架。而且教堂里面还有大量的图书，这都是易燃物。结果是，只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大火就把铅做的屋顶烧化了，最后整个教堂烧成了一片废墟。

就连石头建的教堂都尚且如此，伦敦市民的那些木头房子就更不用说了。最终，大半个伦敦城被烧成了白地。

重建后的建筑材料与鼠疫

问题是，火灾为什么会摧毁鼠疫呢？大部分人容易想到的一点是，火灾烧毁了老鼠的栖息环境，这确实没错。但家园总要重建，伦敦却在这场大火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鼠疫流行。为什么呢？这里有一个点比较容易让人忽略，那就是建筑材料。

在这场大火之前，伦敦普通人基本都用木头建造房子。在这样的房子里，老鼠不管是攀爬还是打洞都非常容易，这当然为鼠疫的流行提供了条件。

而在此之后，伦敦城进行了大规模的重建，很多人都为重建提供了自己的想法和方案，比如发现微观世界的罗伯特·胡克。重建后的伦敦城大多使用砖瓦和石头修建房屋，这对防范老鼠起到了积极作用。

在这场大火之后，重建的伦敦城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鼠疫流行，伦敦城经历了一次字面意义上的浴火重生。这也再次提醒我们，传染病流行不只是一个医学事件，更是社会事件。

毕竟你看，建筑材料都能影响鼠疫的流行。

牛顿传说的瘟疫背景

同样的道理，尽管瘟疫结束了，但这场瘟疫所带来的影响不仅仅是死亡，它在社会的方方面面留下了痕迹。

我们可以来看几个例子。

首先，这场瘟疫给科学史留下了一段传奇的故事。

我们之前的课程里提到，1665年的医学史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生活在伦敦的罗伯特・胡克出版了《显微图谱》一书。而在1665年，生活在伦敦的还有另外一位重要的科学家，他正是罗伯特・胡克的对手，科学史上里程碑式的人物——艾萨克・牛顿。

你肯定听说过牛顿被苹果砸脑袋，进而发现万有引力的故事。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伦敦城并不是农村，按理说没那么多地方种苹果树。

所以，牛顿此时其实并不是生活在伦敦城里，而是乡下。他回到乡下的原因，很可能就为了躲避这一年发生的伦敦大瘟疫。尽管很多科学史专家认为，牛顿被苹果砸的故事是编造出来的。但无论真假，伦敦大瘟疫都为这个故事提供了历史背景。

笛福与《瘟疫年纪事》

其实，经历了伦敦大瘟疫的还有一个人，他就是文学家丹尼尔・笛福，他的成名作《鲁滨逊漂流记》你大概率听过。此外，他还有一部重要的作品就相对没那么多人知道了，叫做《瘟疫年纪事》。

这本书虽然是小说，但它对伦敦大瘟疫进行了详细地描述，比如伦敦各个地区的死亡人数，甚至描写了是哪几间房屋发生了瘟疫。因为描写过于真实，以至于现在的一些研究者认为，书中的记录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实的。

不管是不是如此，这都证明了瘟疫不仅仅影响医学，还文学作品的创作。实际上，历史上基于瘟疫的文学作品还有很多，我们后面有机会再聊。

最后，我们就用《瘟疫年纪事》这部小说的最后一句话来结束今天的课程吧：“伦敦发生一场可怕的瘟疫，在六五年，把十万人的生命一扫而光，而我却活了下来！。”

总结

1665年，伦敦遭遇了一场严重的鼠疫流行。伦敦政府采取了一些独特的防疫措施，但真正让伦敦摆脱鼠疫的却是1665年的大火。

重建之后的伦敦城改变了建筑材料的使用，这座城市以后再也没有出现大规模鼠疫流行。这场瘟疫还为苹果砸牛顿的故事提供了历史背景，为丹尼尔・笛福的文学作品提供了灵感。这些都在证明，传染病流行并不只是医学领域的事件，它会给整个社会都留下印记。

思考题

伦敦大瘟疫的几百年后，一家生产电子产品的公司将苹果砸牛顿的画面作为了最早的商标，你知道这是哪家公司吗？这其实又是一个有意思的历史故事，再次证明了历史的关联性。欢迎你把你找到的答案留在评论区，也告诉我你的启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