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梅毒：传染病如何搅动欧洲乃至世界风云？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说到，1492年哥伦布正式开启了对新大陆的探索，接下来的“哥伦布大交换”给美洲带去了天花等传染病。大部分人会觉得欧洲人让殖民地深陷在殖民和传染病流行的泥潭里，但自己却满载财富回到欧洲。

这确实是事实，但我们还要注意一点：不同地区之间的病原体交流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

哥伦布远航美洲的两年后，1494年欧洲出现了历史上第一次梅毒大流行。这件事很有可能就是哥伦布航海的后果之一，此后梅毒更是随着大航海传到了世界各地。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来聊聊梅毒这种传染病的历史。

意大利战争与梅毒流行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1494年这场梅毒的流行。

这就要说到旷日持久的意大利战争，这是一场法国意图占领意大利领土的战争，前后经历了四位法国国王，持续了65年时间。它最初就爆发于1494年，当时法国国王查理八世御驾亲征，率领数万大军越过阿尔卑斯山，经过米兰和佛罗伦萨，最终到达了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

经过一番围城战之后，查理八世成功地占领了那不勒斯，他和他的军队享受着美景和美食，也干了不少饱暖思淫欲的事情。正是在这一过程中，大量的法国士兵感染上了一种当时不知名的性传播疾病。而今天我们知道，那是梅毒。

没过多长时间，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以及意大利境内的几个小国家政权联合起来，给了法军迎头痛击。最后，法军杀出一条路，艰难返回法国。在回程的路上，这些败军之将一路走一路传播疾病，从此梅毒传播一发不可收拾。

战争环境与疾病传播

现在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梅毒的流行和战争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要回答这个问题，先来了解梅毒的传播途径。这是一种性传播疾病，所以理论上说，在一个稳定的、能够维持基本伦理道德的社会环境里，梅毒的传播速度有限，不会在短时间内造成大规模感染。

但是当时战争所形成的社会环境，会助推梅毒传播。在社会秩序混乱的情况下，正常的性道德很容易突破底线。

在那个时代的战争中，部分底层社会的女性不得不出卖身体换取生存机会。而军队的男性在烧杀抢掠中获得了财富，成为了交易里的买方。

当时的欧洲战争中会出现这样的场景：军队后面尾随着一大批兜售商品的商人，以及出卖身体的性工作者。

总的来说，古代战争的模式为梅毒等性传播疾病的流行提供了温床。而梅毒在1494年的意大利战争中，登上了历史舞台。

大航海时代的传播时间线

然而战争只算是梅毒流行的助推，深究一下，这些梅毒病原体是从哪里传来的呢？我们理一下这次梅毒流行的前后时间线和大事件：

• 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 1493年，船队返航回到西班牙。
• 1494年，意大利战争爆发，梅毒在意大利流行开来。
• 1495年，查理八世率领军队败退回法国，他的军队还没到家，梅毒就已经到达了日耳曼地区。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满怀愤怒地声称，梅毒是邪恶痘疮，并认为这是法国人亵渎上帝的惩罚。
• 1495年11月，法军终于回到了里昂，查理八世原地解散了这支军队。那些携带着梅毒螺旋体的士兵，要么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要么继续参加其他战争。于是将梅毒传到了欧洲各国。
• 1496年，梅毒到达了希腊、荷兰和英国，1499年到达匈牙利和俄罗斯。然而，它还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恰好当时欧洲殖民者的航海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于是梅毒又进一步被带到了世界各地，就连遥远的亚洲也没能幸免于难。
• 1498年，梅毒到达印度，1505年，到达中国广州，此时距离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仅仅只有13年。

这么看来，从某种程度上说，梅毒称得上是大航海时代的见证者。而大航海，则是梅毒流行的助推者。

疾病命名与美洲来源说

值得一提的是，那时的梅毒还不叫梅毒，是一种全新的连名字都没有的疾病。

于是各个国家的人给它起了不一样的名字，意大利人管它叫高卢病，法国人管他叫那不勒斯病，英国人管他叫法国病、波尔病或西班牙病，波兰人管他叫日耳曼病，俄罗斯人管他叫波兰病，而中东地区的人管他叫欧洲脓疱，印度人管他叫法兰克病。

这些名字虽然各不相同，但风格非常统一。不但说明了当时各国对这种疾病来源的认识不同，还说明疾病名与当时的国际关系挂钩。

你发现没有，如果我们追溯到最源头，似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梅毒流行的开始。所以学术界有一种观点说，梅毒和哥伦布的远航有很大关系。

它认为，哥伦布的船员经历了漫长的海上漂流，来到了美洲的伊斯帕尼奥拉群岛，并在当地感染了梅毒。在返程欧洲后，部分曾经跟随哥伦布的船员，参与了1494年的那不勒斯围城战。这些船员就是最初被梅毒感染的欧洲人，是他们将梅毒传播开来。

梅毒起源的不同观点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猜测，梅毒真的是从新大陆带到旧大陆的疾病吗？不一定，我们来看各方的观点和证据。

先说正方。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旧大陆出现过很多优秀的医生，虽然他们的医学观念与今天相比并不先进，但这不影响他们对患者的症状有非常敏锐的观察，尤其是像梅毒这种会造成皮肤损伤的疾病，那些优秀医生不可能看不见。

然而在几千年的时间里，不管是埃及人、希腊人、罗马人，还是印度人、中国人、日本人，古代医学典籍里都没有关于梅毒这种疾病的描述。就算有些医生会搞错，不可能所有的医生都犯这样的错误。从这一点可以推测，对旧大陆来说，这确实是一种全新的疾病。

但反方观点认为，就算梅毒是当时才新出现的一种疾病，也并不能确定它一定来自美洲。

因为还存在着另外一种可能，病原体和宿主在演化的过程中相互适应，都在发生改变。在1494年梅毒流行之前，也许它在旧大陆以另外的方式进行传播，而不是性传播疾病。

所以有学者提出了这样的观点：梅毒的病原体是螺旋体，而非洲有一种传染病叫做雅司病，它的病原体同样是螺旋体。在文艺复兴时期，雅司病的病原体发生了变异，成为了梅毒，并且伴随着大航海传到了欧洲，进而影响全世界。

事实上，在1730年左右的美洲医学书籍中就提到，雅司病与梅毒的症状极其相似，很有可能是同一种病的变种。照这种观点来看，梅毒就是旧大陆演化出的传染病，而不是来自新大陆。

总的来说，直到今天学术界对于梅毒的来历依然没有定论。而哥伦布及其船员将梅毒带回欧洲的故事直观、容易理解，而且还充满传奇色彩，因此才成为了流行的版本。

战争与最后的晚餐

最后和你分享一个有趣的小故事，刚才我们讲到，法国国王查理八世途经米兰去攻打那不勒斯。而此时统治米兰的人叫做卢多维克·斯福尔扎，几年前他曾将70吨青铜交给一位年轻的艺术家，请他给自己的父亲铸造一尊骑马的青铜像。

这个艺术家，就是你熟知的达·芬奇。

战争即将爆发时，达·芬奇还没有完成这尊雕像，于是卢多维克决定收回这些青铜用于制造大炮。尽管雕像项目被取消，但卢多维科没有让达·芬奇闲着，他让达·芬奇去圣玛利亚感恩教堂画一幅壁画，这幅壁画就是著名的《最后的晚餐》。

总结

关于梅毒的来历，有一种流传较广的观点认为，哥伦布的船员在美洲感染了梅毒，当他们返回欧洲之后，部分船员作为雇佣兵参与了1494年的那不勒斯围城战。在战争造就的特殊环境里，梅毒在欧洲各国传播开来，后来甚至传到到了亚洲。

当然也有相反观点认为，梅毒有可能来自非洲等其他旧大陆地区。

尽管我们并不能确定梅毒真正的起源，但我们能确定的是，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发展，梅毒被传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直到今天它依然是困扰人类的重要传染病之一。

思考题

有这样一种说法，电影《加勒比海盗》里杰克船长的脸上有一块红斑，就是在模仿梅毒的症状，结合我们今天的内容，你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我们一起交流。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下一讲我们接着聊梅毒。文艺复兴时期的一位著名医生不但给梅毒命了名，并且基于对梅毒的研究提出了全新的传染病理论。这是怎么回事呢？我们明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