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流感疫苗：疫苗研发有什么经验教训？

1978年美国大规模接种流感疫苗，给疫苗的应用提供了经验和教训。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昨天我们讲到，政治因素对脊灰疫苗研发和推广的深远影响，而受到政治影响的并不止脊灰疫苗，流感疫苗的大规模接种也经历过类似的情况。而且，研发脊灰疫苗的索尔克和萨宾在这个过程里发挥了重要作用。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美国大规模接种流感疫苗的影响和教训。

培养病毒与早期流感疫苗

先了解一下流感疫苗是如何出现的。

在二十世纪，研发疫苗的关键步骤是培养病原体，有了足够的病原体才能制造减毒活疫苗或灭活疫苗。比如昨天我们讲到的脊髓灰质炎，研发疫苗的索尔克和萨宾并没有获得诺奖，反而是开发出了脊髓灰质炎病毒培养技术的三位科学家获得了1954年诺贝尔医学奖。

早在这之前，1936年，科学家发现在鸡的胚胎中可以培养流感病毒，之后把鸡胚胎培养出来的流感病毒进行灭活，就生产出了流感疫苗。1944年，美国FDA批准了第一个流感疫苗上市。

快速变异与监测体系

然而，医生们很快发现流感疫苗作用相当有限。因为流感病毒变异速度非常快，不但做不到一次接种终身免疫，而且使用去年的毒株生产出来的疫苗，也预防不了今年的流感流行。

面对这种特性，科学家的解决方案是提升流感疫苗的生产能力，当流感疫情出现的时候，能在短时间提供足够多的疫苗。同时还要对流感疫情进行严密监测，尽早发现流感流行的苗头，然后通过大规模疫苗接种进行预防。

在1948年世界卫生组织WHO成立之后，也立刻建立了面向全球的流感监测系统，目的就是尽早发现流感疫情。

反复流行留下的防控教训

那么，这些准备能不能有效防控呢？

1957年，流感再一次出现全球流行。在这一年的5月，美国开始生产疫苗，8月份上市。但疫苗数量还是不够，而且时间也已经太晚了。

面对这一次流感流行，“疫苗加监测”的预防体系并没有起到良好效果。最终，全球大约有200万人死亡。1957年流感的危害在历次流感中仅次于1918年。

在此之后，1968年的流感大流行造成了全世界100万人死亡，1970年和1972年流感都再次出现。流感的频繁流行让医学界相当警惕，因为从1918年到1957年的大约40年时间里，流感的表现相当低调，但之后流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此时医学界吸取了几次流感的教训并坚定地认为，之前的失败就是因为发现还不够早，反应还不够快。所以在之后的流感疫情里，一定要早发现、快反应，这样肯定能大获全胜。

就在医学界满怀警惕、严阵以待的情况下，1976年的流感疫情来了。

1976年疫情与全民接种压力

1976年初，美国科学家在美军军营里发现了流感疫情。连最早的出现地点都和1918年保持了一致，医生们立刻意识到，必须马上大规模生产疫苗，给每一个美国人都进行接种。但很明显医生们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压力顿时来到了美国总统福特的身上。

福特总统的政治处境

当公共卫生的决策权落在政治人物的手里，其结果当然会深受政治影响。那么，此时的福特总统面对着怎样的政治局势呢？

要知道，福特是非常特殊的美国总统，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经过选举就当上了副总统和总统的人。1973年，原副总统因为受贿而辞职，当时担任少数党领袖的福特成为了副总统。

一年以后的1974年，尼克松因为水门事件宣布辞职，福特又顺势成为了总统。

本来福特在民间的形象不错，但他当上总统之后立刻赦免了尼克松，口碑急转直下。而且此时的美国经济进入衰退期，美军在越南战场上也遭遇了失败。如果此时福特能成功遏制此次流感疫情，或许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他的内忧外患。

索尔克与萨宾支持接种

但福特是一个运动员出身的政治家，对医学一窍不通，想要做出如此重要的决定，必须有足够分量的疫苗专家来支持他。那么此时的美国影响力最大的疫苗专家是谁呢？当然是研发出了脊灰疫苗的索尔克和萨宾。

于是福特请来了索尔克和萨宾，虽然他们两人在脊灰疫苗的问题上针锋相对，但对于接种流感疫苗的态度高度一致，坚决支持福特总统进行全民接种。

于是福特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索尔克和萨宾就站在他的身后，提供了强有力的背书。福特宣布拨款1亿3500万美元，进行一场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疫苗接种活动。

争议中的政治决策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按照福特的预想发展。要知道，索尔克和萨宾在医学界地位崇高，但他们也远远达不到古罗马的盖伦在医学界无人匹敌的权威地位，很多学者其实并不赞同全民接种疫苗方案。

不少新闻媒体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他们故意等福特宣布之后再发布反对消息，就是想给福特一个难堪。结果在福特宣布接种计划，但款项没有落实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医学专家高调反对了。

但此时的福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国会同样如此。毕竟有1918年大流感的惨痛教训，谁敢反对防控流感呢？就这样，在科学家的激烈争论里，政治家们已经下定决心推行流感疫苗接种。

药厂生产与保险难题

很快，更多的问题接踵而至。

先是生产厂家出问题。一家药厂把病毒毒株搞错了，只能忍痛销毁了几百万份疫苗。

接下来保险公司又出了问题，他们知道如此大规模的接种活动肯定会出现一些副作用，而保险公司是要赔钱的，可政府根本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在各种因素的阻挠之下，有些药厂甚至宣布停止生产疫苗，连国会都没法协调解决。

军团菌事件与特别法案

此时，发生了一场意外，化解了此次疫苗接种的所有困难。

1976年，费城的一家酒店里爆发了严重的呼吸道传染病，200多人患病，26人死亡。美国疾控中心立刻进行调查，他们发现这并不是流感，而是一种新型的细菌导致的。

因为患者是一群从越南战场回来的老兵，所以这种细菌后来被命名为军团菌。直到今天，军团菌依然是院内感染的重要原因之一。

虽然不是流感，但让美国人对呼吸道传染病的恐惧达到了顶点，政治家们不可能不管。结果美国国会在没有进行听证会的情况下，强行通过了一个特别法案。

这项法案规定，如果接种流感疫苗出现问题引起官司，美国政府将自动成为被告。简单地说，政府替所有的药厂承担起了生产疫苗的风险，再也没有谁能阻止这次接种了。

接种开始与暂停

但是疫苗接种依然不顺利。1976年10月1日，史无前例的疫苗接种开始了。10天之后，有三位老人在接种了同一批疫苗以后，相继在几个小时内去世。过了两天，美国有九个州宣布暂停接种计划。

不过其余的州还在继续推进。经过两个半月时间，接种流感疫苗的人数达到4000万。

格林巴利综合征与赔偿

那么，这次接种活动造成了什么后果呢？

一些医生发现，有些人在接种疫苗后出现了格林-巴利综合征，这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会让人出现肢体无力，而且会越来越严重。

很快，相关的病例报道越来越多，对疫苗接种的反对声音也越来越大，最终即将卸任的福特总统不得不宣布，停止疫苗接种计划。

尽管根据事后的分析，最早把疫苗和格林-巴利综合征联系起来的医生在诊断过程中相当不严谨，其他很多医生的诊断也有很多是误诊。

但是结果已经造成了，疫苗接种被停止，而且得格林-巴利综合征的人开始要求赔偿。

到1980年5月，因为接种流感疫苗一共发生了3917起赔偿官司，赔偿总金额高达35亿美元。注意，那是1980年的35亿美元。

诉讼对研究和信任的影响

这些天价官司严重影响了医学研究。对于医学界来说，疫苗和格林-巴利综合征之间的关系本应该是个严肃的科学问题，因为这会影响到将来接种疫苗的决策。但对于打官司的双方来说，这将决定是不是赔偿，以及赔多少。

就这样，医学界也分成了针锋相对的两派。一部分人认为，格林-巴利综合征和疫苗毫无关系，另一派则恰好相反。

从防控传染病的角度看，疫苗毫无疑问是最有力的武器之一，接种疫苗的收益远远大于风险。但直到今天，依然有人在强调疫苗引起格林-巴利综合征的风险，可见1976年疫苗接种的不良后果依然影响着今天的生活。

今天的监测与疫苗预测

那么，今天的医学界如何防控流感呢？

首先，全球流感监测网络还在持续运行，希望尽早发现疫情。

其次就是疫苗。今天的疫苗主要靠预测，世界卫生组织和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实验室合作，收集流感病毒样本之后进行预测。每年分别发布南半球和北半球的推荐疫苗毒株，之后由厂家进行生产。

每年接种的意义

因为流感病毒变异快、传播快，所以预测的准确率肯定达不到100%，所以就算是每年坚持打流感疫苗，也不可能做到100%预防。

但更重要的是，就算是病毒毒株没有完全匹配，每年接种流感疫苗还是能降低重症和死亡率。

简单地说，每年接种流感疫苗非常有必要。

总结

在1957-1976年之间，曾多次出现全球范围的流感流行。因此当医学家认为1976年将出现流感大流行时，福特总统在美国进行了大规模流感疫苗接种，索尔克和萨宾成为了他的医学顾问。

但这次疫苗接种并不顺利，美国政府因此赔偿了35亿美元，并导致了广大民众对于疫苗的质疑。

但以今天的眼光看，每年接种流感疫苗，无论对个人还是对公共卫生而言，都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思考题

面对流感的风险，我们还能做哪些准备呢？

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