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乱世：瘟疫给汉末三国带来了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说到，汉朝人在面对瘟疫时，基本不能采取什么有效的措施，只能任由瘟疫肆虐。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瘟疫必然给汉朝人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甚至影响到后面的三国和晋朝时代。这种对时代的影响是全面的，当时社会生活的每个细节都在瘟疫的笼罩之下。

你肯定多少了解一些汉末三国的历史，这段时间可以用动荡和分裂来形容，背后就离不开瘟疫的助推。大规模的瘟疫不仅影响了人的寿命，甚至影响了当时的政治格局和历史走向。今天我们就来看一看，在汉末三国这个乱世之中，瘟疫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带来了什么样的影响。

皇帝寿命与东汉政局

我们先聊一下瘟疫对东汉皇帝寿命的影响。

东汉的政治动荡有一个很关键的因素，就是皇帝普遍寿命短。

东汉一共有13个皇帝，活过40岁的只有三个，分别是：

• 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活了63岁；
• 刘秀的儿子汉明帝刘庄，活了48岁；
• 以及末代皇帝汉献帝刘协，活了54岁。

这中间的其他皇帝，能活过30就算是高寿了。

皇帝寿命短，那他们对国家的管理就没那么有力度了。所以在东汉近一半的时间里，外戚、宦官和藩镇争斗不休，把整个朝廷搞得乌烟瘴气。

那为什么东汉皇帝的寿命普遍短呢？我们细究这13个皇帝的死因，除了倒霉的汉质帝被毒死、汉少帝被董卓逼迫自杀以外，其余的11个皇帝都是病死的。

当然，他们的具体病情在史书里缺少记载，所以我们也没法说这一定跟瘟疫有关系，但确实有这个可能。毕竟当时因为瘟疫严重，儿童早夭和青年人英年早逝是相当常见的。

你可能会说，皇帝和那些大贵族生活条件好，跟老百姓接触少，会不会得瘟疫的概率低一些呢？咱们可以来看一个例子。

东汉著名的文学家蔡邕写过一篇文章，叫做《太傅安乐侯胡公夫人灵表》。里面讲到，这位夫人章氏一共生了五个儿子，但是“伯仲各未加冠，遭厉气同时夭折”。意思是说大儿子、二儿子都还没有成年， 就同时得瘟疫去世了。

这位章氏夫人的丈夫是胡广，那可不是一般人。胡广担任过太傅、太尉，而且封了安乐乡侯，总之绝对是东汉最顶尖的贵族，生活条件肯定差不了。

但是，瘟疫传播这个事，还真不是身份地位高、生活条件好就能避开的。哪怕是在太傅的家里，一样很难把孩子养到成年。

从这个例子看，皇宫里的年轻皇帝们感染瘟疫，其实也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一个又一个短命的皇帝，造就了东汉动荡且可悲可叹的政治局面。

瘟疫解释中的因果混淆

更可悲的是，当时的人对于瘟疫没有正确的认识，在解释瘟疫的时候常常把因果关系搞错了。我们再来看一个例子：

东汉皇帝汉灵帝的皇后是宋氏，宋氏因为被诬陷而失了宠，并孤独地死在了深宫之中。她的父亲和兄弟受到牵连被杀，暴尸街头，可以说结局相当凄惨。

恰好在这个时候，一场瘟疫爆发了。于是大儒卢植，也就是刘备的老师，愤而上书说：皇后的家属本来就是无辜的，结果却横尸街头，没有得到安葬，所以这才有了瘟疫流行。

卢植显然是觉得冤情激怒了上天，这才降下瘟疫。但实际上，或许正是因为瘟疫导致了汉朝皇帝总是短命，权力握不到自己的手里，才导致了皇后一家的冤屈啊。这就是当时人们对瘟疫认识不够的典型例子。

曹操袁绍与汉末格局

瘟疫不仅影响了皇帝的寿命，还进影响了东汉末年的政治格局。

汉末群雄割据的历史，你大概率不陌生。我们刚刚提到的汉灵帝死后，西凉的董卓杀进了都城洛阳， 后来就是群雄割据了。

在这些割据势力里，曹操和袁绍代表的权力集团要分个高下。他们面临着同一个问题：如何对待当时的皇帝汉献帝呢？

曹操的谋士说，应该“奉天子以令不臣”，意思是奉天子的名义来号令那些不服从的人；

而袁绍的谋士说，应该“挟天子以令诸侯”，意思是挟持天子来号令诸侯。

这两句话的核心，都是要把皇帝抓在自己手里。那最后谁成功了呢？是曹操。在公元196年，他让汉献帝迁都到了许昌，从此皇帝被他牢牢地掌握在手里，他的各种行动有了合法性，逐渐在权力斗争中占据上风。

关于这段历史，大部分人都会觉得袁绍在实际决策中优柔寡断，没能及时挟持天子，才导致了后面的失败。但实际上袁绍当时的行为背后，有他自己的逻辑，这跟瘟疫还有关系。

在曹操抓住汉献帝，并让他迁都前，汉献帝已经跑回旧都城洛阳了。当时的洛阳是个什么情况呢？经过了大火、战乱、饥荒，尤其是严重的瘟疫反复流行，这哪还是首都，分明是灾区啊。

所以无论是袁绍还是曹操，率领军队去这种地方抓皇帝，都要冒非常大的传染病风险。当时袁绍是各方势力中最强的，他冒险去洛阳是费力不讨好，所以他没有选择这条路也是有一定合理性的。

而曹操就属于富贵险中求了，对于实力不如袁绍的他来说，能获得保护皇帝的名义，冒点险是值得的。不得不说，曹操的选择相当有勇气。而没让洛阳的瘟疫毁灭自己的军队，曹操也是幸运的。

只不过，曹操的运气并没有一直保持下去。在打败袁绍之后，曹操直奔南方，准备一举统一天下。但遗憾的是，在赤壁之战里他遭遇了另一场瘟疫，只能烧掉战船退回北方。这个故事我们之前讲过，你可以复习一下：

01｜导论：我们为什么要学习医学史？

总之，你会发现，汉末三国是一个瘟疫横行的年代，很多以前我们熟悉的历史事件，要放在这个背景之下才能被更好地理解。

人口减少与迁徙政策

最后，我们聊一下汉末三国时期瘟疫对人口政策的影响。

瘟疫最直接的一个后果，就是造成严重的人口下降，这对任何一个政权来说都是很大的威胁。为了解决人口问题，当然需要政策上的支持。那从东汉末年经过三国到魏晋这段时间，人口下降了多少呢？

历史学家葛剑雄在《中国人口发展史》这部书里指出，东汉人口最多的时候达到了6000万，而在三国时期人口最少的时候，中国人口下降到了2224万到2362万之间，人口减少比例达到了惊人的60%。

纵观整个古代中国历史，这也是人口下降比例最大的时期之一。当然，在这个过程里，战争也是非常重要的影响因素，但瘟疫导致的人口下降远比战争还要可怕。

所以在整个三国时期，以及之后的魏晋南北朝，如何恢复人口都是一个大问题，各个统治者都发布了很多政策来解决这个问题。

比如曹操就特别热衷于迁徙人口。在建安二十年，也就是公元215年攻占汉中之后，他赶紧从汉中这个新地盘迁徙了几万户人到自己的旧地盘。这样一来，就算汉中以后丢了，起码人我已经带走了。这么看来，在《三国演义》里，刘备哪怕是逃跑也要带着百姓一起走，也就一点不奇怪了。

早婚政策与历史传说

不过迁徙人口属于拆东墙补西墙，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多生孩子。怎么才能让老百姓多生孩子呢？ 汉朝统治者鼓励人们早结婚，能结婚的都得结婚。

汉朝尊崇儒家思想，根据儒家的经典著作《周礼》的记载，理想的结婚年龄是男三十、女二十。汉朝的儒家学者也保持了这个观点。

令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周礼》

当然，有学者认为这里的男三十、女二十指的是结婚年龄的上限。不管是哪一种，反正汉朝人原则上男三十、女二十的时候就得结婚，或者说必须结婚了。

而且这仅仅是理论上的原则，对于汉朝统治者来说，尤其在面对瘟疫造成的人口减少时，就顾不上这些原则了，结婚年龄可以一再降低。

而面对汉末三国时期瘟疫造成的人口问题，晋朝算是接了个烂摊子，所以晋朝在制度上鼓励早婚。在晋武帝司马炎在位的时候，颁布了这么一条法令：“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长吏配之。”意思是说，女孩到了17岁要是父母还没安排结婚，那朝廷的官员可就要安排了。

到了北周时期，统治者把结婚年龄调得更低了，男十五、女十三，就得结婚了。

了解了这个大的时代背景，很多我们以前熟悉的历史或者传说细节，都更好理解了。比如根据传说， 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晋朝那个鼓励早婚、多生孩子的年代。

所以，祝英台为什么一求学回家就被逼着结婚呢？因为那时候鼓励早婚早育。

为什么祝英台女扮男装没被发现呢？因为从当时的结婚年龄来推断，读书时祝英台其实还是个孩子，装装小男孩也没有那么难。

尤其是孩子的发育跟营养是有直接关系的，以那个年代的生活水平来看，祝英台的发育应该比今天同年龄的孩子更晚一点。

总结

东汉的政治混乱和皇帝平均寿命短有很大关系，而这些皇帝的死或许又和瘟疫有关。同时，在汉朝末年的诸多战争中，瘟疫也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特别是赤壁之战。

而且瘟疫导致了严重的人口下降，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国家的婚姻政策都在鼓励早婚。这些都是瘟疫给汉末三国以及后来的时代带来的影响。

思考题

除了我今天提到的这些，你还知道哪些瘟疫给汉末三国带来的影响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先说一个，那就是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它的发生跟瘟疫有相当直接的关系。这个事儿太大了，明天咱们专门来聊它。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