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36｜为什么莫甘尼没有利用显微镜？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读者提问：医生如何评估健康

米卢大佬

从医生的角度看，评估一个人的健康程度，主要看体检的各项指标就行，还是也会评估一下脸色、精神状态等外表情况？

简单来说，医生了解病人的时候，一定是全方位的评估，从外表观察到的情况也在其中。

医生接诊患者的时候有三个基本的必备环节，分别是病史采集、体格检查和病历书写。

病史采集就是详细询问病人发病的整个过程的各种情况，体格检查则是有针对性地对病人进行查体，而病历书写就是把整个诊疗过程详细记录下来。

重点在于体格检查。体格检查分四个部分，分别是视诊、触诊、叩诊、听诊，医生通常简称为“视触叩听”，也叫“四诊”。

你看，在这四诊之中，视诊被放在了第一位。简单地说，观察患者的外在状态是医生了解病情必不可少的步骤，是被写进诊断学教材的内容，是执业医师资格考试里的重要考点。

从眉毛发现的病例线索

关于视诊应该如何进行，我就不详细介绍了，因为这部分知识不但繁杂而且过于专业。我给你讲一个我见过的真实案例，你可能更好理解。

二十多年前我进入临床实习阶段，见到了第一个病人，至今我还记得她的名字。患者是位老年女性，在心内科治疗心衰。

我在询问完她的病史之后，也像模像样地写了住院病历，因为带教老师已经做出了诊断，所以难度并不高。不管是病史采集还是体格检查，整个病历的内容都是围绕着病人心脏方面的问题，倒没什么大错。

但是在每月一次的大查房的时候，一位退休返聘的老教授很认真地观察了病人的眉毛，发现眉毛的外三分之一都脱落了，这引起了他的警觉。

接下来，他很有针对性地检查之后发现，病人全身的毛发除了头发以外，都脱落了。

而且，老教授特意让病人伸出舌头来，我这才发现病人的舌头非常光滑，正是教科书上所说的“镜面舌”，这是某些疾病的一个临床表现。

这个时候我已经意识到，自己在查体时遗漏了很多信息，但是依然不知道我所漏掉的信息意味着什么。

病史与席汉综合征

之后，老教授进一步询问了患者的病史，而且特别询问了她以前有没有甲状腺方面的疾病、月经情况如何，以及有没有产后大出血。

结果是，患者有过产后大出血，那次以后就没了月经，而且很快被诊断为甲状腺功能减低。

当时我是完全想不到这些因素之间有什么关联，直到老教授给我们分析了病情。

情况是这样的，女性在怀孕的时候脑垂体比平时血供丰富，如果出现产后大出血，就有可能引起脑垂体的损伤。

而脑垂体控制着全身各个内分泌器官，垂体功能出了问题，不但会造成闭经，而且会引起甲状腺功能减退，进而造成毛发脱落、镜面舌这样的外在表现。

这种疾病叫做“席汉综合征”，是一种罕见病。

随着我国妇产科水平在最近几十年飞速提高，产后大出血的情况越来越少见，就算是出现了医生也大多会给予及时有效的处理，所以席汉综合征就更少见了。

在这个案例里，老教授从眉毛外三分之一脱落这个外表细节出发，发现了可能存在的甲状腺疾病，进而通过询问病史诊断出了一种非常罕见的疾病。

这个病例对于医生来说值得讨论的细节有很多，而对于不学医的人来说，这至少让我们知道，医生在了解病情的时候，观察病人的外在表现是极其重要的环节。

一名合格的医生在观察人的时候，看到的细节远比我们大多数人想象的多得多。

读者提问：莫甘尼与显微镜

谪仙人

莫甘尼是马尔皮基的徒孙，而他却没有利用显微镜，这确实有点不可思议，是不是说明大师的师承关系和我们平时理解的有不同之处呢？

莫甘尼没有使用显微镜，其实跟师承关系不大。这个问题的核心，其实是当时人们对待显微镜的态度。

我们想要理解历史人物的做法，还是要把场景还原到那个时代去。今天我们都知道显微镜是科研的必备设备，就连中学的实验课里都能见到它的身影，但是17、18世纪的科学家看待它的视角是完全不一样的。

在那个时代，化学还只有一个雏形，物理学也几乎对微观世界一无所知。

虽然罗伯特·胡克、列文虎克和马尔皮基等人使用了显微镜，也在微观世界有了一些发现，但是这些发现意味着什么呢？当时的人其实完全不知道。

比如细胞，我们今天知道它是构成生物的基本结构，但是几百年前的人其实并不理解发现它的意义是什么。

时代局限与学科发展

正是因为时代局限性，所以17、18世纪的科学家虽然知道显微镜有用，但还远远没有意识到它的重要性，所以就更没有把它当成一种需要严肃对待的科学仪器。

马尔皮基这位师爷确实用显微镜发现了毛细血管不假，但是纵观马尔皮基的科学生涯，他在其他方面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以及他的科学方法指明的方向，已经足够丰富。

而学科的发展总是随着逐渐深入而逐渐细分，在这个过程里，马尔皮基的徒子徒孙们能沿着他的其中一条路走下去，就已经需要花费一辈子的时间了。

对于一种当时看起来未必有多大用处的仪器，年轻科学家不那么重视其实是很合理的。

在整个18世纪里，显微镜在科学界都没有受到足够重视，也几乎没有科学家依靠它有什么新发现。直到19世纪，在德国生理学家约翰内斯·穆勒的努力下，显微镜才真正逐渐进入了科学领域。

总之，莫甘尼作为马尔皮基的徒孙但没有利用显微镜，其实并不奇怪，毕竟当时连肉眼观察的工作都还没有完善呢。

读者提问：命名数量有上限吗

戴蒙嘉

动植物双命名法挺有意思，让我想到城市车牌号。车牌号不断增长有上限，那么动植物命名会有数量上限的困扰吗？

先说答案，生物命名法完全没有数量上限的困扰。

先说一下，为什么车牌号的数量有上限。其实这很大程度是为了管理方便和降低成本。车牌号的长度是固定的，而且有严格的命名规则，所以理论上是有上限的。

但这其实也并不会对未来的发展造成什么困扰，如果车牌号不够用了，增加一位数就能解决，但是这就意味着管理成本大大增加。

其实电话号码也是同样的道理。我小时候生活的城市，固定电话号码只有七位数，但是在2005年统一升级成了八位。

如果你上网查询一下就会发现，全国各地号码升八位的时间各不一样，还有一些地方保留了七位数，显然也是各地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进行对应的升级。

简单地说，哪怕是车牌号和电话号码，“数量有理论上的上限”这个说法也仅仅是理论，是在某个地区、某段时间有上限而已。

双命名法的规则

接着说生物命名法，它就更没有这个困扰了，因为它没有长度限制。虽然命名执行的是严谨的规则，但实际用起来的时候相当灵活。

我们今天使用的双命名法规则是这样的：物种的正式名称=属名+种加词。其中属名用来表示生物所在的属，通常是具有描述性的，属名可以表示生物的形态特征、生活习性等等，比如看见“树蛙属”这个名称你就能猜到这种蛙类住在哪。

同时属名也可以表示发现地、发现这种新生物的人，或者是生物学家想纪念的其他人。

听到这你肯定发现了，属名的命名看起来有规则，但其实相当自由。那种加词的规则会不会严格一些呢？完全没有。种加词的命名自由程度比属名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说必须严格遵守的原则，那就是属名的第一个字母必须大写，种加词的第一个字母必须小写。

至于属名和种加词的含义，从林奈到现在的几百年时间里，全世界的生物学家各有各的想法，给生物起的名字真叫一个千奇百怪。

以人名和特征命名的例子

比如科学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生物就很常见，北极花（Linnaea borealis）的学名就是用林奈的名字命名的，它经常被叫做“林奈花”。

而且，用别人的名字给生物命名的时候，也不需要征得本人的同意，生物学家可以自己决定用谁的名字命名物种。直到现在，生物学家还经常这么干。

比如2012年，美国奥本大学的生物学家詹森·邦德发现了一种新蜘蛛，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他就用当时美国总统奥巴马的名字命名这种蜘蛛（Aptostichus barackobamai）。而这也只是以奥巴马的名字命名的众多物种之一。

还比如2022年，古生物学家发现了一种已经灭绝的鱿鱼（Syllipsimopodi），于是用当时的美国总统拜登的名字命名了它。

除了用人名以外，生物学家的选择还很多。如果某种植物在地面上匍匐生长，那就用拉丁语里表示匍匐的单词当名字，这就是用特征来命名。

生物学家甚至还会把生物特征和名人结合起来命名。比如，有个生物学家在1981年发现了一种浑身长黄毛的牛虻，后来就用美国歌星碧昂斯的名字命名了它（Scaptia beyonceae）。

理由有两个，一来碧昂斯是1981年出生的，二来这种牛虻满身黄毛非常华丽，很符合碧昂斯在舞台上的形象。

在生物学命名的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了。你需要记住的重点是，双命名法的规则其实非常灵活，按照这样的标准，物种命名实在是不可能存在数量上限的。

好了，本周的问答就到这里，我们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