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职业病：医生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和职业相关的疾病？

从17世纪开始，医生们就已经开始关注起了职业和疾病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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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职业与疾病的早期联系

今天人们都很熟悉一个词，叫“职业病”。有时候我们会用它来调侃自己因为职业形成的一些习惯，但医学中确实是有职业病这个分支的，而且它也值得我们把它当作健康问题来认真关注。

职业病的正式研究历史要追溯到17世纪。在之前的课程中我们讲到，莱顿大学的西登汉姆医生强调重视临床。在他的医学思想影响下，医生们逐渐关注到某些职业和疾病之间的关系。

了解职业病的发展历史，能让我们对这种疾病有更深的认识。只要你是一个长期从事某类工作的人，这个话题就值得你思考。

先来说说，人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到职业病的存在的。

其实，早在西登汉姆之前，已经有人敏锐地观察到，有些特定的职业容易得特定的疾病，只不过当时还没有正式建立起职业病这个概念。比如，文艺复兴时期那个烧掉盖伦著作的帕拉塞尔苏斯，就曾经对矿工的疾病情况进行了记载。

同样是文艺复兴时期，大航海让船员们在海上长期吃不到新鲜蔬菜和水果，他们就很容易得坏血病。1498年，在达·伽马的一次航行里，有55名船员因为坏血病而死亡。从那时到17世纪的二百多年里，坏血病一直是海员摆脱不掉的灾难。可以说，在大航海时代，坏血病就是一种影响力巨大的职业病。

同时，在那样一个经济蓬勃发展的时代，欧洲对于货币的需求量很大。所以在15、16世纪，欧洲对金矿开采相当积极，越挖越深的矿井对于矿工健康的影响也越来越大，这种情况引起了医生的注意。

因此在15、16世纪相交之际，一名德国医生写了一本书。书里说，矿工和金匠会吸入大量的有毒物质，因此会危害健康。在此之后，其他很多医生都针对这个问题进行了研究。

而且他们注意到，矿工的常见病可以分成四类，分别是：

• 关节病、
• 肺病、
• 眼病、
• 已经无药可治的绝症。

在研究矿工和金匠的基础上，医生们开始对其他行业进行观察，他们对不同职业容易得特定疾病的问题进行了很多研究。

但是在17世纪之前，在没有西登汉姆的医学思想指导之前，这些研究还没有形成规模，也没有完整的体系。

直到17世纪，意大利医生博纳迪诺·拉马齐尼（Bernardino Ramazzini，1633-1714）登场，职业病研究才真正得到了发展。

职业病之父拉马齐尼的临床态度

接下来，我们就聊一下职业病学的创始人——拉马齐尼。

拉马齐尼出生于1633年，比列文虎克小一岁。他去世于1714年，比列文虎克早了9年。虽然比不上列文虎克的91岁，但是81岁的高寿在那个时代也比较难得了。这样的长寿让拉马齐尼成为了17、18世纪承前启后的人物。

1659年，拉马齐尼在意大利的帕尔马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之后成为了一名临床医生。他不但对病人的症状非常关注，而且在治疗方面相当严谨。他认为凡是没有经过实践验证的治疗方法，是绝对不能给患者用的。

比如对于流行了上千年的放血疗法，拉马齐尼就非常警惕。

除此以外，他还注意到了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所以他提倡尽量使用一种药物治疗，不要联合用药。

这种严谨的态度还体现在他对金鸡纳霜的认识上。虽然他认可金鸡纳霜对于治疗疟疾有奇效，因此大力支持推广使用。但他认为，并不是所有发烧的病人都适合使用金鸡纳霜，应该在明确诊断的前提下，谨慎地选择最适合患者的药物。

仅凭这几点，拉马齐尼就能算是那个时代最出类拔萃的医生了，更何况他在职业病领域还有更大的贡献。他对几十种职业的从业者进行了研究，并通过观察有了很多发现。

比如，他发现，医生和药剂师给病人治疗的时候有很多接触水银的机会，这对健康有很大危害；再比如，油漆工人似乎也经常出现中毒的症状，只不过拉马齐尼当时还不知道原因是铅中毒。

总之，在几十年的研究中，拉马齐尼积累的关于职业病的知识相当丰富，远远超出了之前的学者。

职业病著作与经济影响

但知识的发现还是不够的，还得去影响更多的人。那么，拉马齐尼的研究有没有受到重视呢？答案是肯定的。

拉马齐尼不止是个临床医生，他还曾在摩德纳医学院担任教授。在1700年，他更是被邀请到了帕多瓦大学，担任了医学院院长和医学教授。

在同一年，拉马齐尼出版了自己的著作《职业病》（De Morbis Artificum Diatriba）。

在这部书里，拉马齐尼对42个职业的相关疾病进行了描述。而在1713年的第二版里，他对这部书的内容做了进一步补充，又增加了12个职业。总的来说，这部书是站在世纪之交的一次完整总结，包含了之前几乎所有的职业病知识。因此，拉马齐尼被尊称为“职业病之父”。

伴随着时代的发展，17世纪欧洲工人阶级的劳动强度越来越大，工作环境也迟迟没有得到改善，以致于职业病问题也愈发严重起来。

职业病问题成为了劳动力的沉重负担，对社会生产有严重影响，进而对经济造成影响。这就不是简单的医学问题了，职业病和经济问题紧密结合在一起。

既然这个问题如此重要，拉马齐尼的作品自然会受到重视。《职业病》被翻译成了许多种文字，影响力远远超出了医学领域。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肯定知道被称作“经济学之父”的亚当·斯密，以及他的经典著作《国富论》。《国富论》里提到，有些人很容易因为职业劳累生病，但亚当·斯密没有详细解释，而是写道：“关于这类特殊疾病，意大利著名医生拉马齐尼曾专门著书论述过。”

显然，这位经济学家是在向读者进行推荐，这无疑是对拉马齐尼的肯定，也能看出职业病和经济发展的关联。

名画中的礼帽与海狸贸易

而除了经济影响之外，职业病还会带来文化影响。我们可以用一种17世纪的职业病来举个例子。

故事要从我们讲过的一幅名画说起，那就是伦勃朗的《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画面中主人公蒂尔普医生的宽檐礼帽相当显眼。在17世纪的荷兰，戴这种帽子是上层人士的一种时尚，在那个时代的绘画作品里，这种帽子频频出场。

《蒂尔普医生的解剖课》，伦勃朗，1632年

那么这种帽子是用什么做的呢？答案是海狸的毛皮。用海狸的毛做帽子是欧洲的传统，但是经过几百年的捕捉，欧洲的海狸被捕杀殆尽，做帽子的原料也就断货了。

但是在大航海时代里，欧洲殖民者从印第安人手中获得了大量海狸毛皮，于是制帽业也兴盛发展了起来，这种生意为大航海事业提供了大笔的资金。

那为什么海狸毛做的帽子造型这么好看呢？原因是这样的，做帽子时不是直接用海狸皮来做，而是把海狸毛拔下来加工成毛毡，然后做帽子。海狸毛硬挺蓬松，而且有倒钩，所以才能加工成高质量的毛毡，然后变成你在画里看到的、上层社会的人戴的帽子。

制帽工人的水银中毒

重点在于，加工海狸毛的过程中，需要用到含有水银成分的溶剂，而且需要加热闷煮才能让毛粘在一起成为毛毡，这样就容易让水银挥发到空气里。

而制帽工人在充满水银蒸汽的环境里工作，自然容易吸入这种有毒物质，并引起水银中毒。水银中毒在这一时期就成为了欧洲制帽工人的职业病。

这种职业病会引起神经症状，比如头晕、头疼、健忘。在严重的时候，患者还会出现失眠、肢体震颤，这种震颤被称为“hatter’s shakes”，意思是“制帽工人的颤抖”。更严重的是，重度水银中毒还会让人出现智力减退。

正是因为制帽工人的水银中毒发病率高，所以当时的欧洲人觉得，制帽工人经常是疯疯癫癫的。英语里甚至有这样一句谚语“As mad as a hatter”，意思是“像制帽工人一样疯狂”，用来暗示某人精神错乱。

疯帽子形象与劳动者的苦难

这样的文化影响不只是当时有，它的影响可以说一直流传到今天。如果你看过小说或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话，你应该会对里面的疯帽子这个角色印象深刻。

这部小说是作者刘易斯·卡罗尔在19世纪创作的，而刘易斯的家乡是英国柴郡。在他的童年时代，柴郡恰好是英国制帽业的重镇。

所以在刘易斯的童年时代，一定见过不少饱受职业病困扰的制帽工人，所以才创造出了擅长制帽但性格怪诞的疯帽子。

可以说，《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柴郡猫和疯帽子，都是作者刘易斯的童年回忆。

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疯帽子形象

这样一来你就会发现，《爱丽丝梦游仙境》不仅向我们展示了作者奇绝的想象力，更是记录了那个劳动者不受重视的时代里，无数被职业病困扰的制帽工人的苦难。当然，就算这些苦难被全世界忽视，也总会被一些人看到，这些人就是拉马齐尼的传人、投身职业病领域的医生们。

职业病研究与医生的社会责任

他们关注职业对健康的危害，让医学界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劳动者的身上，让医学不再只服务于那些能请得起医生的人。从这一点上看，职业病研究的兴起让医生承担了更多的社会责任，是医学非常重要的进步。

总结

在17世纪之前，医学界已经注意到了特定职业和特定疾病的关系。意大利医生拉马齐尼在17世纪进行了大量研究，对几十种职业病进行了总结，并在18世纪初出版了职业病领域的经典作品《职业病》，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在17世纪的众多职业病中，水银中毒是制帽工人的职业病，它导致的疯癫制帽工人形象直到今天仍然在艺术作品中有所反映。

思考题

今天的最后，我想请你关心一下自己。思考一下，你所从事的职业，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健康风险呢？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些风险的发生？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一起关注自身的健康，并为了保护它而行动起来。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