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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内分泌:激素如何控制生理活动?
内分泌系统和神经系统密不可分,共同对身体进行调节和控制。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人类很早就发现了肌肉、血液和大脑等结构,这意味着,对于运动系统、循环系统,乃至神秘而复杂的神经系统,人们早就知道它们的存在,并进行了越来越深入的研究。
但直到十九世纪中叶,医学家才隐约感觉到,人体里似乎还有一个比神经系统更神秘的系统,同样可以调控人体的各种生理活动。而直到二十世纪初,医学家才确定了内分泌系统的存在。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发现内分泌系统的故事。
内分泌与外分泌的区别
先了解一下什么是内分泌系统。
很多细胞都有分泌功能,制造出对人体有用的成分,而分泌可以有外分泌和内分泌两种方式,它们的区别在于运输方式。
不管排到体外还是体内,只要用管道运输就是外分泌。比如肝脏制造胆汁、胰腺制造胰液、汗腺制造汗水。而有些细胞和组织不经过管道,分泌物直接进入血液或者组织液,然后在局部发挥作用,或者经过血液运输到它发挥调控作用的地方,这就是内分泌。
可以看出,内分泌的分泌物可以被血液运到远处,而且这些发挥作用的有效成分是某种化学物质,需要在分子层面认识。这些特点导致了内分泌系统很隐蔽,不可能被古代的医生认识,只有在基础学科足够发达的时代才会被发现。
从贝尔纳的假想到动物实验
那么,是谁做到了这一点呢?
我们课程的第184讲提到了法国生理学家克劳德·贝尔纳(Claude Bernard, 1813-1878)。
他在十九世纪中期提出了一个假想,人体中的所有器官都能分泌某种物质,并让人体稳定运行。这个观点让他被尊称为“内分泌学之父”。
但他只是提出了想法,并不知道自己所说的物质具体是什么,更不知道它们怎么发挥作用。
他只是隐约看到远处似乎有一扇大门,真正推开这扇门的是两位英国生理学家威廉·贝利斯(William M. Bayliss,1860-1924)和欧内斯特·斯塔林(Ernest H.Starling,1866-1927)。
1902年,贝利斯和斯塔林进行了一番思考——如果动物的身体完全由神经系统控制,那么把动物某一个器官的神经完全切断,这个器官肯定就不会工作了。
然后他们动手做了实验,把一条狗的胰腺周围的神经全部切断了,但当他们喂狗吃东西的时候,胰腺还是分泌出了大量的胰液。这个实验很简单,但结论很明确。在动物的身体之中除了神经系统,一定还有一种神秘的物质,也在对身体进行调控。
促胰液素与激素的命名
接下来,贝利斯和斯塔林成功分离出了这种能促进胰腺分泌胰液的物质,并把它命名为促胰液素。三年之后的1905年,斯塔林创造出了激素(hormone)这个单词,音译就是荷尔蒙。而促胰液素就是第一种被发现的激素。
斯塔林还进一步解释了激素的功能:它们产生于人体的某个器官,然后被血液运输到发挥作用的地方。很明显,这个解释被一直用到了今天。
判断激素的两个标准
那么,什么样的物质可以被看作是激素呢?斯塔林给出了两个标准。
- 第一,如果切除分泌这种物质的腺体,一定会导致疾病甚至死亡。
- 第二,如果把健康个体的腺体移植过来,能让接受移植的个体病情缓解。
这两个标准相当严谨、严格,但是不够灵活。事实上,今天医学界对于激素的定义也相当宽泛,很多物质是不是激素依然存在争议。但可以确定的是,激素可以调控人体的生理活动。在今天,医学界认为人体中存在上百种激素。
用虎符理解激素与受体
问题是,神经系统能控制人体很好理解,毕竟解剖学家已经很清楚地了解了神经在人体中的走行和分布,它们就像电缆一样传递神经信号。
但内分泌细胞和组织只是分泌出了一些分子,并释放到血液或者组织液里,分子又不会思考,它们怎么正确找到发挥作用的地方,又怎么能在很远的器官和组织里发挥作用呢?
我们可以打个比方,激素起作用的方式很像是古代调动军队用的虎符。虎符分成两半,一半由将军携带,另一半在国君手里,当需要出兵的时候,使者手持虎符来到军中,如果两个虎符严丝合缝,统兵大将自然会接受命令。
虎符制度有两个细节。
- 第一,国君可以远程调动军队。
- 第二,特定的虎符可以调动特定的军队,而不是随意调兵。
激素也是以类似的方式发挥作用,它们跟随血液到达远处,只有遇到和自己能组合到一起的受体时才发挥作用。通过这样的方式,内分泌系统实现了对生理活动的调节。
内分泌组织与内分泌腺
那么,激素是从哪里被分泌出来的呢?
内分泌系统可以分成两部分,分别是内分泌组织和内分泌腺。内分泌组织分布非常广泛,全身很多地方都有,它们在其他系统的器官里占据一小块地方默默工作。而内分泌腺是相对比较独立的器官,比如甲状腺、甲状旁腺、肾上腺、垂体、松果体,等等。
神经系统与内分泌的层级关系
想必你已经发现了奇怪之处,垂体和松果体在大脑里,明明属于神经系统,为什么也是内分泌腺呢?这就要说到内分泌系统和神经系统的关系了,虽然解剖学家把它们划分成了不同的系统,但它们之间的关系相辅相成、密不可分。
早在十九世纪末期,法国神经病学家皮埃尔·马里(Pierre Marie,1853-1940 )就已经发现,巨人症和肢端肥大症跟垂体功能有关系。虽然马里医生还不知道什么是生长激素,但他已经通过敏锐的观察发现了问题的关键。
在初步认识垂体功能的基础上,英国著名内分泌专家杰弗里·哈里斯在1939年提出了一个假说,他认为神经系统里的下丘脑可以分泌激素,并以此控制垂体继续分泌其他激素,而垂体分泌的激素可以控制甲状腺、肾上腺等内分泌腺。
根据这个假说,内分泌系统也存在层级关系,而且层级比较高的下丘脑和垂体同时属于神经和内分泌两个系统。
这个假说把两大系统结合了起来,迅速受到了学术界的重视,很多人都试图验证这个假说,而取得成功的是两个人,分别是法裔美国神经科学家罗歇·吉耶曼(Roger Charles Louis Guillemin,1924-2024)和波兰裔美国神经科学家安德鲁·沙利(Andrzej Wiktor Schally,1926-2024)。
吉耶曼与沙利的竞争
沙利是吉耶曼的助手,两人合作了五年时间,但什么也没发现。沙利心理压力很大,但吉耶曼一点都不懂安慰人,反而怀疑起沙利的能力,而沙利虽然是助手,却只比吉耶曼小两岁,也没把他当上司。
结果两人不欢而散,从此开始恶性竞争。花费了大量时间和金钱之后,双方背后提供研究资金的机构等不下去了,两个机构决定开会讨论,还要不要继续资助这对进展缓慢的冤家对头。在危急关头,吉耶曼在会议开始的三周之前有了突破,挽救了两个人的事业。
最终,吉耶曼和沙利一起获得了1977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下丘脑垂体轴的研究意义
那么,他俩的研究有什么意义呢?
他们分别独立发现了好几种下丘脑分泌的激素,而且发现了这些激素能控制其他内分泌腺体。这意味着,哈里斯在1939年提出的假说是正确的,在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之间存在着联系,也就是“下丘脑-垂体轴”,两位科学家揭示了这个系统里化学信号传导的本质,给现代神经内分泌学奠定了基础。
因为两位科学家推动了激素的定量测量,所以很多内分泌疾病的诊断变得更加简单、快捷、准确,比如糖尿病、库欣综合征等等。而且不仅是诊断,既然知道了这些疾病在分子层面的发病机制,自然可以给予更具针对性的治疗。
可以说,吉耶曼和沙利的研究极大地促进了医学发展。当然也回答了我们刚才提出的问题,为什么神经系统里的器官有内分泌功能,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不可分割的。
耶洛与贝尔松的合作
然而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1977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得主其实有三个人,你已经知道吉耶曼和沙利做出了里程碑式的发现,谁能和他俩的成就并列呢?她就是伟大的女物理家罗莎琳·耶洛(Rosalyn Sussman Yalow,1921-2011)。
耶洛出生于1921年的美国,在她生活的年代里,美国女性还不能获得和男性同等的受教育机会,在学术界的发展也困难重重,但耶洛还是在普渡大学取得了学位,并在核医学领域开始了研究。
虽然她是物理学家,不懂医学,但她幸运地聘请到了优秀的贝尔松医生(Solomon Aaron Berson,1918-1972),两人成功地把物理学和医学研究结合到了一起。
放射免疫测定法与早期诊断
耶洛和贝尔松合作发明了放射免疫测定法,也就是利用放射性测定人体中的激素含量。这种技术的灵敏度非常高,人体中极其微量的激素也无所遁形,有了这项技术,内分泌学才终于成为了一门精确的科学。
在此之前,医生只能根据症状推测患者的病情,比如因为甲状腺素分泌不足导致的呆小症,不但影响身高还会影响智力,但呆小症患儿在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明显症状,因此医生很难及时诊断、治疗,无数孩子因此错过了治疗时机。
技术共享与诺奖的遗憾
但耶洛和贝尔松的放射免疫测定法问世之后,他俩没有申请专利,甚至邀请世界各地的科学家到他们的实验室学习。短短几年时间,这项技术就被推广到了全世界,以呆小症为代表的众多内分泌疾病从此可以及时被发现了。
凭借这样的成就和悲天悯人的胸怀,耶洛同样获得了1977年的诺贝尔医学奖。唯一的遗憾是,贝尔松医生在1972年因心脏病去世,没能得到应该属于他的荣誉。
诺奖委员会在颁奖词里写道:“我们正在见证内分泌学新时代的到来,这份荣誉有贝尔松的一份大功劳。”
总结
内分泌系统因为作用方式隐秘,所以直到二十世纪才被医学家发现。贝利斯和斯塔林发现了促胰液素,并命名了激素。吉耶曼、沙利证明了内分泌和神经系统的密切联系,而罗莎琳·耶洛发明了放射免疫测定法,他们三位共同获得了1977年诺贝尔医学奖。贝尔松医生因心脏病于1972年去世,成为了诺奖的遗憾。
思考题
你知道哪些常见病属于内分泌疾病吗?
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