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课程目录

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138

138|斯威腾与德亨:荷兰医生如何影响奥地利医学?

本课涉及
医学史斯威腾德亨维也纳学派医学教育临床医学
原课程讲首插画:机械手、芯片与大脑结构
原课程讲首插画:机械手、芯片与大脑结构

斯威腾和德亨都是布尔哈夫的学生,也是维也纳学派的建立者。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布尔哈夫的荷兰学生

我们之前说到,布尔哈夫的学生哈勒开拓了现代生理学,而且他亲手将德国当时的哥廷根大学打造成了一所注重科学研究的大学。这种注重科学研究的传统在德国被一直延续了下去,并在19世纪伴随着柏林大学的建立而成为了德国所有大学努力的目标。

然而,布尔哈夫的影响力远不止于此,他的另外两位学生同样在德语国家开辟了一番新天地。今天我们就来认识给维也纳医学学派奠基的两位荷兰医生——格哈德·范·斯威腾(Gerhard van Swieten,1700-1772)和安东·德亨(Anton de Haen,1704-1776)。

斯威腾的求学与离校

先来认识一下斯威腾。

斯威腾出生于荷兰莱顿的一个天主教家庭,他从童年时代起就相当聪明,12岁就完成了拉丁语学校的教育。

遗憾的是,也正是在这一年斯威腾成为了孤儿。好在他的父亲把他托付给了自己的两个朋友,这使得斯威腾可以顺利地完成学业。之后他进入莱顿大学,成为了布尔哈夫的学生和忠实追随者。

在布尔哈夫的众多学生中,斯威腾或许是跟老师关系最好的一个。在莱顿求学期间,斯威腾几乎只听布尔哈夫和阿尔比努斯(Bernhard Siegfried Albinu,1697-1770)的课。

阿尔比努斯也是布尔哈夫的学生,是18世纪非常重要的解剖学家。他曾在法国跟随现代局部解剖学创始人温斯洛学习,也曾指导过现代生理学之父哈勒。

斯威腾在阿尔比努斯的指导下,在1725年以一篇关于动脉的论文拿到了医学博士学位。

在莱顿求学期间,斯威腾还接受了布尔哈夫的医学思想。据说,在长达13年的时间里,斯威腾只缺席过布尔哈夫的一节课。

他在布尔哈夫的庇护之下,一边当医生,一边成为了一名优秀的老师。当布尔哈夫在1738年去世的时候,很多人都认为斯威腾一定会继承布尔哈夫在莱顿大学的职位。

然而斯威腾是个天主教徒,莱顿大学当时不允许天主教徒担任教授。虽然学生们都在挽留斯威腾,但是斯威腾本人亲自安抚了学生,并遵守规则离开了学校。

在之后的好几年时间里,斯威腾只能低调地继续当医生,同时对老师布尔哈夫的著作进行详细的注释。

女王的邀请

那么,斯威腾命运的转机是如何出现的呢?

这就要说到影响18世纪欧洲医学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开明专制。在18世纪,普鲁士、西班牙、瑞典等国都出现了崇尚科学的君主。虽然还是专制,但至少相对开明了一些,这就是所谓开明专制。

这些君主发展科学教育,对医学也相当重视。而在奥地利,出现了哈布斯堡家族的玛利亚·特蕾莎(Maria Theresa Walburga Amalia Christina,1717-1780)。

玛利亚·特蕾莎在1740年即位成为奥地利统治者,此时的维也纳大学死气沉沉,教学条件相当差,植物园、诊所和化学实验室都没有。所以女王陛下迫切地希望对维也纳大学进行改革,但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此时,女王的妹妹在布鲁塞尔得了重病,而斯威腾被请去进行治疗。虽然因为病情太重,斯威腾并没能成功挽救这条生命。

但是女王陛下却在了解了治疗过程后敏锐地意识到,斯威腾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和教育家。于是女王亲手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件,邀请斯威腾到维也纳大学去。

当斯威腾到达维也纳之后,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开明专制君主那开明的一面。女王给了他很大信任,不但让他做自己的御医,还让他在维也纳开办医学讲座。讲座的地点设在宫廷图书馆,可见女王的重视。

就这样,布尔哈夫的医学思想被斯威腾带到了奥地利。

以法令推动医学改革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斯威腾在女王的支持下对维也纳大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1749年,斯威腾交给女王一份建议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女王把这份建议书当政令颁布,直接把这位荷兰医生的思想提升到了法律的高度。

那么,斯威腾建议书里的医学改革建议是什么呢?

我们之前讲过,欧洲早期的大学在很大程度上是自发形成的,因此大学一直拥有高度的自主权。而维也纳大学之所以死气沉沉,就是因为教授会的权力太大了,包括教师工资在内的各种事情都是教授会决定的。这些教授会的教授们思想保守、不想改革,学校自然也就很难接受新思想。

而斯威腾那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建议书里说:以后应该让君主来给教师发工资,让政府认命特派员去管理学校,学校的考试、学位授予、颁发行医执照等都要由特派员决定。

而且,以后想要行医就必须有大学学位,各个省颁发的学位只在本省有效,但维也纳大学的学位在全国都有效。简单地说,以后大学就归国家管了。

斯威腾对医学的改革还不仅仅在学校里,他的目标是把整个国家所有和医学有关的事统统管理起来,包括在当时社会地位比较低的理发师、外科医生和助产士,医院里的医生也都应该由国家来任命。

至于关乎国计民生的公共卫生,更是应该成为国家政策的组成部分。

这对于医学和医学教育来说是一次意义重大的改革。从此以后,奥地利医学体系的管理者变成国家了,而其他欧洲国家也在之后陆续进行了类似的改革。

这份法令还任命斯威腾为医学院的院长,保守的教授们对此产生了极大的不满。但此时的斯威腾却不像当初在莱顿大学一样默默地离开,而是用强硬的手段压下了反对者。

他认为,既然这些保守的奥地利医生不愿意改革,那就从荷兰多请几位过来。就这样,斯威腾招揽了一大批荷兰学者,他们带着布尔哈夫的医学思想,让维也纳大学焕然一新,并逐渐形成维也纳医学学派。

解剖学与外科的分工

那么,斯威腾对医学具体进行了哪些改革呢?

首先就是解剖学,毕竟这是医学的根基。在聘请了新教师、建立了解剖室之后,死刑犯和一些在医院死去的病人的尸体被运到了维也纳大学,供医学研究使用。如果没有国家的支持,显然很难做到这一点。

接着斯威腾认为,研究尸体的解剖学家和给活人做手术的外科医生不应该是一回事。以前这两个职业的界限不那么清楚,而斯威腾把这两个职业很明确地分开,给大学聘请了单独的外科医生。

这确实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在今天解剖学家和外科医生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职业了。

引入临床医学传统

接下来就是临床医学的改革。要改革这个领域,聘请布尔哈夫的亲传弟子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布尔哈夫把自己重视临床的理念也教给了他们。

于是斯威腾举贤不避亲,把自己的师弟安东·德亨聘请到了维也纳大学。因此,这位德亨医生把莱顿大学的临床传统带到了奥地利。

医院教学与病历记录

来到维也纳大学之后,德亨的临床教学没有局限在大学里。他按照莱顿大学的经验,在一家医院里设置了12张病床,专门用于临床教学,这把临床教学提高到了一个新高度。

因为医院的临床实践不只是治疗病人的过程,还能培养新的医生,而医生在治疗患者的过程中又不断发现关于疾病的新知识,形成良性的循环。

就这样,德亨在布尔哈夫提倡临床医学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了医院的重要性。医院逐渐成为医学教育和医学研究的重要场所。

在德亨的医院里,医生对病人的观察非常细致。他们每天都会记录病人的病情变化,也记录治疗方案和治疗效果。

如果病人死亡了,还会对他们进行尸检,而尸检报告也会被附在病历中。在整个病历的最后,还会有一篇完整的总结和讨论。

著作与学派传承

经过这样多年的积累,德亨在1758年出版了一部18卷的大部头著作《实际医院中的医疗方法》(Ratio medendi in nosocomio practico)。

这部作品里几乎全都是真实的案例,可以说把临床的重要性提升到了空前的位置。可以说,德亨对于临床的管理,以及他的病历书写方式已经和今天非常相似了。

不过,以当时维也纳医学界的状态,德亨把来自荷兰的临床医学体系带进奥地利,当然会遇到巨大的阻力。

而德亨的表现比斯威腾更加强硬,他跟人说话从来不留情面,面对不同意见时态度非常激烈。恰恰是这样的性格,帮助德亨顺利把布尔哈夫的临床医学带到了奥地利。

斯威腾和德亨的改革无疑获得了成功。他们不止改变了维也纳大学,奥地利的其他大学也受到影响陆续进行了改革。而且他们都教出了很多优秀的学生,因此哪怕是在他们去世之后,那源自布尔哈夫的医学思想也在奥地利被传承了下去。

总结

荷兰人斯威腾和德亨都是布尔哈夫的弟子,他们受邀来到奥地利,对维也纳大学进行了改革,并为维也纳医学学派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在这个过程中,医学改革和当时奥地利的开明专制高度契合:能将先进的医学引入这是“开明”,而把整个医学体系都纳入国家的掌控则是“专制”的体现。这也再一次说明,医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科学问题,它还会受到政治等因素的影响。

小知识

奥地利是一个有着悠久音乐传统的国家,斯威腾的儿子戈特弗里德·范·斯威腾是著名的外交家,也是个业余音乐家。出于对音乐的喜爱,他资助过几位音乐家,比如你可能熟悉的海顿、莫扎特和贝多芬。

好啦,今天的课程就到这里。明天就是春节假期了,在假期期间我们的专栏也正常更新,欢迎你随时学习。我会来给你聊点不一样的话题,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