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教会：中世纪西欧如何保存医学典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介绍了古典时代的医学，这可以说是医学发展的起点。虽然还面临这样那样的局限，但是更务实的医学方法取代了单纯的神灵医学，人类医学的发展看似走入正轨。但这个时候， 中世纪来了。

中世纪的三条医学传承路线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欧洲进入了中世纪，在之后漫长的大约一千年的时间里，欧洲的文明发展出现了严重的衰退，医学也如此。医学观念再次回到了神灵医学模式，医学发展也相对停滞，但是之前古典时代积累的医学知识并没有凭空消失。

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中世纪这个新的板块，先来看看中世纪早期。

在这一时期，西欧、拜占庭帝国和阿拉伯地区这三个地方，以不同的方式传承了古典时代的医学，这些知识为之后文艺复兴时期的医学留存了发展火苗。

接下来我会用三讲的时间，跟你一起分别看看在这三个地方，医学是如何保存和传承的。今天，我们先从西欧说起。

其实更准确地说，这里的西欧指的是当时除了拜占庭帝国之外的欧洲诸国。我们之前说了，在罗马帝国晚期分裂成为了东罗马帝国和西罗马帝国，而在公元476年灭亡的是西罗马帝国，东罗马帝国依然以君士坦丁堡为首都存在着，这也就是今天我们说的拜占庭帝国。

这个帝国横跨欧洲、亚洲和非洲，并且拜占庭人认为消灭了西罗马帝国的那群所谓“蛮族”，是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拜占庭人跟当时的欧洲诸国，以及阿拉伯地区的文明，在文化和信仰上的差异都很大，这些都导致了他们的医学有着各自不同的特点。

但是你要记住，我们这里说的西欧、拜占庭帝国和阿拉伯地区，跟现代意义上的地理分界，是不完全一致的，这更多是文化上的一种区分，这样我们理解后面的内容才不会有误解。

西欧医学衰退的两个方面

那现在，我们正式进入中世纪早期的西欧医学。在中世纪早期，西欧社会出现了严重的衰退。城市消失、道路废弃、经济萧条，就连农业这样的基础生产都出现了大幅度退步。但是这些衰落的内容里， 不包含基督教教会。

要知道，在罗马帝国晚期，基督教已经成为了国教。所以可以说，罗马虽然没了，但是西欧人的精神世界依然被罗马遗留下来的宗教统治着。在基督教的影响之下，西欧的医学出现了严重的衰退。

一方面，是医学观念倒退，回到了神灵医学模式。在当时的基督徒眼里，影响自然主义哲学医学模式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都被看作是异教徒。

另一方面，能学医的人也变少了。中世纪早期西欧的衰退是全方位的，其中就包含教育。在公元6世纪，西欧已经几乎没有世俗学校了，文化人都集中在教会学校里。这导致识字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但想学医起码得识字吧，所以能学医的人也就变少了。

教会抄书与医学典籍的保存

因为观念倒退和学医的人变少，医学发展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发展医学已经几乎不可能了，保存之前的医学成果还相对现实一些。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居然也是让医学观念倒退的基督教会对医学知识保存做了贡献。为什么会这样呢？答案来自四个字：修身养性。

教会在培养神职人员的过程中，特别重视精神层面的培养，而这就需要一个能让内心宁静的环境，所以教会组织有非常严格的日常规范。

按照这些规范，神职人员每天的日程都被排得满满的，不但要诵读经书，学习神学理论，而且每天要抽出几个小时的时间来抄书。

这个时候重点来了，他们抄的是什么书呢？有什么就抄什么，反正目的只是为了培养心性。

就这样， 一代代的神职人员把古典时代的著作当成字帖反复传抄，哲学家西塞罗、诗人维吉尔等人的作品，还有数量庞大的医学典籍，就以这样一种方式被保存了下来，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抄写保存的局限与破坏

不过，这种保存方法的弊端也是相当大的。很多医学典籍依旧会失传，因为教会神职人员们抄写的大多还是基督教典籍。

而且，他们抄书的根本目的并不是传承医学，所以对医书的内容并不理解，这导致在抄书过程中破坏了不少书。

当时西欧是没有造纸术的，抄写用的是羊皮纸，这玩意很厚实，写过的纸把字刮掉了还能继续用。

既然抄书只是为了修身养性，那刮掉旧书上的字后把纸张回收再利用也是常事。结果，很多医学书籍的内容就这样被毁了。

整体来说，在中世纪早期的西欧，教会的抄书行为既保存了一部分医书，也毁掉了不少。

就拿盖伦的书籍来说吧。在基督教盛行的中世纪早期，盖伦的地位在西欧直线下降，这时候他已经成了异教徒，所以他的作品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破坏。

部分作品虽然在教会得到了保存，但是抄写人员并不能真正理解这些知识的可贵之处，抄完之后也就束之高阁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虽然在基督教根深蒂固的西欧盖伦的地位变低了，但世界这么大，自然有热爱医学的地方。

在公元6世纪，盖伦的作品被翻译成了叙利亚文，在9世纪又被翻译成了阿拉伯语，并且在阿拉伯地区开枝散叶，之后又传回欧洲，然后得到了重视。

这个过程我们后面会详细讲。

说到这你可能会觉得，当时的宗教对医学知识的传播是弊大于利的。从整体来说，这有一定合理性， 但如果从局部来看，基督教的一些小分支还真就曾经积极地传播了医学知识，比如基督教里的聂斯托里派。

聂斯托里派的行医与传教

基督教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的，基于对教义的不同理解，产生了很多不同的流派。其中的聂斯托里派就坚定地认为，上帝的神性和人性是相互独立的，这让它成为了基督教思想里的小众流派。

所以在西罗马帝国还没灭亡的时候，聂斯托里派就被定为异端了。它后来还被赶出了罗马帝国，跑到波斯发展。

不难看出来，聂斯托里派的发展之路困难重重，怎么才能让自己生存下去呢？靠医学啊。

聂斯托里派一向有行医的传统，并且会借助行医来传教。

不得不说，这个教派的思路真是跟张角相当一致。聂斯托里派的学者很精通古典时代的医学知识，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著作在他们的努力下得到了保存和传播。

在艰难传教的过程中，一大批精通医学的聂斯托里派学者先是来到了安条克，然后到达了贡迪沙普尔。

这两座城市本来就是希腊文化重镇，特别是安条克，一向以医学发达而著称，因为聂斯托里派的到来，这里的医学更加发达了。

而贡迪沙普尔特别好的一点是，它能让文化在这里兼收并蓄，不管是古叙利亚语、希腊语还是波斯语，都成为了医学传播的工具，这也充分说明了当时这里的医学氛围非常好。

不仅如此，聂斯托里派的医生跟当时的国王关系也非常好，国王长期指定他们给自己治病。有了国王的信任，聂斯托里派终于能有安定的发展环境了。

说到这，你可能还是觉得，这个聂斯托里派顶多算是个基督教的小分支，虽然靠着行医让自己生存了下来，但影响力还是很有限的吧？

其实，这个教派的影响力并不小，它甚至跨越了广阔的亚欧大陆。

景教传入中国

如果你去西安的碑林博物馆参观，会看到里面有一块石碑《大秦景教流行中国碑》。这里面的“大秦”， 之前咱们说过，是中国古代对罗马的称呼，而这个“景教”，指的就是聂斯托里派。

这块碑的碑文，记载了基督教最早传入中国的情况。

现在你知道，聂斯托里派终这个靠行医传播教义的教派，甚至影响到了远在7000多公里外的古代中国。

值得一提的是，聂斯托里派，也就是景教在贞观九年传入了唐朝，来到这里以后，景教徒发现道教和佛教的影响力太大了，想要在这个环境里发展，还是得靠医学。

根据学者的研究，在中国传教的景教徒，都是靠行医作为传教手段的。

在整个亚欧大陆的范围里，医学相互交流的历史真是相当悠久了。

最后额外说一句，在影视剧《长安十二时辰》里有个角色叫伊斯，就是个景教徒。这个人设在剧里的这个时间节点出现，是相当合理的。

只不过他在剧里没有展示一下医术，还真是有点遗憾啊。

总结

在中世纪早期，欧洲的医学发展受到了基督教的影响，出现了严重衰退。而在教会神职人员的日常学习过程中，古典时代的不少医学书籍却经过抄写，流传至今，但也有不少被破坏了。

有趣的是，基督教的分支聂斯托里派把行医作为传教最主要的手段，甚至来到了中国传教，这是对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巨大促进。

思考题

你还在哪里看到过关于景教的故事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