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输血：17世纪医生的危险尝试结果如何？

17世纪的医生尝试把输血作为一项治疗技术使用，但并没有获得成功。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节课我们说到，在解剖学理论知识的积累下，17世纪的产科学有了长足的进步。而17世纪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医学理论是血液循环理论，所以人们很自然地也有了从血液方向进行疾病治疗的想法，他们试图通过输血来治疗患者。

在现代医学之中，输血是一项常见的治疗手段，同时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治疗手段，应该没有人不知道。

然而，成功输血需要一系列的理论支持，比如至少要搞清楚什么是血型，这样才不会出现溶血反应。可是在17世纪，医生们为了寻找有效的治疗方法，在各种条件都不充分的情况下对输血进行了尝试，这注定是一场失败。

这场失败让输血这项技术的研究停滞了一百多年，直到19世纪才有了重新的发展。今天我们就来回顾一下这段科学与愚昧相互交织的历史，听完你会发现，医学发展并不是直线、匀速向前的。

早期输血传说的可信度

早在17世纪之前，人类就已经有了一些关于输血的记载。

在神话故事之中，不但有人类饮用鲜血的记载，还有在血管里输注药物的传说。比如希腊神话中美狄亚的故事：据说美狄亚曾经把别人的血放干，然后把一种神奇的药物注入了这个人的血管，使他返老还童。类似的记载很多，但也只能证明古人想象力的强大，神话并不能代表现实。

而第一次关于现实世界输血的记载，发生在1492年，也就是哥伦布航海的那一年。据说当时教皇英诺森八世（Pope Innocent VIII，1432-1492）病危，他的医生找来了三个10岁的男孩，从他们体内抽取了血液，又添加了大量的香料进去，然后给教皇进行了输血。结果是，教皇和这三个无辜的孩子全都死了。

其实这个流传很广的传说相当可疑，它来自当时生活在罗马的一位历史学家的日记——《罗马城日记》（Diario della Città di Roma）。

在这本日记的记载里，医生并没有给教皇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输血，而是把血液从教皇的嘴里灌了进去，毕竟当时根本没有静脉输液的技术。更重要的是，这本日记的作者卷入了当时的政治斗争，对教皇进行了不少故意抹黑的描述，所以故事的可信度要大打折扣。

总的来说，17世纪之前关于输血的记载都不怎么可靠。

雷恩的静脉注射与人体实验失败

而进入17世纪，人们开始真的考虑如何往血管里输入其他液体。

尽管有人认为，是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启发了这一时期欧洲人的输血尝试，但其实早在1615年，德国医生、炼金术师安德烈亚斯·利巴维乌斯（Andreas Libavius，1550-1616）就已经做了一个试验。

他把年轻人的血液注入到老年人的血管之中，希望年轻人的血液给老人带来生机和活力。但从试验设计来看，并没有什么科学性。

当血液循环理论提出之后，它吸引了波义耳的注意。这一次，不喜欢亲自动手的他找到了建筑大师克里斯托弗・雷恩，他俩在1656年一起讨论了静脉注射的可行性。

然后，雷恩接受了波义耳的建议，开始了自己的实验。他把动物的膀胱当成容器，然后给膀胱接上一根空心的羽毛，这样就做成了一个简单的注射器。

接下来，他把鸦片溶解在温热的酒里，然后装进注射器里，将液体注入了实验动物的静脉，很快实验动物就被麻醉了。值得庆幸的是，这只实验动物活了下来。

雷恩认为这是一次成功的尝试，之后他开始把各种液体注射到动物体内，其中包括水、啤酒、牛奶、酒精。根据他的记载，有些实验动物被注入药物之后立即呕吐不止，直至死亡。可见药物确实发挥了作用，而且相当迅速。因此，他们的实验结果也被英国皇家学会学报收录在内。

重点在于，雷恩给动物输入的各种液体中，也包括血液。

也就是说，至少在操作技术层面，输血此时已经成为了可能。但是以当时的技术条件而言，向血管注入药物显然没有任何安全保障。

1657年，雷恩把这种不安全的方法用在了人身上。他给一位女性患者用静脉注射的方式用药，患者马上晕倒了。经过这件事之后，雷恩放弃了他的实验。

洛厄：实验成功与错误理念并存

虽然雷恩放弃了，但英国对输血技术好奇的可不止他一个。接下来我们来聊一聊理查德・洛厄（Richard Lower，1631-1691）的研究。

洛厄也是17世纪英国重要的医生。他在牛津大学读书的时候，成为了托马斯・威利斯的学生。我们之前讲过威利斯，他发现了大脑中的威利斯环，但这个结构其实是洛厄命名的。威利斯曾经雇用罗伯特・胡克作为自己助手，因此洛厄也获得了和罗伯特・胡克合作的机会。

从洛厄的这些经历和影响他研究的人不难想到，洛厄也非常重视观察和实验的研究方法。通过细致观察，他发现了动脉血和静脉血的区别。今天我们知道，动脉血含氧量较高，因此是鲜红色的，而静脉血则是暗红色。

在1665年，洛厄开始进行输血尝试，这一次他在两只实验动物之间进行了成功输血。两年以后，他又和托马斯・威利斯的另一个学生埃德蒙・金合作，给一位精神病患者进行了输血。

需要注意的是，尽管洛厄的输血实验过程顺利，但在研究理念上未必科学。因为他给精神病患者输注的是羊血，而不是人血。这样做是因为，当时的欧洲人认为羊是温顺的动物，而羔羊更是基督之血的象征。因此他们觉得，羔羊的血液也一定能让暴躁的精神病患者平静下来。

如果今天有人以这样的理念治疗精神病患者，那我们可能会觉得这跟谋杀也没什么区别了。但17世纪的医学界有局限性在。因此，当1667年洛厄和埃德蒙・金公开进行输血展示，并再次获得成功后，洛厄成为了英国医学界的骄傲。

德尼斯：羊血输注与溶血反应

而法国人对洛厄的成功就颇有微词，我们来看看法国人让-巴蒂斯特・德尼斯（Jean – Baptiste Denys，1635-1704）的输血尝试。

在17世纪60年代，英法两国的医生都看到了实现输血的可能性，并因此产生了竞争。他们都希望输血能成为有效的治疗技术，而自己会是那个最早的成功者。

当洛厄成功给两只实验动物进行输血之后，法国医生德尼斯深受启发。他进行了大量的动物之间的输血研究，并在不同的物种之间进行输血，比如把牛、羊、马、狗的血液相互输入。

在这些实验的基础上，德尼斯也和之前的研究者一样，开始了人体实验。在1667年，他给两名患者进行了输血。结果似乎很成功，两名患者都没有死亡。以今天的眼光看，大概是他给这两位患者的输血量都很小，因此产生的不良反应相对比较轻。

有人会问，有没有可能恰好是血型相匹配呢？答案是不可能。因为德尼斯和洛厄一样，使用的是羊血而不是人血。

但当时的德尼斯只看到结果是好的，他深受鼓舞，接着给一位叫做安托万・莫鲁瓦的人进行了输血治疗。输血之后，莫鲁瓦出现了发烧、恶心、腹泻等症状，而且尿液变成了黑色。如果这个案例变成一道考试题，今天的医学生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这是发生了溶血反应，很容易危及生命。

但是德尼斯却认为，这是患者把体内的污浊物质排了出来。而且经过输血以后，安托万原本暴躁的脾气确实变得温和了，就连夫妻关系都变得缓和起来。这样的理解其实有点黑色幽默，对于一个刚刚出现了溶血反应的人来说，身体相当虚弱，哪还有劲儿发脾气呢？

患者死亡、砒霜案与法庭裁决

总之德尼斯认为这次输血治疗是相当成功的。但是几个月后，安托万的脾气又变得暴躁起来，德尼斯又给他进行了不止一次输血治疗，结果安托万在一次输血之后去世了。

然而这件事还没完，后来发生了人们始料未及的戏剧性一幕。当德尼斯因为导致患者死亡，被告上法庭之后，法官们对整个案件进行了严格细致的考察。结果发现，安托万居然是被自己的妻子用砒霜毒死的，于是德尼斯医生被当庭释放。

禁令与停顿百年的输血研究

说到这，我们不禁要问，17世纪的医生们进行了这么多的输血尝试，结果是什么呢？

进行输血实验的英国医生洛厄获得了荣誉，法国医生德尼斯逃脱了牢狱之灾。但是法国的法官却认为输血这项技术过于危险，因此宣布，如果没有巴黎大学医学院的批准，再也不允许对人进行输血了。

而巴黎大学医学院本来就对输血技术深恶痛绝，所以法国事实上暂时彻底禁止了输血的研究。而其他欧洲国家在吃过一些苦头以后，也先后颁布了禁止法令。

从此，欧洲输血技术的研究停顿了100多年，直到19世纪才得以重见天日。

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这对于17世纪的患者来说，或许反倒是件幸运的事。

总结

17世纪的医生为了寻找有效的治疗方法，对输血技术进行了尝试。在波义耳的鼓励下，克里斯托弗・雷恩进行了成功的动物实验，但在人体实验上遭遇了失败。英国医生理查德・洛厄和法国医生让-巴蒂斯特・德尼斯是人体输血实践的先行者，但他们的理念都存在重大错误。

在经历了一些戏剧化的事件之后，欧洲各国的法庭禁止了输血研究。这避免了更多患者因为不够科学的技术而丢掉性命，但也是对科学探索精神的一种压抑。

不过，医学发展本来就不是匀速前进的，等医学基础知识有了更好的准备之后，输血技术研究会在19世纪焕发新的生机。

思考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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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