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烟草（2）：烟草对明朝和清朝有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上一讲说到，在17世纪，烟草逐渐传遍全球。而在当时的全球化进程中，中国的明清两朝同样受到了影响。于是，吸烟的习惯以及对于烟草药用价值的认识，同样被带到了中国。

和欧洲一样，烟草在明清同样受到了军队的重视，同样创造了巨大的经济价值，进而间接地改变了历史进程。但它也带来了一个可怕的后果。

我们今天说到烟草，中国人很容易想到鸦片战争，想到鸦片在近代给中国人带来的巨大危害。

而鸦片之所以能在近代中国传播开来，除了外国商人为赚取利益进行的鸦片贸易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助推，就是抽烟这种习惯的扩散。可以说，从明朝到近代中国的几百年时间里，烟草所带来的危害远远不止是健康危害。

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烟草对于古代和近代中国历史的影响。

烟草传入中国的三条路线

我们先来看看，烟草是如何进入明朝的。

大致可以分为三条路线：

• 第一条是葡萄牙人从巴西带来烟草，经澳门传入；
• 第二条是西班牙人从墨西哥带来烟草，经过印度尼西亚传入；
• 第三条是欧洲商人经过东亚，将烟草带进明朝的北方地区。

经过这三条线路的传播，在17世纪初，吸烟这个习惯已经在当时的明朝变得常见。

“烟”这个字在古代中国原本没有表示烟草的用法，这种用法在17世纪时才从日本引进。毕竟在刚才提到的第三条线路里，烟草经过东亚国家传入明朝，其中就包括经过日本。当然，日语里的“烟”字本身就是从汉语中借用的。

除此以外，当时烟草还有个名字叫做“淡巴菰（gū）”，这是当时菲律宾的华人根据西班牙语单词音译而来的。

诗歌、生活习惯与敬烟礼仪

而伴随着烟草的传播，我们在当时的诗歌中也能看到它的身影，比如我给你念一首：

返魂香自淡巴来，胜国时曾遍地栽，却笑前人都草草，烟云世界自君开。

这首诗出现在18世纪一部以抽烟为题的诗文集中，从烟联想到了召唤灵魂。可见当时烟草对人们的影响。

从17世纪到19世纪，烟草在中国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大，从城市到农村，从男性到女性，最终发展成了一种很普及的生活习惯，甚至有文化人专门写书来讲述抽烟的注意事项。书里写道，给客人敬烟是一种基本礼仪，比如，如果不希望客人一直待着不走，就不要给客人敬烟。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礼仪延续了很长时间。比如，王家卫的电影《一代宗师》讲的是20世纪的事，电影中赵本山有这样一句台词：“比如我现在抽烟，对面的人不认识。我敬烟，不管对方会不会抽烟，爱不爱抽烟，都要去接，不然就是不给我面子。”这句台词其实就描述了当时关于吸烟的礼仪。

总之，在大航海时代里，中国和世界有相当密切的联系。烟草就是在这个时期进入中国，它传播很广，甚至影响到了那时候中国人的生活习惯和礼仪。

阴阳解释与烟具的变化

那回到我们的医学领域，当时的中国医生如何看待烟草呢？

明朝的医生一开始也认为烟草是一种药物，而且药性非常燥。在他们看来，男性的身体属阳，所以能够抵御烟草的燥性。但是伴随着身体的衰老，阳性也会逐渐变弱，所以老年人不适合抽烟。同时，他们觉得女性身体属阴，很难对抗烟草，所以也不适合抽烟。

但在这个理论体系下，老人和女人还是找到了抽上烟的办法。

• 第一种方法就是制作特别长的烟杆；
• 第二种方法是使用水烟袋，让烟雾在水中过滤一遍再吸入，因为按照当时的医学理论，水是至阴之物，能降低烟的燥性。

说到这你不难看出，抽烟习惯在古代中国发生的这些变化，也是基于当时的人对烟草药用价值的认识。

张介宾的尝试与药性认识

在明朝，对于烟草的药性研究最深入的是医学家张介宾，他的作品《景岳全书》是中国医学史上极为重要的著作。在他的作品中写道，当时中国南方很多省份都开始种植烟草，所以南方人有烟瘾的很多。他还特别提到福建出产的烟草是最好的。

为了研究烟草的药用价值，张介宾亲自尝试了抽烟，但很幸运地没有上瘾。抽完以后，张介宾表示，烟草味道苦涩，抽完很不舒服，就如同喝醉了一样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解。根据自己的感觉，张介宾认为烟草的属性几乎是属于纯阳，是一种相当极端的药物。

至于烟草的作用，张介宾认为，它可以祛痰、祛瘀、壮胃气。但一定要注意药量，如果用药量过多就会产生严重的副作用。当然他觉得烟草带来的不适感是可以缓解的，比如用凉水和白糖来解决，因为它们都是属凉的东西。

值得一提的是，在《景岳全书》中关于槟榔的部分里，张介宾特别强调了槟榔和烟草都会导致成瘾，这样的记载也足以说明张介宾对于药物的观察相当细致。

简单地说，烟草在传入中国之初同样被当做药物，和欧洲一样，这同样为抽烟习惯的广泛传播提供了条件。

明朝的经济利益与禁烟令

不过，这样大范围的传播是一定会带来连锁反应的，我们可以来看看烟草在当时的影响。

首先，是给部分人带来了商机和巨大的经济利益。烟草的成瘾性让人欲罢不能，在传入明朝北方之后，农民纷纷不种粮食种烟叶，这让农民的收入提高了近10倍，但同时也让粮食产量减少了。

在1639年，崇祯皇帝下旨说：北京城禁止贩卖烟草。朝廷的理由是，抽烟消耗了大量的金钱，而且可能影响京城的粮食供应。

但正如我们之前讲过的，烟草的特性使得它很容易得到士兵的青睐，明朝的军队同样如此。当时大量士兵吸烟，他们认为抽烟可以防寒、防湿气。在关外的苦寒之地作战，不抽烟是不行的。

如果按照圣旨全都戒烟的话，很可能导致军心不稳，所以蓟辽总督洪承畴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于是仅仅过了不到三年，禁烟令就在1642年初被废除了。又过了两年，大明王朝迎来了自己的末日。

满洲军队的烟草收入

就在崇祯皇帝禁烟的大致同一时期，关外的满洲首领皇太极也在禁烟。他发现自己手下的八旗兵烟瘾太大了，因为没钱买烟，士兵们甚至会把自己的武器盔甲卖掉来凑钱，这显然会直接削弱军队的战斗力。所以皇太极开始在军中禁烟。但他并没有禁止烟草的种植和贸易。

所以在17世纪，明朝的对手满洲人，靠着烟草给自己的军队提供了资金。按理来说，大明王朝地域广大、物产丰富、人口众多，满洲军队是很难跟它对抗的。

于是满洲人为了筹钱，不断挖黄金、种人参、种烟草。可以说烟草是当时满洲军队重要的经济支柱。所以从另一个角度讲，是烟草间接导致了明朝的毁灭。

就这样，在17世纪，烟草种植不仅为英国人建立北美殖民地提供了资金，也为满洲人未来建立清朝提供了资金。这种成瘾植物所带来的巨大经济效益，隐秘地推动了历史的进展。

从烟草到鸦片的传播

最后我们再来说一下烟草是怎么把鸦片这种更为可怕的成瘾物质带进中国的。这对我们历史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很值得一说。

在17世纪初，海上马车夫荷兰人的商船遍布全球。从那时起，他们就把鸦片从印度带到了东南亚，但在此时的古代中国还没有形成鸦片流行的条件。

因为鸦片当时被人们当作一种珍惜且昂贵的药物来使用，比如用来治疗便秘、腹泻和牙疼。在明朝末期，有大量的鸦片被当做药物送进皇宫。但使用方法并不是抽烟的那种方式，而是把它做成药丸口服。也就是说，此时人们还没有找到吸食鸦片的方法。而抽烟这一习惯，让吸食鸦片成为了可能。

从1624年到1662年，荷兰人占据我国台湾长达38年时间。在这一时期，他们把罂粟的汁液调成溶液，然后把烟叶放在溶液里面浸泡。经过这样一道工序，生产出来的产品就不仅仅是烟草这么简单了，而是烟草和鸦片的复合产品。因为此时抽烟的习惯已经传播开来，于是鸦片就借助烟草流毒天下。

到了18世纪末，鸦片在中国已经有了足够多的受害者。它逐渐不再依托于烟草传播，而成为了一种可以直接吸食的毒品。这对于中国近代历史的影响，你已经十分熟悉了。1839年的虎门销烟，以及紧随其后的第一次鸦片战争，开启了中国的近代史。

总之，烟草在中国几百年的传播，所带来的危害不仅仅是烟草本身。因为鸦片这种毒品正是借助抽烟的方式在中国传播开的，从这个角度说，烟草对于中国历史的间接影响就实在是太大了。

总结

烟草传入中国的时间只比欧洲稍晚一点。和欧洲医生一样，中国医生最初也认为烟草是一种药物，这样的观念为烟草在明朝和清朝的传播提供了便利。

成瘾性使得烟草始终有良好的销路，这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效益。比如满洲人大量种植烟草，这成为了他们重要的经济支柱，烟草间接地影响了明朝的灭亡。

更重要的是，荷兰人制造了烟草和鸦片的复合产品，让鸦片这种毒品给近代中国造成了极为沉重的负担。

思考题

你还知道哪些植物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效益，从而间接地改变了历史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