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雅各布·亨勒：谁提出了细菌致病理论的雏形？

亨勒提出，微生物是导致传染病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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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之前我们认识了施莱登、施旺、雷马克和魏尔肖，他们都深深受到了约翰内斯·穆勒的影响，并且共同建立了细胞学说。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我们继续来认识穆勒的其他几位重要学生。

今天要介绍的是穆勒的开山大弟子弗里德里希·古斯塔夫·雅各布·亨勒（Friedrich Gustav Jakob Henle ，1809-1885）。

亨勒的老师、学生和同门师兄弟都过于耀眼，这使他没能成为那个时代最出众的人物。但细看他的成就你会发现，亨勒同样是医学史上极其重要的角色。

音乐如何引向医学

先来大致了解一下亨勒的学术生涯。

1809年，亨勒出生于德国的一个犹太家庭。在1821年，也就是亨勒12岁的时候，他的父母改信了基督教，亨勒也受到家庭影响成为了基督徒。

亨勒的情况并不是个例，在十九世纪二十年代，很多德国犹太人认为改信基督教是融入德国社会的方式，因此放弃了犹太教信仰。比如我们熟悉的卡尔·马克思，就在6岁的时候接受了基督教的洗礼。

说回亨勒，他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很有语言天分，先后掌握了德语、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和丹麦语，这对他学医相当有帮助，因为意味着可以阅读更多的书籍。

但有趣的是，让他走上医学道路的却是音乐。

亨勒不但会拉小提琴、中提琴和大提琴，而且唱歌非常好听。巧合的是，约翰内斯·穆勒也热爱音乐。在1824年，穆勒无意间欣赏了亨勒的演唱，并大加赞赏。

1827年，亨勒进入波恩大学，穆勒此时正在波恩大学担任教师。亨勒经常去穆勒家里交流音乐，结果在穆勒的影响下亨勒对解剖学产生了兴趣。

在这一年，他曾经给家人写信表示，自己在人体结构中发现了美感。

在结束了波恩大学的学习之后，亨勒在海德堡大学学习过一段时间，之后再次来到柏林大学，在穆勒的指导下从事医学研究，并且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

穆勒与学生的师生关系

1831年，亨勒进行毕业答辩的时候，一位考官认为亨勒的论文是他见过的最好的论文。这样的评价也足以说明穆勒作为一名老师的水平。

而且，亨勒可以说是穆勒最喜欢的学生，穆勒不但在学术上给予指导，就连在外出旅行的时候都会带上亨勒。

穆勒之所以会对亨勒这么重视，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亨勒的性格。穆勒自己性格内向，而且有抑郁症，曾经出现过情绪崩溃。

而亨勒性格开朗，他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穆勒的情绪问题。

亨勒在海德堡大学学习期间，性格同样活泼开朗的西奥多·施旺成为了穆勒的学生，因为存在这种特殊的、相互依赖的师生关系，所以穆勒最喜欢的学生首先是亨勒，其次就是施旺。而亨勒和施旺这两个学生之间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髓袢与系统性解剖研究

作为穆勒最喜爱的学生，亨勒在学术上的发展应该是比较好的。接下来我们就来介绍一些亨勒的医学发现。

首先就是他在解剖学和病理学领域的贡献。

亨勒发现并命名了不少解剖结构。其中，有十几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医学术语，被沿用到了今天。

我给你举个例子，在肾脏里有一个结构叫作“髓袢”（Loop of Henle），它就是亨勒发现的，这个术语如果直接翻译的话就是“亨勒环”。

髓袢对泌尿系统来说非常重要。血液经过肾脏的时候，会被过滤并形成原尿。原尿里不但有大量的水和废物，还有很多对人体有用的成分，所以不能被直接排出体外。

而髓袢的功能就是对原尿进行浓缩，把其中有用的成分保留下来，原尿经过这样的浓缩才最终形成了尿液。

很显然，髓袢的功能对于泌尿系统来说相当重要，而亨勒发现了髓袢这个结构自然意义重大。

以亨勒的名字命名的结构并没有局限在泌尿系统，而是涉及了循环、生殖和神经等多个系统，甚至还包括了眼睛和头发。这也说明了亨勒的研究非常全面，可以说他对人体的机构和功能进行了系统性研究。

请注意“系统性”这个关键词，这是亨勒学术研究的特点。他喜欢对知识进行归纳总结，在此基础上进行演绎推理，从而得到科学的结论。因为这个特点，亨勒在病理学研究中对传染病学提出了开创性的理论。

从瘴气理论到微生物线索

1840年，31岁的亨勒出版了自己的著作《病理学研究》。虽然书名是关于病理学的，但这本书的第一篇论文叫作《论瘴气与传染病》。这篇文章提出了关于传染病的全新理论，使得这部《病理学研究》成为了传染病学里程碑式的著作。

这个全新的理论是什么呢？

我们先复习一下在此之前关于传染病的主要理论。古典时代流行的理论叫作“瘴气理论”，这种理论认为是污浊的空气引发了疾病。

但其实另一种传染病思想也早就出现了。古罗马的百科全书作者老普林尼就曾经提出，是一些活着的、有生命力的东西引起了瘟疫，但他只是猜测，没有给出证据。到了文艺复兴时期，帕多瓦大学的弗拉卡斯托罗认为，是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粒子引起了瘟疫，这为正确理解传染病的病因指明了正确的方向。

在此之后，很多科学家更积极地寻找引发传染病的原因。到了十七世纪，医学家就已经知道，疥疮是由螨虫引起的。

在十九世纪，意大利昆虫学家奥古斯丁·巴西（Agostino Bassi，1773-1856）更是发现，蚕会得一种传染病，这种病会导致蚕身上出现白色的粉末，然后就是死亡，这种病被叫作“白僵病”。

巴西用显微镜仔细观察了生病的蚕，发现是一种真菌引起了白僵病。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巴西在此基础上得到了一个结论：蚕和蚕的直接接触以及食物污染都会引发白僵病传播。

细菌致病理论的雏形

简单地说，巴西已经在蚕的身上得到了关于传染病病因的正确知识，正是那些微生物引发了传染病。

而对于医学界来说，下一步的任务就是证明这个理论也可以用来解释人类的传染病，而亨勒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在《病理学研究》这本书里，亨勒对十九世纪之前的很多传染病理论和发现进行了总结归纳，然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那就是传染病和感染性疾病都是具有活性的微生物引起的。

比如说传染病，以前的医学理论没有意识到，进入人体的“致病物质”是有生命的。

而亨勒则认为，致病物质一定是活的、具有生命力的，它们进入人体之后就开始繁殖，并引起了人体疾病的发生，这就是“细菌致病理论”的雏形。

而且亨勒还认为，正是因为致病物质可以繁殖，所以人体接触的致病物质的数量多少跟病情严重程度是没有直接关系的。

虽然这个理论还不够完善，但亨勒确实已经把细菌致病理论正式引入了医学界。之后不管是科赫对这个学说的完善，还是李斯特在手术中使用无菌术，都直接受到了亨勒的启发。

归纳贡献与观察的局限

不能否认亨勒的这个理论的巨大价值，但我们还是要对这个贡献做更客观的评价。

• 第一，亨勒的著作缺少观察方面的新发现。严格来说，亨勒的论文里并没有来自他本人的发现，其中的内容大都来自其他科学家，特别是刚才提到的昆虫学家巴西。
• 第二，亨勒对两千年来的传染病理论进行了总结，并最终推导出了一个具备科学性的结论。十九世纪，伴随着科学的进步，在传染病病因研究领域，一大批新思想、新观点涌现出来，学术界形成了混乱的局面。而亨勒广泛地收集了历史上和同时期科学家的发现，在此基础上以严密的逻辑进行分析论证，这才得到了一个可以结束这个混乱局面的结论。从这一点上说，亨勒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从实验设想到科赫验证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亨勒的理论仅仅是假设，还缺少观察和实验的支持。

亨勒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对相关的实验进行了设计。他列出了几个条件，只有满足了这些条件，才能证明是某一种特定的微生物引发了某种特定的疾病。

这几个条件我就不详细介绍了，因为亨勒并没有完成自己想象中的实验，更没能证明自己的假设是正确的。

最终解决这个问题的人是科学家罗伯特·科赫，他证明了亨勒的传染病理论是正确的。

由科赫来解决这个问题也是情理之中，亨勒虽然不是科赫的博士生导师，但确实给了科赫很多指导，绝对算得上是科赫的老师。我们后面再来介绍科赫的成就。

总结

雅各布·亨勒是穆勒最喜欢的学生。他起初因为音乐引起了穆勒的重视，之后在穆勒的指导下成为了十九世纪重要的医学家。在解剖、生理和病理学领域，亨勒有很多发现，至今仍然有十几个医学术语以他的名字命名。

更重要的是，亨勒提出了关于传染病的新理论，他提出了早期的细菌致病理论，为科赫最终完善这一理论铺平了道路。

思考题

我们的课程中提到了不少动植物的传染病，你觉得动植物的传染病会对人类文明进程造成巨大影响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