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弗拉卡斯托罗：他提出了怎样的传染病新理论？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聊到了梅毒在文艺复兴时期的流行。我们今天知道是梅毒螺旋体在不断传播这种疾病，但那时候的人可还没有发明出显微镜。梅毒大范围传播起来的时候，人们并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甚至那时候它都还不叫梅毒。

在文艺复兴之前，人们对梅毒这类传染病的认识要么归结为神灵，要么认为是污浊的空气导致了疾病。

直到文艺复兴时期，一位叫吉罗拉摩·弗拉卡斯托罗（Girolamo Fracastoro，1476-1553）的医生才打破了这个僵局。他不止在自己的著作里描写了梅毒的症状，还借着梅毒提出了新的传染病理论。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我们马上来看看。

家学传统与帕多瓦大学

先来认识一下弗拉卡斯托罗这位医生，他为何能成为提出新理论的人呢？

话说在意大利北部有一座风景优美的城市，叫维罗纳。这座城市颇具浪漫气息，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在这座城市里出生、相遇并相爱的。而我们今天的主角弗拉卡斯托罗也出生在这里。

吉罗拉摩·弗拉卡斯托罗像

弗拉卡斯托罗不但出身贵族，他的家族还有深厚的医学传统。早在14世纪初，家族里就曾经出过一位著名的医生——阿文提诺・弗拉卡斯托罗（Aventino Fracastoro）。这样的家庭背景自然让弗拉卡斯托罗接受了良好的基础教育，之后他又去往了著名的帕多瓦大学学习医学。

值得一提的是，在1501年，也就是拉斐尔创作《圣塞巴斯蒂安像》的那一年，帕多瓦大学迎来了一位新同学。虽然这位同学也是医学生，但是他的爱好却偏向天文学领域，他就是你熟知的天文学家哥白尼。你看，帕多瓦大学果然如我们前面说的人才济济，弗拉卡斯托罗自然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年以后的1502年，弗拉卡斯托罗在帕多瓦大学担任逻辑学教授。学医的人去担任逻辑学教授在今天几乎看不到，但在当时并不奇怪，毕竟那个时代的医学教育包含了大量社会科学的内容。只不过不久之后，弗拉卡斯托罗就回到了家乡维罗纳。

多才多艺的乡村医生

在之后的几十年里，弗拉卡斯托罗过着惬意的生活。他在乡村里有豪华的别墅，不但作为医生造福乡里，而且还进行了很多科学研究，在天文学和地理学方面都留下了自己的著作，在其他很多领域他也颇有建树。以今天的眼光，我们可以称之为天文学家、地理学家、诗人和数学家。

尽管多才多艺，但是弗拉卡斯托罗医学上的成就在其中还是十分耀眼的。1545年，弗拉卡斯托罗在教皇的召唤下成为了教会的高级医生，这足以证明他在医学界的地位。然而，真正让他青史留名的，是他对梅毒以及其他传染病的研究。

梅毒命名与神话灵感

先来说弗拉卡斯托罗的第一个贡献：在著作中对梅毒进行了描述。

在上节课里我们说了，梅毒作为一种文艺复兴时期新出现的传染病，当时各个国家的人给它起了很多带有主观色彩的名字。而我们今天所使用的表示梅毒的英语单词“syphilis”，源自弗拉卡斯托罗的一首诗，叫《梅毒或高卢病》（Syphilis sive morbus Gallicus）。

诗里的主人公叫做西菲利斯（Sypilus），这个名字不是弗拉卡斯托罗凭空编造的，他很可能受了罗马神话的启发。

罗马作家奥维德曾经写下这样一个故事：女神勒托与宙斯结合并且怀孕，就在勒托要分娩的时候，天后赫拉心生嫉妒，不允许大地上的任何一个角落接纳勒托。最终，勒托只能被迫在一座小岛上生下了月亮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以及在我们的课程中多次出现的医学与太阳之神阿波罗。

后来，一个叫做尼俄柏（Niobe）的女子跟勒托有了点矛盾。尼俄柏有7个儿子和7个女儿，她曾经狂妄地说，哪怕是勒托也只不过有一子一女，而自己拥有的孩子是他的7倍。

这句话惹恼了勒托，她让自己的孩子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对尼俄柏进行惩罚。

于是，阿尔忒弥斯用毒箭杀死了尼俄柏的7个女儿，而阿波罗同样用毒箭杀死了她的7个儿子。当然，也有些版本记录有幸存者。

我们注意其中的关键要素——箭。在我们之前的课程中已经多次讲到，阿波罗是瘟疫之神，而弓箭象征着瘟疫。同时，其实阿波罗也是诗歌之神。

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元素，弗拉卡斯托罗从这个故事里找到了写诗的灵感，他用尼俄柏的第2个儿子西菲利斯作为自己长诗主角的名字，在诗中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诗歌中的疾病描写

西菲利斯是一位样貌出众而且非常富有的牧羊人，他拒绝崇拜医学和太阳之神阿波罗，反而给自己的君主修建了一座祭坛。没过多长时间，整个国家都开始效仿他的做法，这种不敬神灵的行为让阿波罗极其愤怒。

接下来，阿波罗用弓箭降下了瘟疫。瘟疫的第一个受害者就是西菲利斯，之后整个国家都因此遭了殃。

关键在于，弗拉卡斯托罗详细描述了这种疾病的样子，写道：西菲利斯浑身上下的肌肉逐渐消失，他不但变得极度消瘦，就连说话都没有了力气，而且牙齿也逐渐脱落。这些正是晚期梅毒的典型表现。

你会发现，弗拉卡斯托罗是借助了罗马神话的背景以及罗马作家的创作风格，但诗中所描述的疾病来自于他自己生活的时代。

因为这首诗的影响力很大，主人公的名字也就逐渐演变成了今天表示梅毒的英语单词“syphilis”。这首诗也因此被翻译成《梅毒或高卢病》，或许按字面意思把它翻译成《西非利斯的故事或高卢病》也未尝不可。

从文学描写到传染病理论

如果仅仅是进行了关于梅毒的文学创作，还不足以让弗拉卡斯托罗在医学史上享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更重要的是，他以科学的方法去认识和研究了梅毒。在他看来，梅毒并不是一种孤立的疾病，而是和其他疾病存在共性。于是弗拉卡斯托罗带着这样的眼光，提出了革命性的传染病理论。

在文艺复兴之前的时代里，虽然传染病频繁出现，但是关于它的理论大致只有两个：

• 第一是神灵导致瘟疫发生，
• 二是污浊的空气引发瘟疫。

这两个理论存在严重的不足，因为它们都没有指出瘟疫具有传染性。换句话说，在此之前的几千年时间里，医学界连传染病最基本的传染性特点都没有搞清楚。

三类传播途径与微小粒子

而弗拉卡斯托罗则抛弃了这些迷信的说法，他在1546年出版了划时代的医学著作《传染和传染病》（De Contagione et Contagiosis Morbis）。在这部书里，弗拉卡斯托罗把传染病的传染途径分成三类：

• 第一类是直接接触：比如麻风病，人和人发生肢体接触时疾病就会传播。
• 第二类是间接接触：健康人接触到了传染媒介就会得病，比如接触病人穿过的衣服、盖过的被子等等。
• 而第三类则是既没有发生直接接触，也没有间接接触，但是疾病依然可以远距离传播，比如鼠疫和天花。

弗拉卡斯托罗的理论抛弃了神灵的作用，明确地指出了瘟疫是可以传染的。那传染源是什么呢？他认为，传染病是由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粒子引起的。在他的想象里，传染的种子会四处传播，并伴随着呼吸进入人体之中，引发传染病。

弗拉卡斯托罗不但明确地指出了传染病存在人传人现象，能够跨越距离的阻隔，而且还明确地指出了，引发传染病的微小粒子“有迅速繁殖和蔓延的能力”，这已经和今天我们认识的病原体概念有相似之处了。

理论的预见性与时代局限

当然，你也不难看出弗拉卡斯托罗的理论存在着很多不足。最重要的就是，他当时并没有条件使用显微技术真的观察到他所描述的粒子。因此他的理论是基于逻辑推理，缺少坚实的证据。

但从另一个角度说，弗拉卡斯托罗的理论不但有预见性，而且是大部分正确的。当显微技术出现、微生物学得到发展之后，新的医学发现和弗拉卡斯托罗的传染病理论相结合，才真正揭开了传染病的秘密。

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评价：在所生活时代的科学基础上，弗拉卡斯托罗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对传染病进行了相对正确的解释。

总结

弗拉卡斯托罗是文艺复兴时期非常有代表性的医生，他多才多艺，在天文地理等多个领域都颇有建树。当然，他最大的贡献依然在医学领域，特别是传染病领域。他用诗歌的方式，对当时流行的梅毒进行了准确记载。

接着，他在认识梅毒的基础上提出了关于传染病的新理论。凭借这两点贡献，弗拉卡斯托罗足以被称为西方传染病领域里程碑式的人物。

思考题

在中国古代的诗歌里，有没有关于传染病的内容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