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代价：人类定居带来了怎么样的重重危险？

人类从漂泊走向定居，并开始书写文明的篇章，但在这之前，他们先要面临定居带来的重重危险。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我们上周说了，在人类走出森林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靠着打猎捕食为生的。你肯定能想到，这种生活方式的一大弊端，就是不稳定。要想让族群生存下来，建立起文明和秩序，还是得在一个地区长期安定下来才行。

那么人类的祖先是如何从“逐食物而居”发展到定居的呢？定居生活又给人类的生活方式带来了什么改变？答案有很多，这一讲我们来聊一部分跟医学有关的内容。

农业如何让人类安定下来

首先我们来说说，让人类能在一个地方长期定居的第一大功臣——农业。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还要和农业出现以前人类的生活结合来看。

咱们大致理一下时间线就能发现，人类的历史有几百万年，走出非洲之后也有好几万年。可以说，从开展农业生产至今的这大约一万年，在整个人类历史中只是一小部分。那么，在农业出现之前的这大部分时间里， 人类吃什么呢？

你立马能想到我们之前说过的打猎，这一度被认为是人类祖先获取食物的最重要方式。但在上个世纪 60 年代，一些学者提出了新的观点，要填饱肚子，光靠男人打猎还不够，在人类文明里，女性的地位也很重要啊，难道寻找食物的时候女性就没有贡献吗？

当然有，那就是采集。包括摘一些野生植物的种子、水果，也可能顺道捉几只小动物。当然，近几年也有学者认为女性也可能承担了很大一部分打猎工作。不管怎样，大部分人一致认同的是在农业出现之前，人类的生活是一种采集狩猎生活，一句话总结，有什么就吃什么。

这种生活就像许巍的歌里唱的：“像风一样自由。”但是，自由是有代价的，那就是不稳定。从进化论的角度看，每一个物种都在努力地让自己适应环境，把遗传信息传递下去，而不是为了其他物种服务。

那些人类爱吃的动物，它们存在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人类吃饱饭，真碰见猎人的时候，它们会跑。而对于植物来说，人类每次见到硕果累累的大树只能猛吃一顿，因为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能已经被其他动物吃光了。

所以，“有什么吃什么”的另一面，就是当打不到猎物、找不到果实的时候，人类就得饿肚子了。

这种自由的采集狩猎生活在大约一万年前发生了改变。咱们的某位聪明的祖先灵光一现，他想，既然有些野草的种子挺好吃，咱们不如把它们种在地里，这样一来不就能稳定地获得食物了么？

可以说，这是个划时代的伟大想法。人类祖先开始把那些最饱满的野草、 野树种子保留下来，种在地里，经过一代一代的培养，结出来的种子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就这样，一万年前左右的人类成功驯化了包括小麦、水稻在内的很多种植物。农业开始诞生了。

从此以后，人类的生活可就大不一样了。打猎这种事风险大，很有可能出去跑一天啥都没看见，大伙只能饿着。但是现在只要种下庄稼，然后等它结出粮食就可以了，缓解了饥一顿、饱一顿的问题，人类也不用整天跟着猎物跑来跑去了，这才为定居打下了基础。

当然，气候变化、部分偶然因素等，也是促使人类完成定居的原因，但学会农业生产是人类走向定居的最主要条件。

食物更稳定，营养种类却减少

那当人类开始定居下来，从事农耕之后，就一帆风顺、安居乐业了吗？ 也没有。可以说，农业生产给人类提供了相对稳定的食物来源，但新的问题也就出现了。

比如建立文明之后形成社会，也就必须面临各种社会问题，这些历史和人文学科上都讲得很多，我们就不说了。这里来看三个跟人体和医学相关的难题，它们往往容易被人忽略。

第一个问题是，食物的来源是稳定了，但是种类却变少了。

在农业出现以前，人类到处漂泊流浪，看见什么就吃什么，可供挑选的东西很多。而农业出现以后，人就整天守着几种庄稼，能吃的东西种类就少，在营养丰富这个方面，很有可能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了。

总的来说就是，人类祖先开始从事农业生产，定居生活之后，更容易得到碳水化合物，但是蛋白质、维生素和微量元素反而有可能匮乏。这就是农业定居生活方式带给早期人类的重要影响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在前几年曾经出现过一种理论，认为人类应该恢复早期农业社会时代的饮食方式。学了我们这一讲，你再面对这种观点就知道， 它是不合理的。因为光就饮食营养搭配的合理性来看，早期农业社会甚至连采集狩猎时代都比不上。

定居后的垃圾与环境污染

除了饮食结构发生变化之外，农业定居生活还给早期人类带来了第二个影响，那就是人类的生活环境变差了。

这点很好理解，以前的人类走到哪吃到哪儿，重点在于一直在走，所以不会停在一个地方持续污染环境。但是进入农业社会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刚才咱们说过，是人类驯化了小麦、水稻等植物，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 小麦和水稻也吸引人类年复一年地待在同一个地方，伺候这些植物，可以说植物也在驯化着人类。这就是进化论的核心——适应。人类和农作物是在相互适应的过程中朝前走的。

定居以后，人类才有了机会发展文明，比如烧个陶罐、建个房屋之类的。 毕竟陶罐不方便携带，烧陶罐的窑也肯定没法随身带着，在之前的迁徙生活中是做不到的。

但是，定居也是一把双刃剑，人们除了制造陶罐这些有用的东西，还制造出了一大堆垃圾。

一万年前的人类肯定没有处理垃圾、保护环境的意识，产生的垃圾只能堆积在自己生活的区域周围，特别是粪便问题，如果不能及时妥善地处理，不但是污染环境，而且对于消化道传播疾病来说也是巨大的潜在风险。

这还真不是个小事，以后咱们会讲到 19 世纪中叶的伦敦霍乱，那主要就是因为粪便处理不善引起的。

除了粪便以外，有些食物没有储存好，发生了腐烂变质，就有可能吸引来各种各样的昆虫、寄生虫，当然还有老鼠。有了这些东西，卫生安全隐患还小得了么？

所以，定居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人类的生活条件，但是在生活环境方面， 还真不能说是得到了提高。

水、储粮和家畜带来的传染病

既然说到了老鼠，咱们就可以来聊聊定居生活带来的第三个影响了，那就是传染病风险。

历史学家威尔·杜兰特夫妇，在他们的巨著《文明的故事》里提出了一个概念，叫“第一组人类文明”，一共有四个，分别是：发源于尼罗河的埃及文明，发源于印度河的印度文明，发源于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的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当然还有发源于黄河的中华文明。

你发现没有，这四个文明有一个共同点，都发源于大江大河所形成的冲积平原上。因为这样的地形特别适合种庄稼，既有肥沃的土壤，又有丰沛的水资源。

重点就在这个“水”上，搞农业不能没有水，但是水也意味着各种传染病。比如血吸虫病，它的中间宿主是钉螺，这东西没水可活不了。

根据考古学家的发现，在公元前 1200 多年，甚至更早，尼罗河沿岸的古埃及农民就已经饱受血吸虫的困扰了。

再比如，有水就会招蚊子，蚊子能携带黄热病、疟疾等等一系列的传染病。这里有个冷知识，我们要从人类发源开始算起，杀死人类最多的其实不是什么大型的攻击性动物，而是蚊子，靠的就是它所携带的病原体。

也就是说，早期的农业生产必然伴随着沉重的传染病负担，在现代公共卫生发展之前，传染病的负担一直都是农民身上沉重的大山。

不过不得不说，人类的适应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哪怕顶着这么重的负担， 农业还是日新月异地发展，粮食生产也变得稳定起来。

有一点特别值得注意，狩猎是需要食物的时候才去，对储存食物要求相对比较低，但种粮食就不一样了，农民会在每年大致相同的时间收获粮食，然后储存起来慢慢吃，这就需要长时间地储存粮食。

家里有余粮，你猜怎么着？老鼠就不请自来了，人类走到哪儿它们跟到哪儿。老鼠会带来什么传染病呢？鼠疫啊。今天咱们国家的甲类传染病只有两种，其中一个就是鼠疫。可以说，困扰人类的鼠患问题，是人类定居这一举动带来的，并且一直到今天都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之中。

除了老鼠这种不速之客以外，有了余粮的人类始终没忘记，八百万年前的祖宗们一直有一个梦想——吃肉。

除了吃肉，耕地拉车也需要动力啊。 于是，人类开始主动地饲养动物，牛马猪羊驴骡狗，用来作为食物或蓄力。

它们对人类文明的发展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但是也导致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畜共患病。

对于生活在今天的咱们来说，哪怕是那些被看作是伴侣动物的猫和狗， 我们也知道要给它们定期打疫苗。这就是基于对人畜共患病的认识，很多传染病既可以感染动物，也可以感染人。而这一切，都可以追溯到人类定居带来的影响。

总结

在大约一万年前，人类点开了农业这个技能点，并开始了定居生活，从医学的角度看这带来了三个结果：

• 第一，有了稳定的粮食来源，但是食物的种类变少了，营养不全面了；
• 第二，赖在一个地方不走意味着持续污染，生活环境其实没有以前好了；
• 第三，有了余粮就招来了一群可爱的和不可爱的动物，于是人畜共患病也成为了人类沉重的负担。

思考题

关于人类定居带来的问题，你还能想到哪些呢？欢迎你在留言区给我补充。

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