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疟疾：为什么说它是罗马人的宿敌？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之前我们说到，罗马的强大给它带来了沉重的传染病负担，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其中一种疾病——疟疾。

罗马的强大我们不用再多说，而想要战胜这么多的对手，称霸地中海，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它们。但对于罗马人来说，疟疾却是那个自己从未真正了解的敌人，从医学史的角度看，甚至可以说疟疾是罗马人面对的最强大的宿敌。

那疟疾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呢？它又给罗马带来了什么影响？我们马上来解答这些问题。

疟原虫的生活史与防控难点

先来看看，疟疾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疾病呢？

疟疾是一种非常古老的传染病了，它的病原体是疟原虫，是一种单细胞生物。虽然结构很简单，但是疟原虫的可怕之处在于，它可以寄生在蚊子体内，并通过蚊子的叮咬进入人体，这个时候它的形态叫做子孢子。

子孢子进入人体几十分钟以后，就会进入肝脏，并且在这里变成裂殖子大量繁殖，然后这成千上万的裂殖子会进入血液，并且侵入红细胞。在红细胞进行一番掠夺之后，裂殖子就发育成为了裂殖体，并不断侵袭其他红细胞。

在众多的裂殖体中，有一部分没有继续分裂增殖，而是变成了配子体，这些配子体静静地潜藏在红细胞里，等待着蚊子吸血时搭个便车，准备去往下一个宿主体内。

可能你听到这里有点懵了，但疟原虫的生活远比我讲的还要复杂。反正你只需要知道，因为疟原虫复杂的生活史，所以疟疾这种疾病是很难消灭的。

我们知道，如果某一种传染病只感染人类，那么防控起来相对就比较容易，甚至有希望彻底根除，比如天花就已经被人类消灭了。

但是疟疾可以通过蚊子传播，而被蚊子叮咬实在是太常见了，同时想要解决蚊子传播的问题，还需要对环境进行大规模的改造，消灭那些容易滋生蚊子的小水坑、小池塘，这就不是只靠医生就能做到的事情了。

也正因如此，疟疾危害了人类几十万年时间，它比天花和鼠疫这些传染病的历史都要长得多。那在如此漫长的时间里，人类祖先们有没有对抗疟疾的手段呢？有。

人类在演化中获得的抵抗力

刚才我们说了，疟疾会在红细胞里生存，而这离不开红细胞表面上一种叫做 Duffy 抗原的东西，如果人类通过演化，让自己体内没有 Duffy 抗原，岂不是对疟疾的抵抗力就提高了吗？巧合的是，在西非和中非地区，有很多人体内就没有 Duffy 抗原，所以这里的人对某些种类的疟疾就有了抵抗力。

为什么是“某些种类”呢？因为疟原虫也在演化，一部分疟原虫适应了没有 Duffy 抗原的生活，就能继续横扫非洲。而人类也紧跟着产生了相应的对策，这就是镰状红细胞贫血这种疾病。是的，人类演化出了一种疾病来对抗另一种疾病。

其中的原理是这样的：红细胞在正常情况下是两面凹陷的圆饼形状， 但是得了镰状红细胞贫血的病人不一样，他们体内的一部分红细胞会变成镰刀形状，携带氧气的能力大大下降，病人的死亡率也很高。

但是，免疫系统会清除这些镰刀状的红细胞，而在红细胞里寄生的疟原虫也就被一起消灭了。

蚕豆病与罗马城的生存优势

好了，对疟疾有基本认识之后，我们再来说它跟罗马的关系，你就好理解了。

咱们前面说过，罗马是一个地处内陆，却又无险可守的地方。它境内有七个小山包，所以又被称为七丘之城。这些小山包下面有沼泽、沼泽有水、水里有蚊子、蚊子有疟原虫，所以罗马人也饱受疟疾的困扰。

但是他们依靠演化，也得到了一种能对抗疟疾的疾病，这就是葡萄糖 6 磷酸脱氢酶缺乏症，也叫蚕豆病。得了这种病的人吃了新鲜的蚕豆，或者接触了蚕豆花粉就会发病，出现急性溶血性贫血。

蚕豆病患者的红细胞是有缺陷的，所以他们就跟镰状红细胞贫血患者一样，对疟原虫有一定的抵抗力。

多说一句，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脆肉鲩？它其实就可以说是蚕豆病的 “受害者”。脆肉鲩本质是草鱼，只不过是在饲养过程的某一个阶段会给它们喂蚕豆。

吃下去的蚕豆会对草鱼的肌肉产生破坏，而草鱼又在努力修复这些损伤。一来二去，草鱼的肉就变脆了，这才有了脆肉鲩的爽脆口感。

话说回来，在漫长的演化里，罗马人和其他地中海沿岸的人蚕豆病的发病率比较高，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成为了某种生存优势。

疟疾意外地成为了罗马城的屏障，因为罗马人对疟疾有抵抗力，而如果有没有抵抗力的外来军队入侵罗马的话，它们就一定会承受可怕的负担，罗马城也因此变得坚不可摧。

有限的优势与持续的疾病负担

但是，罗马人这种依靠蚕豆病获得的疟疾优势，是很有限的。

先来思考一个问题，我们之前说了罗马人大多是农民，为什么不好好种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那么喜欢扩张呢？因为罗马人对疟疾有抵抗力不代表完全免疫，只不过是别人略强一点罢了。

所以面对着罗马城外的沼泽带来的疾病传播，罗马人还是很想试着进行治理，解决掉的。但是他们发现难度实在太大了，去抢别人的粮食和地盘成本会更低。所以某种程度上说，罗马人扩张的动力可以用这样一句话来总结：我打不过蚊子，还打不过你吗？

而且罗马人靠蚕豆病获得的优势，也不是自己独有的。刚才说过，地中海沿岸的人蚕豆病的发病率都挺高的。

在罗马崛起的过程里，三次布匿战争相当重要，但此时罗马人的对手迦太基人，也是地中海地区的人，也对疟疾抵抗力略强，所以罗马人在这三场战争里就失去了传染病方面的优势。

所以实际上，疟疾在整个罗马帝国时代里，带给罗马人更多的，是沉重的负担，毕竟那个时候的罗马人对疟疾的认识都相当有限，就更不必说治疗了。那罗马人对疟疾具体是怎么看的呢？

我们就来说说罗马帝国最著名的医生盖伦的看法吧。虽然他不知道疟疾的真正病因，但是准确地观察到了疟疾患者的特殊症状，那就是间歇性发热。

盖伦说自己不需要希波克拉底的著作来了解间歇热这种疾病，因为这种疾病每天都出现在他眼前，特别是在罗马城，充斥着这种恶魔。

那既然疟疾主要出现在罗马城，它算不算是一种地方性传染病，影响力就局限在罗马了呢？并没有。正像我们在前面的课程里提到的，罗马人修路架桥的劲头实在是太足了，这带来的风险无比巨大。

比如图拉真皇帝下令修建的一条罗马大道，直接穿过了蓬蒂内沼泽，简直就是给蚊子把外卖送到家门口了。有了这股折腾劲，何愁疟疾不能遍布罗马帝国呢？

另外，除了大道穿越沼泽这种事，罗马人那些庞大的工程里还有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那就是水渠和喷泉。

如果今天你去意大利旅游，还会在各个城市看到美轮美奂的喷泉，比如著名的许愿池。

喷泉多意味着城市里水多，罗马人的供水工作做得特别好，但是，水多了会有什么后果来着？我们说过很多次了，传播疟疾的蚊虫自然就少不了了。

所以，疟疾一直在罗马扎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罗马人难以解决的巨大问题。

总结

疟疾是一种历史极为悠久的传染病，为了对抗疟疾，人类演化出了几种疾病。比如罗马人就是因为蚕豆病发病率高，对疟疾有了相对比较强的抵抗力。

然而，就算是有一定的抵抗力，在整个罗马帝国时代里，疟疾依然给罗马人带来了极其沉重的负担，说它是罗马人的集体宿敌也不为过了。

思考题

在咱们的课程里提到过不止一种食物，其实是病态的动物或植物，比如之前讲到的茭白和这节课提到的脆肉鲩，你还知道哪些类似的东西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