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解剖法案》：谋杀案如何影响解剖学发展？

一系列谋杀案促进了英国《解剖法案》的颁布，进而促进了解剖学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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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的医学进展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正式进入十九世纪。这是一个医学蓬勃发展的世纪。

• 在基础医学领域，解剖学得到完善、细胞学说提出、细胞病理学建立、巴斯德和科赫建立了微生物理论；
• 在外科方面，麻醉学和无菌术问世，外科学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 在公共卫生领域，流行病学调查获得成功、卫生监督体系得以建立；
• 在药物学领域，随着化学的进步，大量新药被研发出来。

这些重要的成果中，有很多被一直沿用到了现在。

今天我们就从解剖学这个基础学科说起。在十八世纪，很多外科医生为了研究解剖学而购买尸体，这样的行为在十九世纪上半叶酿成了恶果，有人为了获得尸体而采取了谋杀这种最直接、最粗暴的方法。这一系列谋杀案促使英国颁布了《解剖法案》，并促进了解剖学的发展。

伯克与海尔的尸体买卖

这一系列引起轰动的谋杀案是怎么发生的呢？

在十八世纪，偷盗尸体卖给解剖学家成了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而在十九世纪，两名英国人做出了更过分的事情，他们没有盗窃尸体而是制造尸体，也就是谋杀。这两个人分别叫威廉·伯克和威廉·海尔。

一开始，他们贩卖尸体是源自偶然事件。在1827年11月29日，住在海尔家的一名房客在欠着房租的情况下意外去世了，海尔忍不住向朋友伯克抱怨，自己不但拿不到房租，还要花钱安葬死者。

然后他俩很快就想到，把尸体卖给解剖学家能赚一笔钱，挽回自己的损失。那么会有人买这具尸体吗？当然有。

伯克和海尔居住的城市是爱丁堡。我们之前讲过，门罗家族祖孙三代担任爱丁堡大学解剖学教授长达126年，而此时正是门罗三世在任。于是伯克和海尔决定将尸体卖给门罗三世。

然而在问路的时候，他俩被人指错了路，见到了另一位解剖学家罗伯特·诺克斯（Robert Knox，1791-1862）。

诺克斯的解剖教学与谋杀案

诺克斯曾经作为军医参加过滑铁卢战役，战场的经验让他意识到，必须具备扎实的解剖学知识，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外科医生。

我们之前讲过，门罗三世的授课水平很差，包括查尔斯·达尔文在内的很多学生都不喜欢上他的课，这就给了其他老师私人授课的机会。

而跟诺克斯学习的学生数量相当多，以至于他不得不聘请助手来帮助自己进行教学。

更重要的是，诺克斯需要尸体。所以当他听说伯克和海尔打算出售尸体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最终双方以7英镑10先令的价格成交。

要知道，当时的农民一周的收入还不到0.5英镑，7英镑已经是一大笔钱了。

而且诺克斯的助手还对伯克和海尔说，以后如果有新鲜尸体还可以继续卖过来，这句话启发了伯克和海尔。

在接下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伯克和海尔一共杀害了16个人，然后把尸体都卖给了诺克斯。

诺克斯没有追问尸体来源，还在1828年9月贴出了宣传单，宣布他会开始为期10个月的解剖演示，买票就可以去观看。第一场演示的票价是3.5英镑，第二场则是2.5英镑。

而且宣传单特别强调，解剖演示课程会“完整呈现新鲜尸体”，这个噱头非常成功，每次都有几百人前来参观，诺克斯也因此大发横财。

作为解剖学家诺克斯当然能准确判断尸体的新鲜程度，而伯克和海尔每次送来的尸体都过于新鲜了，诺克斯显然不会完全不知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利用这些尸体赚钱，而不是单纯地进行教学和科研活动，说他是谋杀犯的帮凶也是可以的。

案件侦破与惩罚

那么，这一系列谋杀案引发了什么后果呢？

1828年11月，警察终于发现了伯克和海尔的谋杀案，而且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在诺克斯的解剖室发现了受害者的尸体。之后，英国人被震惊了，因为这起案子的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在之后的审讯中，伯克和海尔交代了案情，他们的受害人有老人、有孩子，谋杀过程极度冷酷。正是因为受关注程度高，犯人交代得清楚，所以这起案件的细节被保留到了今天。

面对这样的凶残，法官判处了伯克绞刑。海尔虽然躲过了绞刑，但他在出狱之后被人打瞎了眼睛，靠沿街乞讨度过了余生。

当然，绞刑还是不足以平民愤，在执行绞刑的第二天，伯克的尸体接受了进一步的惩罚——被送到爱丁堡大学由解剖学教授门罗三世解剖了。

观看这次解剖是免费的，门罗教授的解剖室被围得水泄不通。在解剖结束后，门罗三世用羽毛笔蘸着伯克的血液写下了解剖报告。

而伯克被剥下来的皮肤被加工成了书皮，骨骼被制作成了标本，至今仍然在爱丁堡大学博物馆展出。

至于解剖学家诺克斯，他并没有受到法律的惩罚，只是彻底断送了自己的学术生涯。他的解剖室被愤怒的百姓砸烂，他的解剖课程再也招不到学生了。

模仿犯罪与《解剖法案》

这起案件的影响到这里还没结束。

虽然凶手受到了惩罚，但是那些专业盗窃尸体的团伙受到了启发，英国开始出现类似的案件。比如伦敦的两名凶手将受害者的尸体卖给大学，但大学老师敏锐地发现尸体过于新鲜，于是报警了，凶手因此被判处死刑。

伯克和海尔谋杀案本来影响就很大，现在又出现了模仿犯罪，而解剖学家对尸体的需求始终没有减少，这些因素引起了英国社会的普遍恐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英国议会在1832年颁布了《解剖法案》。

其实，英国哲学家杰里米·边沁早就提出，政府应该想办法为科学研究提供足够的尸体。根据他的建议，在伯克和海尔谋杀案被破获的半年之前，议会的特别委员会就指定了一项法案，内容是防止盗窃尸体的行为，并且对解剖学校的管理进行一番规范化改革。

然而英国议会在1829年否决了这份提案。直到模仿伯克和海尔的谋杀案出现之后，英国人心惶惶，议会才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并最终通过了《解剖法案》。

合法尸体来源与解剖教育

此前的英国法律规定，只允许对重刑犯的尸体进行解剖。因为根据当时的观点，尸体被解剖也算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我们从刚刚说的伯克尸体的下场就能感受到这一点。

而《解剖法案》规定，救济院和监狱里有很多无人认领的尸体，大学教授可以领取尸体用于解剖研究。如果穷人没钱办葬礼，也可以捐献尸体换丧葬费。除此以外，当时也有很少的人出于科学追求，把自己的尸体捐献出来。

当然，正如我们刚才所说，很多人依然认为尸体被解剖是一种惩罚，因此《解剖法案》也是对罪犯的一种震慑。

在《解剖法案》颁布之后，解剖学家可以通过合法的渠道获得足够多的尸体，尸体再也不是昂贵的商品了。结果是，在英国持续了长达几十年之久的盗取尸体现象在几年时间里几乎就消失了，也没人为了不再那么值钱的尸体犯下谋杀罪了。

格雷与卡特合作编写教材

这件事更加深远的影响体现在医学界。

之前的私人解剖学校之所以繁荣，是因为它们能提供正规大学无法提供的非法来源尸体。现在大学能获得合法尸体了，那些私人解剖学校也就逐渐消失了。

这意味着，大学里的解剖学教学即将迎来巨大发展，谁能先发现这一点，谁就抓住了巨大的商机。

解剖学家亨利·格雷（Henry Gray，1827-1861）认为，大学里的医学生想要学好解剖，一定需要图文并茂、内容准确的解剖学教材，而他完全具备创作这本书的能力。

格雷从小就是个天才少年，他15岁时谎报年龄学习医学。在26岁时就出版了一部关于脾脏的专著。这部专著内容翔实、条理清楚，篇幅有350页。

而且他还和精通绘画的医学生亨利·卡特（Henry Vandyke Carter，1831-1897）合作，为自己的作品添加了50幅极为精美的插图。

有了这些准备，又恰逢《解剖法案》颁布，于是格雷和卡特再次合作。他们找到尸体进行解剖研究，之后由格雷撰写内容，卡特绘制插图，前后大约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共同在1858年出版了不朽的巨著《解剖学：描述与外科》（Anatomy: Descriptive and Surgical）。

这本书被认为是当时最清晰的解剖学和外科学图谱，远远超过了同时期其他著作的水平。它也因此成为了十九世纪解剖学著作的代表作品。

署名争议与《格氏解剖学》的影响

不过格雷私心很重，这本书挣到的钱全部被他装进了腰包，没有分给卡特。而且他在书的封面上刻意把卡特的名字写得很小，让读者只能记住自己的名字。他的小心思成功了，后来这本书通常被人称为《格氏解剖学》。

在这本书出版的3年之后，也就是1861年，格雷因天花去世。而卡特去往印度发展，并在印度生活了30年。虽然他们一个离开了人世，一个离开了英国，但他们的作品却得到了学术界的广泛认可。

其他学者对这部著作不断改进、不断再版，使这部作品越来越完善。2008年是这部著作第1版出版的150周年，这一年里，《格氏解剖学》出版了第40版。这样的工作今天仍在进行，《格氏解剖学》成为了最著名、最权威的解剖学著作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2005年上映了一部美剧，它的名字就是在致敬《格氏解剖学》（Gray's Anatomy）。这部剧的名字叫《实习医生格蕾》（Grey's Anatomy）。

总结

向解剖学家贩卖尸体的行为在十九世纪的英国变得更加疯狂，导致英国出现了臭名昭著的伯克与海尔谋杀案。在这起谋杀案和模仿犯罪出现之后，英国社会出现了普遍恐慌，这促使英国议会在1832年颁布了《解剖法案》。

这部法案让大学里的解剖学家可以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尸体，极大地促进了解剖学的发展。在这件事情的影响下，亨利·格雷和亨利·卡特合作出版了《格氏解剖学》，这是解剖学界最著名、最权威的著作之一。

思考题

你认为今天的解剖学家在出版著作时还需要与画家合作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