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断头台：杀人机器和医生有什么关系？

在路易十六被砍头的过程里，有好几位医生的身影。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的课程讲到这里，已经快到十八世纪的尾声了。在过去的课程中，我们介绍了很多的医生，他们不管理论正确还是错误、观点进步还是落后，大都是为了挽救病人的生命。而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却有一些医生深度参与了一项杀人事件——断头台的处刑。

在各个革命派别相互斗争最激烈的一年，仅仅在巴黎的断头台就有几千颗头颅被砍下，其中包括法国国王路易十六。

我们今天能在很多影视作品里看到断头台的行刑场景，但很少有人知道，法国大革命期间建议使用断头台的人是个医生、改进断头台的人是个医生、甚至操作断头台的人也能算是一名医生。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件事，为什么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医生深度参与了杀人事件？

法国大革命时期，路易十六被送上断头台处决

吉约坦与人人平等的主张

先说是谁提倡的使用断头台来行刑。

这位医生叫做约瑟夫-伊尼亚斯·吉约坦（Joseph-Ignace Guillotin，1738-1814）。吉约坦32岁时在巴黎医学院获得了医学博士学位，并且在巴黎成为了名医。

在接下来的人生里，吉约坦的追求就是自我实现了。法国大革命期间，他不但积极推动法国的医疗改革，还积极参与政治。在召开三级会议的时候，他是十名巴黎代表之一。

当第三级代表不被允许进入会场时，是吉约坦和其他几名代表建议召开“网球场会议”，大批代表宣誓了《网球场誓言》，这是法国大革命的核心转折点。可以说，吉约坦是法国大革命中非常重要的人物。

那这样一个医生和追求进步的革命者，为什么要建议用断头台这样的方式来处决犯人呢？他的理由是，为了追求人人平等。

在法国大革命之前，人与人之间的不平等是社会常态，这也体现在死刑方式上。砍头是贵族才能被执行的方式。比如在美剧《权力的游戏》中，史塔克公爵就是被砍头的。

而对于平民来说，执行死刑的时候使用的是绞刑，这种方式比砍头更加折磨人。在电影《加勒比海盗》里，你会看到杰克船长上了很多次绞刑架。

我们之前讲过，维萨里曾经在绞刑架上偷了一具尸体来做研究，十八世纪的医生也是等在绞刑架旁边抢尸体，为什么没见人在断头台上抢呢？就是因为绞刑架上的是平民，而断头台上贵族的尸体他们是不敢碰的。

而到了法国大革命前，启蒙运动让法国人意识到，人和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所以在大革命期间出现了很多倡导平等的行为。

比如，大革命期间法国政府颁布法令，推广一种“平等面包”，这种面包用多少面粉和水、需要烤多长时间都以法令的形式公布，目的就是为了让有钱人和穷人都吃相同的食物。这种面包是追求平等的产物，有人认为它后来演变成了今天的“法棍”。

这种人人平等的思想传播到了社会的方方面面，所以吉约坦医生认为在对待死刑犯的时候也应该做到这一点，这才提议人人都用断头台执行死刑。后来，断头台也因为吉约坦这个姓氏被命名为“吉约汀”。

善意与恐怖统治的结果

只不过吉约坦大概没想到，在他的建议被采纳之后，断头台居然成为了大革命期间恐怖统治的象征。这也算好心办了坏事。

其实医生好心办坏事的故事不止这一个，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美国医生加特林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才能减少战场上士兵的死亡？

他的思路是，如果有这样一种武器，一把枪就能提供100条枪的火力，那么就只需要一个人上战场，其余的99个人就避免了死亡的风险。抱着这种美好的愿望，他发明了机枪。

但结果是，在加特林机枪的基础上，机枪逐渐发展为战争的标配，后来机枪把一战变成了炼狱。

当然，造成杀戮的最根本原因是使用武器的人，而不是武器本身。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就算没有吉约坦医生建议使用断头台，当时带有狂热情绪的人也一定会有其他的死刑方式。

吉约坦医生的建议虽然有政治上的考量，但作为一个医生，他对人体构造的了解、对人道主义的关怀，一定也在他的推广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改进断头台的医生路易

然而，吉约坦医生只是提倡使用断头台，真正发明和改进这种刑具的另有其人。

我们首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错误说法：有人认为路易十六亲自参与了断头台的改进，然而最终他却死于断头台之下。也就是所谓的“发明断头台者被其发明的工具而断头”。这种说法因为讽刺性很强，被很多人接受并传播。

它的根据是，路易十六对机械有异乎寻常的爱好。但其实真实的情况是，重名的原因导致了这种错误的流传，因为改进断头台的人叫做安托万·路易（Antoine Louis，1723-1792）。

路易是法国十八世纪一位重要的外科医生和生理学家。从小他就在父亲的指导下学习医学知识，长大后，他在巴黎取得医学博士学位，并成为了一位名医。

路易担任生理学教授40年之久，并被任命为皇家外科学院的终身秘书。直到今天，我们身体的一个部位还以他的名字命名，也就是“路易斯角”，也被称为“胸骨角”。在医生对患者进行查体时，胸骨角是非常重要的标志。

倾斜刀刃与减轻痛苦的理念

而路易医生不仅在解剖学上留下了自己的姓名，还在法国大革命期间参与了断头台的改进。

其实欧洲早就已经有了类似断头台的原型。但是这些机器有一个共同的缺陷，他们的刀刃是水平的。这样在执行死刑的时候，刀经常会卡在坚硬的骨头里。而路易医生将水平的刀刃改成了倾斜的。

在切割的过程中，刀刃和被切割的物体一定要有一个滑动的过程，才能顺利切开，倾斜刀刃就实现了这一点。

这种改进效果非常显著，至今仍被广泛应用。在每年的毕业季，大学生成群结队地涌入文印店打印、装订论文。而在装订过程中就需要用切纸机将论文裁切整齐，很少有人知道，切纸机的倾斜刀刃设计就源自断头台。

因为路易医生改进了断头台，在一段时间内断头台也被称为“路易斯特”。但是没过多长时间，断头台就开始用吉约坦医生的名字来命名了。以至于今天的人们时常忘记路易医生的发明创造，而国王路易十六改进断头台的传说却很流行。

路易对断头台刀口的改进，跟他的医生身份也密切相关。他认为，外科医生的使命是减轻痛苦，即使面对死亡。这种理念延伸到了死刑工具的设计中，他试图用技术实现“无痛处决”。

桑松家族为何兼任医生

我们可以看到，吉约坦医生建议使用断头台，是出于人人平等和人道主义观念。路易医生是为了减轻病人的痛苦，改进了断头台。而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操作断头台的人居然也是医生。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就要说到法国的一项传统，每一个城市都有固定的刽子手家族，他们世世代代负责执行死刑。而在巴黎，这个家族是桑松家族。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操作断头台的就是刽子手桑松四世。

法国国王曾经给了桑松家族一项特权，他们可以收直接税，也就是直接向个人或财产征税。但是后来国王取消了桑松家族的这项福利，而国家给刽子手购买和保养武器的费用又很少，不够养家糊口。

好在桑松家族一直有一项副业，那就是行医。从刽子手行医，我们可以看到十八世纪医学发展的另一个侧面。

十八世纪仍未摆脱的愚昧

虽然十八世纪的医学有了很多进步，但当时愚昧落后的行医方式依然不少。我给你举两个例子：

• 第一个例子就是绞死犯人的绳子，被人们当做药物使用。当时的人相信，用这样的绳子泡水喝，可以治疗疾病。所以这种绳子一般会被按长度出售。
• 第二个例子是光荣之手，也就是被砍下来晾干后的死刑犯的右手。
  • 人们相信它可以治疗甲状腺疾病。我们多次提到的化学家罗伯特·波义尔就对这种方法深信不疑。不仅如此，光荣之手到今天还在文学作品中有所体现。
  • 比如，在《哈利·波特》的故事里，跟哈利·波特同届的德拉科・马尔福就曾经在铂金博克商店买过光荣之手。
  • 按照小说里的设定，如果在这只手上放上一只蜡烛，那么只有握着这只手的人才能看见蜡烛的光亮。只是很少有人知道，光荣之手在历史上真实存在过。

你发现了吗，不管是绞死犯人的绳子，还是死刑犯的右手，都是刽子手很容易获得的物品。于是出售这些东西给病人，就变成了刽子手的一项福利。这也是刽子手家族桑松家族能同时行医的重要原因。

而这样的行医方式也说明在十八世纪，虽然医学理论有了一些进步，但在实践层面，很多无效甚至有害的治疗方法仍然占据着很大的比例。

这仍然是一个没有完全摆脱愚昧的时代。

总结

在法国大革命期间，断头台成为了恐怖统治的象征。在断头台的故事里，有好几位医生的身影。吉约坦医生本着人人平等和人道主义原则，提倡平民执行死刑也使用断头台。

路易医生对断头台进行了改进，采用了更方便也更减轻犯人痛苦的倾斜刀口设计。

而在巴黎操作断头台砍下了几千颗头颅的桑松四世，利用刽子手这一职业的优势从事了不少医疗活动，这反映了十八世纪的医学水平仍然没有完全摆脱愚昧。

思考题

你觉得在今天的医学里，哪里能体现人人平等的观念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