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16｜古代医生真的能治愈疾病吗？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你能从中有所收获。

古代名医的疗效与安慰剂效应

寻

在课程中，提到了很多古代名医，但是在当时的时代下，这些名医们真的能治好病吗？他们治疗的效果和那些不出名的普通医生，真的有很大差距吗？

在我看来，古代的名医肯定能治好不少病。有两个原因：

• 第一，因为安慰剂效应存在；
• 第二，因为经验医学是有效的。

咱们先来说安慰剂效应。这个名词的含义是，病人得到的治疗虽然是无效的，但是他们却在内心对这种治疗有着相当坚定的信念，因此让症状得到缓解。

也就是说，医生的治疗带来的心理作用在治疗过程中有积极有效的一面。

当然，我们也要理解，既然心理作用可以发挥如此强大的效果，当然也有可能带来负面的影响。

之前也有同学提问过关于白大衣高血压的问题，说的就是患者一见到穿白大衣的医生或者护士，内心就紧张，不由自主地血压就高了。这同样也和心理因素有关系。

虽然医学界正式发现安慰剂效应的时间并不长，但它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一直存在。所以确实有可能存在这样的情况，病人见到传说中的名医，不管治疗是否有效，病就真的明显见好了。

经验医学与比较疗效的边界

接着，咱们聊一下经验医学的问题。通过之前课程的学习，我们已经知道，古代医生整体的医学理念和今天的科学可以说是八竿子打不着。但是他们在行医实践过程中积累的经验，有时候确实是有效的。

当现代科学兴起之后，其中的有一部分知识也在科学的范畴里得到了验证，并解释清楚了原理。

比如说在古埃及纸草书中提到了柳树皮可以治疗发热，只不过古埃及人搞不清楚原理。

后来当化学和药物学足够先进时，科学家们发现柳树皮里含有水杨酸，这种物质确实可以解热镇痛。从而在科学的角度上，解释了为什么吃柳树皮可以治疗发热。

知道了建立在现代医学体系之下的原理后，病人就不需要再吃柳树皮了，毕竟柳树皮里的水杨酸含量不高，而且有效成分之外的杂质太多。

今天的病人如果需要水杨酸，直接吃含有水杨酸成分的药物就可以，比如阿司匹林就是一种乙酰水杨酸药物。

这就是现代医学和古代医学的差别之一，经验医学有可能有用，但还是要得到现代科学的验证，这才是对病人最大的负责。

总之，在古代社会里，那些名医肯定能治好一部分疾病。但是这些幸运的被治好的病人占全部病人的比例是多少，那就不得而知了。

聊到这儿，第二个问题其实也迎刃而解了，那些名医和普通医生真的有很大差距吗？在我看来，估计差距不大，毕竟古代的基础理论水平就在那摆着，医疗水平的上限并不高。

但还要说明的是，这仅是我个人的看法。如果真的想要严谨进行比较的话，还是要把这些医生治病救人的详细资料进行统计对比。

不过在没有确切历史记录的情况下，只怕我们永远也得不出确定的答案了。

麻醉与无菌术之前的手术

依依

拜占庭时期外科手术取得了进展，那个时候没有麻醉剂、没有消毒，手术是怎么做的呢？成功率应该不高吧？

这个问题特别好，甚至可以给时间再扩大一点范围，在19世纪麻醉和无菌术出现之前，外科手术是什么状态呢？

首先可以非常明确地说，在麻醉和无菌术出现之前，讨论手术本身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在此之前的外科学可以说是一塌糊涂，就算是患者能够扛住巨大的疼痛顺利完成手术，但是面对感染，医生也只能束手无策。术后死亡更是概率非常高的事情。

别说病人了，就算是外科医生，如果在手术中不留神划破了手，都有可能因为感染而死亡。

给你举一个例子，19世纪的英国医生李斯顿，就曾经在一次手术中不留神切掉了自己助手的手指头。

这可不仅仅是丢掉手指头那么简单，助手在术后甚至因为感染而死掉了。就不用再说这次手术中的患者，会是怎样的下场。

你看，在麻醉和无菌技术出现之前，外科医生进行手术操作的风险就是那么高。就算手术很成功，把病灶该切的东西切掉了，但病人还是很有可能没有活下来。

无麻醉手术的历史故事

但是，咱们不得不赞叹，人类的意志之坚强，有的时候是超乎我们想象的。在没有麻醉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外科医生也真的完成了不少手术，而这其中有些还算得上是大手术了，很多靠的就是病人坚强的意志。

比如我们之前说过，生活在18世纪的英国女作家范妮・伯尼，她就在没有麻醉、完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了乳腺癌根治手术。

这个手术的过程，可以和人类最残酷的刑罚相提并论。

范妮・伯尼作为一名作家，用自己的文字把这个残酷的过程记录了下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的时间，再次读起这些文字依然让人感到脊背发凉。

那是不是在麻醉技术被发明出来之后，就不再有这样的事了呢？实际上，在这之后依然有个别的患者经历了无麻醉状态下的手术。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在二战期间，美军有一个叫做埃德温・拉姆齐（Edwin Price Ramsey，1917-2013）的军官。

有一次美军和日军在菲律宾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拉姆齐带着一小股部队在条件极其恶劣的情况下打游击。恰好这时拉姆齐得了阑尾炎，需要进行手术治疗。

因为条件太困难了，不但缺少基本的物资，日军还正在对拉姆齐围追堵截，所以拉姆齐希望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于是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拉姆齐仅仅是猛喝了几口酒，就接受了阑尾炎手术。

更让人恼火的是，手术过程还极其不顺利，医生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拉姆齐的阑尾。但结果是，拉姆齐活了下来。

在二战结束之后，拉姆齐撰写了一本回忆录，在讲到这段经历时，拉姆齐回忆说，整个手术过程中他都在不停地说脏话。而大夫因为手术难度高，也在不停地说脏话。

这个足以载入史册的阑尾炎手术，就是在医生和患者不停口吐芬芳的过程中完成了。

总的看来，在没有麻醉和无菌术的时代里，手术必然意味着极高的风险。在这漫长的时期里，顺利的手术可以说得上是屈指可数，每一个都会永载史册。

瘟疫名称与历史背景

莫竞荣

雅典瘟疫用城市来命名，是不是因为这场瘟疫局限于雅典？其余的安东尼瘟疫和西普利安瘟疫是因为范围广泛，所以用人名来命名吗？

重要传染病的命名问题非常重要，也很值得深思。在历史上，每一场瘟疫的命名都各有不同，这些命名在某种程度上隐含了当时人们对于这场瘟疫最直观、最深刻的印象。

实际上，雅典瘟疫并不局限于雅典。根据历史学家的记载，这场瘟疫是从其他地方传播而来，只不过当时的雅典恰好处在人口密度极高的特殊时期，这才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破坏。

之所以叫它雅典瘟疫，是因为雅典的文明程度高，可以说是当时西方文明里代表性的城邦国家。而在经历了这场瘟疫之后，雅典的黄金时代结束了，这同时也代表着古希腊最辉煌的时代结束了，对西方文明的影响很大。

可见，雅典瘟疫用雅典这个城邦国家的名字来命名，跟它的流行范围没有关系，而是因为雅典的重要性。

至于安东尼瘟疫的命名，是因为当时罗马帝国的统治力强，而皇帝安东尼·庇护自然就成为了这个时代极具代表性的人物，以他的名字命名是非常合理的。

西普利安瘟疫则比较特殊，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受到足够重视的瘟疫，而西普利安是对这场瘟疫进行了记录的人，十分重要，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

地理命名与错误归因

之后我们还会讲到很多瘟疫，特别值得一提的就是在1494年初次流行的梅毒。梅毒流行时，法国和意大利南部的那不勒斯王国正在打仗，所以法国人管它叫那不勒斯病。

而意大利人管它叫高卢病，因为法国跟高卢有直接的历史联系。所以实际上，命名的差异体现了当时敌对双方相互归咎的情感。

再比如，在1918年的大流感期间，世界各国都深陷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泥潭。为了维持政治稳定，大部分国家都对流感的消息进行了封锁，只有没参战的西班牙整天发布流感的新闻，以至于给人的印象是西班牙流感最严重。

事实上，西班牙既不是流感最早出现的国家，更不是最严重的国家，但这场流感经常被称为“西班牙流感”。

你看，在给瘟疫命名的时候，其实也包含了一点小情绪和历史背景在里面。而我们在回顾这些历史的时候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以地理名词命名传染病，在严谨性和科学性上都存在问题。因为这其中，往往隐含了某种不应该存在的歧视和错误归因。

比如最近在美国流行的一种传染病，有时候被翻译成“东方马脑炎”。这就不太准确，因为这种传染病最早出现在美国东部，而不是世界的东方，这种翻译容易给人错误印象。

所以，另一种翻译似乎更合适一些，叫做“东部马脑炎”。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问答内容。

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