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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永生: 医学的边界在哪里?

本课涉及
医学史医学伦理衰老海拉细胞人体冷冻
原课程讲首插图:医生与基因、人体及医疗技术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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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生命的必然归宿,但总有人不放弃永生的希望。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课程马上完结了,在最后一个正讲中,我们来聊聊“永生”这个话题。

追求永生的伦理与社会问题

现代医学伦理对于这个话题非常谨慎。因为追求永生不仅在技术上不成熟,在伦理、社会和公正等很多方面都存在巨大的风险,甚至会让我们背离医学的根本目标。

比如,高昂的成本可能让受益者仅限于所谓的“科技富人阶层”,这就损伤了公平性原则。而且,如果人可以长生不死,那么代际更替、婚姻、教育、就业等问题都会出现巨大的难题。

但永生又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以致于相关研究依然以一种隐秘的方式存在,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那些与永生相关的研究。

卡雷尔的鸡心细胞实验

先说说诺奖得主亚历克西·卡雷尔(Alexis Carrel,1873-1944),以及他进行的永生心肌细胞实验。

卡雷尔是个法国人,但长期在美国工作。卡雷尔是显微外科的开创者,并获得了1912年诺贝尔医学奖,获奖理由是在血管吻合与器官移植领域的贡献。然而,当时有些人认为,卡雷尔获奖的真正原因是他发现了永生的细胞。

1912年,卡雷尔在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进行了一项实验。他在鸡胚胎的心脏上取下一小团细胞,并且成功地培养了两个月。这得益于十九世纪晚期的科学进展,一些科学家发明了平衡盐溶液,也就是成分和人体体液非常接近的溶液,这让体外培养细胞和组织成为现实。

从细胞培养到器官移植的设想

成功培养鸡心细胞之后,卡雷尔发表了一篇文章。他认为,在体外培养的细胞可以无限生长。在接下来的大约30年时间里,卡雷尔和他的同事一直小心翼翼地培养着这些鸡心细胞,这显然远远超过了鸡的正常寿命。

换句话说,虽然单个细胞寿命有限,但这种细胞通过繁殖,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实现永生。

卡雷尔认为,只要不停培养细胞,它们也许能够长成完整的器官,而外科医生可以用这些器官进行移植手术。按照这个思路,如果能实现细胞层面的永生,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给人类提供充满活力的器官,进而实现人类的永生。

无法重复的实验结果

但是有些科学家发现,不管他们怎么努力,也不能重复出卡雷尔的实验结果。他们培养的细胞在经过几次传代以后便会死亡。难道卡雷尔造假了?但卡雷尔毕竟是诺奖得主,其他人只能把质疑藏在心里。结果,细胞永生不死这个错误观念,在几十年的时间里被广为接受。

海拉细胞的发现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医学家真的发现了一种可以无限繁殖的细胞,而且是人体细胞。

1951年,一位叫海瑞塔・拉克丝 (Henrietta Lacks) 的黑人女性在霍普金斯医院被诊断为宫颈癌。在治疗过程中,医生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采集了一些癌组织样本,并且交给了负责组织培养的科学家。

之后,科学家对这些癌细胞进行了培养并惊奇地发现,它们生长得非常迅速,每经过20到24个小时数量就会翻一倍。更让科学家惊奇的是,这些癌细胞的生命仿佛无穷无尽,无论怎么繁殖,也没有衰老、死亡的迹象。

因为组织样本来自海瑞塔・拉克丝,所以这些癌细胞被命名为海拉细胞。虽然海拉细胞是癌细胞,但毕竟源自人体,因此非常适合用于各种科学研究,比如癌症、艾滋病、辐射以及有毒物质的检测。

海拉细胞与医学研究

从此,海拉细胞就成为了医学研究领域的明星。比如我们之前讲到索尔克发明脊髓灰质炎疫苗,就利用海拉细胞进行了大量研究,这也是疫苗能够迅速进入人体实验阶段的重要保障基础。

有学者估计,到2005年,基于海拉细胞研究的科学论文已经超过了6万篇,直到今天,这个数字还在以每个月300多篇的速度稳步增长。是的,海拉细胞在今天的科学研究中依然被广泛应用。海瑞塔・拉克丝因宫颈癌去世,但她的癌细胞却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永生。

正常细胞与海弗利克极限

但这毕竟是癌细胞,正常细胞能够永生吗?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美国解剖学家伦纳德・海弗利克 (Leonard Hayflick,1928-2024)开始质疑卡雷尔的鸡心细胞实验。他在培养人体细胞时发现,伴随着培养时间的延长,细胞分裂的速度会变慢,而且外观也会出现异常。

一开始他认为这是污染或者技术错误造成的,毕竟卡雷尔的影响还在。

但很快他就发现,其他不同类型的细胞也都出现类似的情况。为了解释这一问题,海弗利克和其他科学家合作,并通过实验证实,人类细胞的分裂繁殖是有极限的,他所研究的人体细胞在分裂40到60次之后,便会不可避免地走向衰老和死亡,这被称作海弗利克极限(Hayflick limit)。

而且海弗利克认为,在细胞层面同样会出现衰老,这和生物体整体的生理性衰老是有关系的。

端粒与端粒酶

之后的科学家发现,DNA上存在一种叫作端粒的结构,它是一种特殊的DNA序列,通常是由很短的基因序列重复而成。每一次细胞分裂都会导致端粒缩短一点点,当端粒缩短到某个临界值的时候,细胞就会进入衰老状态或者程序性死亡。这样的发现,就从原理上解释了著名的海弗利克极限。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几位科学家又发现了端粒酶,它可以合成端粒的 DNA,从而补充被消耗的端粒,延缓端粒缩短的过程。这项研究成果获得了 2009 年诺贝尔医学奖。

人体冷冻的设想

尽管有了这些科学突破,但在细胞和基因层面让人类实现永生的目标依然遥不可及。面对这样的现实,有些人另辟蹊径,并开发出了更不成熟的人体冷冻技术。

1962年,美国学者罗伯特・埃廷格出版了一本书,叫《永生的前景》(The Prospect of Immortality)。这本书影响很大,埃廷格也因此被称为人体冷冻学之父。

而且埃廷格不仅停留在理论上,他真的创立了人体冷冻研究所以及永生主义协会,并且一直担任这个协会的主席直到2003年。

埃廷格的想法源自科幻小说。他坚定地相信,科学家在未来一定能找到长生不死的秘诀,但他也意识到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他把希望放在未来,想把每一个人都冷冻保存,等待未来获得重生。时至今日,埃廷格本人、他的两任妻子以及他的母亲依然被冷冻保存。

贝德福德的冷冻保存

虽然希望很渺茫,但依然有很多人十分信任冷冻保存技术。第一个接受这项技术的是美国心理学家詹姆斯・贝德福德(James Bedford)。贝德福德患有肾癌,还出现了肺转移,并于1967年去世。在他死后两个小时之内,他的尸体就被冷冻,并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只不过,以今天的眼光看,冷冻之后死而复生的情节暂时还是只能出现在科幻小说里。

换头术引发的争议

接下来我们聊聊近几年曾经引发热议的换头术。

2017年,意大利神经外科专家塞尔吉・卡纳维罗(Sergio Canavero)宣布,自己进行了18个小时的手术,成功地在两具尸体上进行了换头术的一次成功尝试,但他的合作者低调地表示,这和换头术还有很大的距离。

乍一看,换头术只是器官移植的科学研究,但它的背后隐藏着一个可怕的逻辑。这种手术会带来什么后果?一部电影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电影中的续命代价

瑞安・雷诺兹(Ryan Reynolds)曾经主演过一部电影,被翻译成《幻体:续命游戏》。虽然这部电影评分和知名度都不高,却足以引发我们对医学伦理的深刻思考。

电影主角是一位癌症晚期的富翁,为了延续生命,找到了一家高科技公司。这家公司宣称,他们可以通过基因技术制造一具健康的身体,然后把富翁的意识移植进去,这样就实现了延续生命的目的。

但是主角在顺利换上新身体之后,很快就出现了幻觉。在幻觉中,他的新身体似乎曾经拥有自己的生活,似乎曾经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之后主角更是发现这些幻觉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回忆,原来所谓的基因创造新身体,本来就是骗局。这家公司所谓的新技术,其实是把客户的意识强行移植到一个健康的年轻人体内,然后通过药物逐渐消灭年轻人原本的意识。

不伤害原则与医学的边界

虽然电影里的技术和换头术不同,但本质却没有区别。都是要牺牲一位年轻人,利用他健康的身体延续生命。很容易想到,换头术所面临的最大伦理问题同样如此。如果想要在现实世界里通过换头术来延续生命,那么就算是手术成功,也意味着每次手术将伴随着一个健康人的逝去。

如果这项技术真的实现了,它所能带来的可怕后果简直难以想象,也是对 “不伤害原则” 最无情的践踏。

医学的使命虽然是要给人类带来健康和长寿,但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如果换头术技术成熟,那我们会迎来怎样冷酷的现实呢?健康的身体将成为被出售的货物,生命的尊严将荡然无存。

如果道德底线被打破,身体被作为商品销售时,人类还能被称为人类吗?在《医学文明300讲》这门课程结束之时,也许我们需要思考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医学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总结

现代医学并不鼓励,甚至批判针对永生的研究,但与之相关的研究始终存在。在二十世纪初,诺奖得主卡雷尔认为,细胞可以无限繁殖实现某种程度的永生。而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海弗利克极限”这一概念的提出驳斥了卡雷尔的观点。

此后出现的人体冷冻技术和换头术依然被追求永生这一观念驱使。这些技术要么在科学层面无法实现,要么挑战伦理道德底线,都需要引起我们的反思和警惕。

思考题

你是如何看待生命和死亡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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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