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天堂之门：文艺复兴的开端跟传染病有什么关系？

意大利文艺复兴开始于佛罗伦萨圣约翰洗礼堂的青铜门，推开这扇门，我们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从今天开始，我们进入一个全新的版块——文艺复兴。这是一个古典文化复兴、艺术和科学蓬勃发展、思想自由与人文主义精神高涨的辉煌时代，医学也在这一时期有了巨大进步。

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历史时期，人们对于它的定义应该是很清楚的，但实际上不是。比如关于文艺复兴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历史学家们一直没有定论。

法国年鉴学派历史学家雅克·勒高夫甚至为此专门写了一本书，叫做《我们必须给历史分期吗？》。

书中认为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是一个渐进的过程，而不是突然发生的。

所以被定为“文艺复兴开端”的事件很多，是因为人们从不同的角度去认识这个渐进的过程。

比如有历史学家认为，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是文艺复兴开始的标志，因为这是火器第一次大规模用在战场上；

也有历史学家认为，1492年哥伦布航海才是文艺复兴的开始，因为这让欧洲人对世界的认识大大开拓了。

而今天我们帮你补齐医学这个视角，我们会选取另外一个事件作为文艺复兴的开端，那就是1401年人们铸造了佛罗伦萨圣约翰洗礼堂的青铜门，这件事跟医学关系很大。具体怎么回事儿呢？我们马上来看看。

鼠疫恐惧与铸门议案

佛罗伦萨圣约翰洗礼堂的青铜门是佛罗伦萨人斥巨资铸造的，单从原材料青铜的价格来看，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因为青铜在当时是一种昂贵的金属。更不用说在建造的20多年时间里，耗费的其他人力物力。

那当时的人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代价修建这样一扇大门呢？最直接的原因，是宗教信仰的驱动，但信仰背后，实际饱含了当时人们对传染病的恐惧。

1348年，黑死病给佛罗伦萨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此之后，鼠疫并没有彻底离开，而是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反复造访佛罗伦萨。特别是在14世纪下半叶，大约每十年就会又出现一次传染病大流行。

而在1400年夏天，鼠疫流行格外严重。这不由得让他们又想起了黑死病的往事，由此产生的恐惧可想而知。

于是，佛罗伦萨人绞尽脑汁想要得到神灵的原谅，他们以极高的效率通过了一项议案——花大钱给圣约翰洗礼堂铸造一扇新大门。

也就是说，这在本质上是神灵医学模式下的行为，与古希腊和古罗马的病人在神庙献祭是一样的。

为何选择圣约翰洗礼堂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是，佛罗伦萨最重要也最著名的宗教建筑，毫无疑问是圣母百花大教堂，为什么佛罗伦萨人偏要给圣约翰洗礼堂换大门呢？

有两个主要原因：

• 一来，圣母百花大教堂盖了好几百年，这个时候还没封顶；
• 二来，圣约翰洗礼堂也十分重要。

它是为了纪念施洗者圣约翰而建，几乎每一个佛罗伦萨人出生以后，都是在这里接受洗礼的。你熟悉的一些佛罗伦萨人，不管是但丁、薄伽丘，还是达芬奇、米开朗基罗，都在这座洗礼堂完成了他们人生的重要时刻。

请注意关键词“每一个佛罗伦萨人”，这意味着圣约翰洗礼堂可以顺理成章地承担另外一个功能——统计佛罗伦萨的出生人口。而这对于佛罗伦萨共和国来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职能。

青铜浮雕比赛与以撒的献祭

既然洗礼堂很重要，祈祷鼠疫快走也很重要，那么铸造大门当然是重中之重，谁来负责合适呢？

佛罗伦萨政府决定开展一次比赛，每个参赛者需要铸造一幅长43厘米、宽33厘米的青铜浮雕，最后谁的水平高就选谁做负责人。而且限定了浮雕的主题为一则圣经故事——以撒的献祭。

这个故事大致是这样的：

亚伯拉罕是个对上帝特别虔诚的人，有一天上帝跟他说，你把你的儿子以撒献祭给我吧。亚伯拉罕于是带着儿子来到山上，真的准备杀了自己的亲儿子。

当他举起刀时，一个天使告诉他，上帝只是考验你，现在你通过考验了。于是他们父子二人杀羊献祭之后，就回家了。

关于这个故事，意大利画家卡拉瓦乔有一幅经典作品：

佛罗伦萨人为什么要选这个主题呢？这肯定是出于多方面考量的结果，比如考察艺术家们的技艺和对宗教的理解，等等。

当然，这次活动很重要的一个任务是祈祷鼠疫消退，所以佛罗伦萨人也很可能是在用这个故事表示自己的处境。

他们觉得自己和以撒一样，面临着无比的绝望。故事里的以撒因为虔诚最终得救了，一切都是一场考验而已。

而这也正是佛罗伦萨人心里最渴望的事情，他们希望自己也和以撒一样因为虔诚得救。希望一个天使从天而降告诉自己，鼠疫不过是个考验罢了。

说到这你应该明白了，不管是铸造这扇大门的起因，还是选择这件事的负责人的过程，都跟鼠疫有着密切的关系。

吉贝尔蒂与天堂之门

那么，最终是谁获得了比赛的胜利呢？一个叫吉贝尔蒂的人在比赛中胜出，成为了洗礼堂青铜门的设计者。

接下来，他花费了大约22年的时间才完成了第一扇青铜大门的铸造，也就是北门。

从这项工程的持续时间就能看出，他的工作量有多大，仅凭一个人显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于是他组建了一个工匠团队，包含很多有才华的工匠和艺术家。

铸造完这扇大门之后，吉贝尔蒂再接再厉。靠着自己的青铜铸造技术和艺术造诣，他又花了27年时间为圣约翰洗礼堂铸造了正门，也就是东门。可以说，这达到了那个时代欧洲青铜艺术品的高峰。

在铸造这两扇青铜大门的过程中，吉贝尔蒂把绘画中的技巧运用到了青铜铸造的构图里。他已经有了一些透视法的意识，把人物的位置关系、视觉的深度表达了出来，在这两扇门上呈现出立体感。

多年之后，米开朗基罗经过圣约翰洗礼堂，被吉贝尔蒂的作品深深折服，他把圣约翰洗礼堂的正门称为“天堂之门”。这既是对吉贝尔蒂的肯定，也使得这扇门在艺术史上更加光彩照人。

更重要的是，推开这扇门，我们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文艺复兴。这么看来，把它当作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开端也很有意义。

布鲁内莱斯基与透视画法

值得一提的是，在1401年的那场比赛中，另外一位和吉贝尔蒂同样年轻的艺术家也参赛了，他叫布鲁内莱斯基。

在之前，比如吉贝尔蒂在铸造青铜大门时已经有了一些透视法的意识，但是一直没人系统地阐述透视法的原理，而这项工作后来正是布鲁内莱斯基完成的。

当我们提到文艺复兴时期艺术领域的贡献时，透视画法是最重要的技术之一，这也充分体现了布鲁内莱斯基在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重要地位。而透视画法，后来又和人体解剖学紧密联系在了一起，我们留到后面再说。

总结

1400年，佛罗伦萨共和国出现了鼠疫流行，这勾起了佛罗伦萨人对黑死病的痛苦回忆。为了求得神灵的原谅，佛罗伦萨人为圣约翰洗礼堂铸造了一扇青铜大门，这一事件是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开端。

为了确定艺术家的人选，佛罗伦萨政府进行了一场关于青铜铸造技术的比赛，主题是“以撒的献祭”，而这个主题同样体现了佛罗伦萨人对于鼠疫的恐惧。总的来说，怀着对鼠疫的深深恐惧，意大利迎来了文艺复兴时代。

思考题

你还在哪些影视和文学作品中，看到过这扇“天堂之门”的出场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分享给我。

好啦，这一讲就到这里。下一讲正课，我们一起去看在比赛中失败的布鲁内莱斯基的作品——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以及它与医学的关系。

明天是问答时间，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