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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页 · 完整讲稿 · 06

06|打猎:为什么说它是最容易传播疾病的行为?

本课涉及
医学史传染病跨物种传播

打猎这个行为让人类成为了地球的主宰,但当人类祖先紧握长矛,目光如炬地注视猎物时,传染病也尾随而来了。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爆笑医学史》专栏。

在上一讲正课中,我们讲到了人类走出森林之后,意外减少了传染病的困扰,从而存活了下来。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靠着打猎捕食,可以说,把大陆上的动物基本都打了一遍,逐渐成为地球的主宰。那是不是意味着人类的进程就一帆风顺了呢?当然不是。

你还记得吗,我们上一讲说的是换环境、吃熟食、数量减少帮人类避免掉了一部分传染病。但是,很多病原体还存在于动物身上啊,随时可能再次传染给人类。甚至很多今天的传染病病原体,都可以追溯到几百万年前。那这些病原体究竟是怎么不断威胁人类的?我们一起来看看。

捕猎与进食:病原体传播的密切接触

你肯定知道,亲密接触是最容易导致传染病传播的。那我要问了,亲密行为最终极的阶段是什么呢?大部分人首先可能会想到性行为,但从医学史的角度来看,动物之间的打猎,才是最密切的接触。

这件事还要从吃肉说起。800 万年前,咱们和黑猩猩的共同祖先不是生活在森林里么,那时候它们主要靠吃水果为生,但是作为对生活品质很有追求的物种,它们对一件事一直都很执着,那就是吃肉。

想吃肉就要打猎,是的,在人还不是人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猎了,而倒霉的猴子就经常成为人类祖先的猎物。当然,猴子不可能不反抗,所以在打猎的过程中,双方都有可能受伤。而当双方都存在伤口的时候, 病原体就有可能在猴子和人类祖先之间传播。

更可怕的是,不只是打猎的过程会导致病原体传播,打猎完成之后,传播也还在继续。

人类和黑猩猩的共同祖先,他们捕获到猴子之后,显然都没有条件在明厨亮灶的厨房里进行烹饪,因为缺少工具,只能把猎物撕咬开来,在血花飞溅的过程中,血液、唾液等各种体液都会接触到捕猎者身体的各个部位,包括它们的眼睛、鼻子、嘴巴,以及身上的伤口。

于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之间,进行了非常彻底的体液接触。不难想象, 如果有病原体存在的话,发生传播那简直是一定的。也就是说,在人类早期,打猎,意味着终极的亲密行为,也意味着高到极致的传染病风险。

雷斯顿事件:野生动物携带的病原体

但是注意,我们这里说的是“如果病原体存在”,是个假设,这些动物身上真有那么多病原体吗?答案是,不仅有很多,而且很致命。

我们一起看一个真实的故事吧,从这个例子你就能感受到,先别说在原始时期那个微生物多样性特别丰富的时候,即使到了 20 世纪,野生动物身上病原体的可怕程度,也超乎一般人的想象。

先了解下这个故事的背景,因为很多灵长类动物是重要的实验动物,所以从 20 世纪开始,很多公司都会购买灵长类动物做实验,到今天甚至已经形成了完善且发达的产业链。

1989 年,一家美国公司从菲律宾进口了 100 只野生食蟹猴,在收到猴子后没多长时间,他们就发现这批猴子不断死去,而且它们的脾脏被完全破坏,成为了一团血块。

一开始,公司也没重视。直到有一天,负责检测的专家发现,导致这些猴子死亡的原因是埃博拉病毒!

这种病毒的可怕之处你肯定有所耳闻, 平均病死率有 50%左右,传播能力也极其强大,比如 2014 年左右的西非埃博拉疫情,一开始只出现在几内亚的一个偏远村庄,但很快就传播到全球很多国家。

而这家进口猴子的公司,运输路程特别漫长。从菲律宾到美国,这些猴子坐过汽车、坐过飞机,很多员工都和这些猴子有接触,而且没有足够严密的防护措施,他们都有可能感染上埃博拉病毒。

还不仅仅是这家公司的员工,在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慌神了。因为这家公司位于一个叫做雷斯顿的小镇,它离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别近。

试想一下,如果埃博拉从这个小镇传播出去,甚至可能让美国的首都在地图上被抹去,后果之可怕难以想象。野生动物身上病原体的致命性,你现在应该可以理解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次事件没有任何一个人感染埃博拉病毒。这首先是因为美国军方出动了,他们封锁了大楼,处死了楼里的所有动物,并且对大楼进行了彻底的消毒。

同时,还因为这些食蟹猴身上携带的埃博拉病毒是一个全新的病毒株,它只感染猴子而不感染人类。

这场擦肩而过的灾难时刻提醒我们,野生动物身上携带着可怕的病原体,这些病原体随时可能在人类文明中兴风作浪。

今天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卫生条件等都很不发达的原始时代。

跨物种传播与变异:从SIV到HIV

这时候有人可能会问了,这么看来,有不少可怕的病原体都不感染人类, 那它们是不是就都没有威胁了?当然也不是,因为病原体是会变异的。

我们前面说了,人类和黑猩猩的共同祖先对吃肉是有强烈的意愿的,所以早在 800 万年前,不同灵长类动物之间,就已经存在病原体互相传播的现象了。而在这 800 万年里,共同祖先逐渐分化出了人类和黑猩猩, 而不管是人还是黑猩猩,都把爱吃肉和打猎这两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打猎习惯的保留,带来了一个严重的后果,病原体在不同动物之间传播、 混合,那些本来不能传播到人身上的传染病,也可能随之发生了变异。

我们还是看一个真实的案例。在非洲有这么两种猴子,分别叫做红顶白眉猴和大白鼻长尾猴。

这两种猴子有两个共同点,

  • 一来,它们的体型都很小,都打不过黑猩猩,所以都在黑猩猩的菜单上;
  • 二来,它们都会被猴免疫缺陷病毒感染,这种病毒的缩写是 SIV。

虽然都是 SIV,但是这两种猴子身上的 SIV 也不完全一样,在和这种病毒共存的几百万年时间里,病毒也随着演化形成了不同的病毒株。

接下来,也许是一只黑猩猩先后吃掉了两种不同的猴子,于是感染了两种不同的 SIV;也许是某一种 SIV 先在黑猩猩的种群里传播,然后另一种 SIV 接踵而至;也许是两种 SIV 都伴随着捕猎行为,进入了黑猩猩的种群。

没人能确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在某一个时刻,两种 SIV 在某一只倒霉的黑猩猩身上相遇了,并且交换基因片段,进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病毒,叫黑猩猩 SIV 病毒,也就是能让黑猩猩出现免疫缺陷的病毒。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一步,也仅仅是动物界的悲剧,和人类还没有关系。 但是别忘了,和黑猩猩一样,咱们人类也把打猎的习惯保留了下来,更何况人类早已不是当年的吴下阿蒙了,要是想下手的话,灵长类亲戚们真的不是对手。

那么,当人类以胜利者的姿态回到森林时,会发生什么呢?

除了有计划地捕捉猴子和猩猩之外,在很多地区,人类祖先们会把灵长类动物当作美食。对于食不果腹的人来说,就算你告诉他,吃猩猩、吃猴子可能会危及全人类,但谁也不愿意被饿死,是吧?

在某一天,一个英勇的人类猎手在捕猎黑猩猩的过程中,将黑猩猩免疫缺陷病毒带进了人类社会,它摇身一变有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HIV,人类免疫缺陷病毒,它引发的疾病我们都知道,叫艾滋病。

所以说,即使是以前不会传染给人类的病原体,在今天也可能会变异之后,传到人身上;即使是今天不会传染给人类的病原体,在未来变异之后,也可能有传给人的风险。

总结

听完今天的内容,你应该至少弄明白了一件事儿,在人类走出森林后, 也仍然被其他动物身上的病原体困扰着。

这个传播路径是这样的,人类在打猎过程中会跟动物发生亲密接触,而这些动物身上往往携带着很多的病原体,这些病原体在不断传播的过程中变异,给人类带来了致命打击,甚至像艾滋病这样的传染病病原体,在几百万年前就埋下了种子。

这不经让我们感慨,所有的馈赠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人类祖先靠着打猎打败了对手,称霸全球;但也不得不接受打败的对手身上的病原体, 以及它们带来的无尽凶险。

这就是今天的内容,我是孙轶飞,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