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读者问31｜医学信息差为什么会存在？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又到了我们每周五的问答时间，感谢所有同学在课程底下的留言，我们一起分享同学们提出的一些问题，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

读者提问：好方法为何可能被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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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里说到钱伯伦家族为了垄断市场，隐瞒了产钳的秘密。那为了金钱和利益，现代医学是不是也有很多方便、实用的方法没有被推广，而一些无用、害人的方法反而大行其道呢？

医学实践中的经济因素

这个问题特别好，讨论了影响医学的社会因素，值得我们深入思考，今天我们就详细解答一下这个问题。

首先，你描述的情况确实存在。在医学实践的现实中，医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科学问题，而是和文化、社会，特别是和经济因素挂钩。比如药厂在推出新药品种的时候，当然要考虑自身的收益问题。

从好的方面看，药厂有了丰厚的收益之后，就可以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新药的研发中，从而推动医学的进步。

但是从另一方面看，药厂如果真的把收益放在了第一位，就会更倾向把一些昂贵的，甚至是昂贵而且效果不那么好的产品投放到市场里。在现代医学的历史上有不少这样的案例，我给你分享一个例子：

阿司匹林与海洛因的推广选择

在19世纪，随着化学的发展，药物学也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各种化学合成的药物不断出现。它们成分明确、药效可靠，也越来越受到医学界的青睐。

19世纪末，德国的拜耳药厂在两周之内就合成了两种新药。之所以能这么集中地发现新药，是因为这两种药的合成方法有相似之处，都是把原有的化学物质乙酰化。

这两种药物的成分分别是乙酰水杨酸和二乙酰吗啡，这两个名字你可能觉得陌生，其实它俩就是今天人们熟知的阿司匹林和海洛因。其中阿司匹林不光能解热镇痛，还能预防冠心病，直到今天它依然是非常重要的常用药。

而海洛因早就退出了药品的行列，今天我们基本都把它当作毒品看待。

那么在刚刚被合成出来的时候，拜耳公司是怎么对待这两种药物的呢？

先从海洛因说起。当时，拜耳的科学家发现，给志愿者使用了海洛因之后，这些人似乎感觉非常好，甚至产生了自己力大无穷的幻觉，就像是神话里的英雄。因此拜耳公司用德语中表示“英雄”的单词命名了“海洛因”。

你会发现，今天表示海洛因的英文单词（heorin）和表示英雄的英文单词（hero）很像，就是这个原因。

此外，海洛因还有很强的平喘作用，看起来似乎也是可以用来治疗疾病的。但拜耳或主观或客观地忽略了海洛因的成瘾性，拜耳公司在学术会议上宣称，海洛因疗效显著堪比吗啡，但是完全没有吗啡的成瘾性。

更重要的是，拜耳公司判断，海洛因一定能带来巨大的市场效益。相比之下，同一时期发现的阿司匹林虽然能解热镇痛，但是从市场前景来看，跟海洛因实在是天壤之别。

于是拜耳公司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抓紧时间、调动资源，把海洛因作为自己的主打产品推广，而阿司匹林则一藏就是好几年。

后来，哪怕是开始销售阿司匹林了，拜耳公司对它的投入也跟海洛因没法比。他们最初的营销只是把阿司匹林分成小包装，然后寄给各地的医生，建议他们试用一下，仅此而已。

以现在的眼光回头看，19世纪末拜耳公司雪藏阿司匹林、大力营销海洛因，是个愚蠢的行为。因为阿司匹林现在广泛应用在临床，是不可缺少的抗炎止疼药；而海洛因则被证明成瘾危害远大于药用价值，在临床上已经不再拥有市场了。

需要说明的是，拜耳公司在二战之后经历了一段非常复杂的重组过程，当年的拜耳公司和现在的拜耳公司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以上就是一个坏方法大行其道的故事，在我们之后的课程里，还会讲到类似的事。比如20世纪有一位科学家叫莱纳斯·鲍林（Linus Carl Pauling，1901-1994年），不但拿到了两次诺贝尔奖，而且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拿。

但就是这样一位非常厉害的科学家，同样在医疗领域进行了严重的错误宣传，带来的恶劣影响直到今天依然存在。我们以后会详细讲这个故事。

信息不对等与柠檬市场

总之，好方法被埋没、坏方法大行其道的事确实存在，而且不止一次。那我们现在思考一下，为什么会广泛存在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呢？

根本原因就在于信息的不对等。为了解释这个问题，我们不妨了解一下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乔治·阿克洛夫（George Akerlof，1940- ）的理论。

1970年，阿克洛夫发表了一篇著名的论文，内容是关于柠檬市场的。但故事的主角并不是真的柠檬，而是二手车市场。因为在美国的俚语里，柠檬就是二手车的代名词。

二手车市场的特点就是严重的信息不对等。当顾客在二手车经销商的库房里挑选时，他们看到的二手车很多都经过了翻新。顾客并不知道这些车是不是泡水车，是不是经历过重大车祸，更不知道车的保养情况。他们所知道的信息只有经销商所提供的价格。

当然，顾客肯定都希望买到物美价廉的商品。然而，是不是“物美”顾客很难评判。所以渐渐地，他们就只剩下了一个评判标准——二手车是不是“价廉”。简单地说，在阿克洛夫所调查到的美国二手车市场里，价格几乎成为了衡量商品的唯一标准。

那么接下来的结果并不难猜，那些行驶里程短的、保养条件好的二手车，质量更好，价格自然也要高一些。但在翻新后，好车和坏车的外观看起来相差不多，顾客就会选择便宜的车。

长此以往，价格高的二手车就不太容易卖出去，经销商慢慢地也不太愿意回收这样的车了。久而久之，品质好的二手车逐渐被市场淘汰，出现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情况。

医疗行业的信息差

当我们简单了解了阿克洛夫的理论之后，再去看待医学就会发现，医疗行业同样存在着巨大的信息不对等。有时候，患者和医生之间、患者和药厂之间的信息差，甚至远远超过了二手车的买卖双方。

你看啊，患者之所以要去医院看病，就是因为对自己的病情无法判断，对于疾病的信息不了解。而在后续的治疗过程中，治疗方案的制定同样是重要的信息，也同样是医生知道、患者不知道。可以说，这是非常极端的信息差。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没有严格的监管制度，巧舌如簧的骗子就很容易把医术高超但不善言辞的好医生比下去，让医疗行业也出现“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同样，很多好的药品也会因为这个原因被淘汰。

当然，对于医疗行业来说，出现这种情况有很复杂的原因，我们也只是从其中一个角度进行解释。

寻找可靠的医学科普

但知道了这一点也很有用，它提醒我们，当自己需要就医时，面对这种“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要想少走弯路，很关键的一点就是消除信息差，至少是尽量减少信息差。落实在行动上，就是平时要在可靠的信息平台上多了解一些医学的科普知识。

那哪里的医学知识可靠呢？我觉得应该相信品牌的价值，比如北京协和医院、上海中山医院、四川华西医院、湖南湘雅医院等等，这些著名的医院水平高、对医生的管理和考核自然是更严格的。

而这些医院有不少医生在从事科普，网上很容易找到他们的科普视频和文章。如果遇到医学问题不知道该信谁的，那就不妨相信这些大医院的专家。

有一个细节很重要，这些大医院的专家平时工作量就很大了，他们做科普纯粹是为了宣传一些健康知识，一般不会吸引患者去找他们就诊。

这就导致，他们跟其他一些为了吸引患者就诊而进行宣传的医生不一样，如果你在刷到的视频里感觉专家的态度是这样的：我就是单纯把这个知识点告诉你，你平时注意，我没有让你来找我看病的意思。那你就不妨好好听听这个专家的意见。

当然，一些你信得过的平台如果有医学专家，那也不妨听听他们的科普。比如得到上，薄世宁老师的《医学通识50讲》，冯雪老师的一系列健康课，我听完就感觉收获非常大，推荐你也听听。

因为这些课程就是可靠的医学专家，在帮助我们这些患者或潜在的患者，消除信息差。让我们能更好地分辨哪些信息是正确的，至少能让你我远离一些坏的治疗方法。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对于好的医疗方法，医学界的专家会推荐。但是对于一些现实中的坏方法，他们很可能不方便批评，所以没被靠谱专家批评的方法不一定就好，重点要关注靠谱专家推荐的好方法。

从信息差得到的启发

最后总结一下我们从这个问题里得到的启发：医学从来都不是单纯的科学问题，而是跟社会、文化、经济密切相关。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确实存在坏方法大行其道的现实。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之一就是信息不对等，对于我们自己来说，在可靠的平台上多了解一些医学知识，有助于消除这种信息差，让我们规避那些坏方法。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