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蚊子：蚊子的危害是怎么被发现的？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今天我们知道，导致人类死亡最多的动物是蚊子。虽然吸血本身造成的健康危害并不大，但是吸血过程却能传播十几种危险性极高的传染病，比如黄热病、疟疾、丝虫病、登革热等。

毫无疑问，认识蚊子的危害是医学发展历程中极为重要的篇章。今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医学家是如何发现蚊子的危害的。

博佩图伊的早期假说

最早认为蚊子能传播疾病的人是十九世纪的法国医生路易-丹尼尔·博佩图伊 （Louis-Daniel Beauperthuy，1808-1871）。

博佩图伊于1837年在巴黎取得医学博士学位，此时的法国拥有广大的海外殖民地，所以毕业后的博佩图伊被派到委内瑞拉研究传染病。在委内瑞拉期间，他提出了超越时代的观点——传染病是由微生物引起的，而且传播致病微生物的正是蚊子。

虽然博佩图伊在法国科学院进行了正式报告，但他的观点主要来自观察，缺少实验证据，而且当时瘴气理论仍然根深蒂固，所以并没有被科学界接受。但他毕竟率先提出了假设，已经是很重要的贡献，自然有后来人验证他的假设。

曼森在中国的医学经历

接下来，我们要认识一位在中国发现蚊子危害的英国医学家，帕特里克·曼森（Patrick Manson，1844-1922）。

曼森从小成绩优异，在22岁的时候就已经取得了医学博士和法学博士学位。此时第二次鸦片战争已经结束好几年了，不少英国人来到了中国。曼森先是去了台湾，五年以后去往厦门，担任海关医生十三年。

之后曼森又去了香港，此时他已经在中国有很大名气。1887年，李鸿章的舌头下出现脓肿，就专程把曼森请来进行了手术治疗。而且，曼森还参与了香港西医书院的创建，也就是后来的香港大学医学院，他教的第一批学生里有一位叫孙中山。

丝虫病与中间宿主

曼森关于蚊子的研究是在厦门期间完成的。他发现这里有不少丝虫病患者，丝虫病会反复发作并引起炎症，而炎症会导致淋巴管管腔增厚，进而影响淋巴回流，结果就是病人的腿会肿胀、变粗，简直像是大象的腿，所以这种情况也被称为象皮肿。

曼森研究后发现，丝虫病病人的血液里有一种很微小的生物，今天我们知道这是班氏丝虫这种寄生虫的幼虫，叫微丝蚴。

同时曼森还发现了两个奇怪的现象。

• 第一，在白天给病人抽血很难看见微丝蚴，但在晚上抽血却能发现很多。
• 第二，曼森还发现，丝虫在人体内并不能完成完整的发育过程，而是发育到一定阶段就停止了。

这是为什么呢？曼森猜测，丝虫剩下的发育过程需要离开人体，在其他生物体内完成。而这个其他生物体，曼森高度怀疑是蚊子。而且当地的蚊子昼伏夜出，恰好和病人体内微丝蚴活动的规律一致。

于是曼森捕捉了吸过丝虫病人血液的蚊子，然后用显微镜观察，果然不出他所料，微丝蚴在蚊子体内变得更活跃了。

就这样曼森在1877年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蚊子正是丝虫病的中间宿主。然后他又在1894年进一步推测，疟疾很有可能也是由蚊子传播的，但是他并没有进一步进行实验。

但无论如何，曼森已经证实了蚊子可以传播疾病，而接下来的学者则逐渐发现，蚊子能传播的疾病可真是太多了。值得注意的是，曼森研究的是丝虫病，用显微镜能看见病原体，如果显微镜看不见病原体，又该用什么方法研究呢？

芬莱提出黄热病传播理论

接下来，我们认识一下卡洛斯·芬莱（Carlos Finlay, 1833–1915）和沃尔特·里德（Walter Reed, 1851–1902），以及他俩发现蚊子传播黄热病的故事。

芬莱在1833年出生于被西班牙占领的古巴，他先后在法国、英国和美国学医，并在美国接触到了微生物致病学说，之后他回到古巴开始行医。在行医期间，芬莱认为正是蚊子传播了黄热病的病原体，并于1881年在美国召开的学术会议上公布了自己的理论。

但此时的古巴因为资源丰富成了西班牙和美国争夺的焦点，国际地位很低，古巴医生芬莱虽然做出了正确的判断，收获的却是冷嘲热讽。但是有一位美国医生却记住了芬莱的观点，他就是沃尔特·里德。

里德的军医生涯

那么，里德又是谁？他记住了芬莱的观点之后又做了什么呢？接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里德的故事。

1869年，里德在差两个月到18岁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弗吉尼亚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医学博士。一年以后，他又在纽约大学取得了第二个医学博士学位。

但是本该年轻有为的里德却吃了太年轻的亏，总是没有发挥才能的机会，于是他参加了美国陆军，成为了一名军医。

在军医生涯里，里德如鱼得水、步步高升，不但在陆军医学院里担任了教授职位，还是陆军医学博物馆的馆长。

1898年，为了争夺在古巴等地的利益，美国和西班牙爆发了美西战争，里德负责研究美军里的伤寒疫情，在此期间他注意到了黄热病的可怕，毕竟有几千名美国士兵在古巴死于黄热病。

1900年，古巴再次出现了黄热病疫情，里德奉命前往研究。此时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身份地位，也有了水平很高的科研团队。但是他们在黄热病人身上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引起疾病的细菌，今天我们知道，黄热病的病原体是病毒，用显微镜当然是看不见的。

人体试验与伦理代价

在这种绝境之下里德想起来，19年前提出蚊子传播黄热病理论的芬莱医生就在古巴啊。于是他的团队拜访了芬莱，并决定破釜沉舟，不惜一切代价验证一下芬莱的推测。

之所以说“不惜一切代价”，是因为里德进行了在今天看来绝对不符合医学伦理的人体试验。

首先里德让志愿者在绝对不接触黄热病病人的帐篷里住几个星期，然后让吸过黄热病病人血的蚊子叮咬志愿者，很快志愿者就感染了黄热病。

然后里德又招募了五名贫困的西班牙移民进行试验，结果全都染病，一人死亡。

这个试验确实证明了蚊子能传播黄热病，但这是不是黄热病唯一的传播途径呢？里德进行了进一步试验。

两间试验房间的比较

他设置了两个进行试验的房间，咱们先看第一个。

这个房间通风良好、整洁卫生，而且用网眼非常小的金属网把门和窗户全都挡住，保证蚊子不能在房间里飞进飞出。在这间没有蚊子的屋子里，志愿者住了18天，没得黄热病。

但这不能说明什么，接下来里德让一位跟自己来的工作人员住进这间屋子，并让吸过黄热病人血的蚊子叮咬他，然后他不但得了黄热病，而且病得差点死掉。

这个试验证明，在同样的环境下，被蚊子叮咬会得黄热病。

接下来我们看第二个房间。

这个房间几乎完全封闭，里面还有火炉，用来模仿热带的温度和湿度。房间里有被子和枕头，上面全都是黄热病患者的呕吐物甚至排泄物，然后里德让健康的美军士兵住了进来，这些士兵要穿上指定的睡衣，那都是死于黄热病的病人死亡时穿的衣服。

更狠的是，睡觉时枕头上还要盖一条浸透黄热病人血液的毛巾。

但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美军士兵住了20天以后，不但没得黄热病，反而因为吃得好、休息得好，胖了不少。

这个试验证明，哪怕是环境极度恶劣，只要没有蚊子参与，黄热病确实没法传播。

但还有一个可能，万一是这几个士兵抵抗力强呢？里德找来两个已经长胖的美军士兵，给其中一个注射了黄热病人的血液，另一个则让吸过黄热病人血的蚊子叮咬，结果两个士兵都得黄热病了。这就排除了士兵对黄热病抵抗力强的可能性。

灭蚊成效与荣誉归属

就这样，里德用完整、严格的试验证明了芬莱提出的蚊子传播黄热病的理论。之后，美国军医戈加斯在古巴消灭蚊子，成功控制了古巴的黄热病疫情。在古巴取得胜利之后，戈加斯紧接着被派到巴拿马，为修建巴拿马运河提供了重要保障，我们之前讲过这个故事。

虽然里德本人对芬莱推崇备至，认为芬莱的功劳更大，但是美国医学界还是把荣誉统统加到了里德头上。

比如华盛顿特区的沃尔特·里德陆军医学中心，在1909-2011年一直是美国陆军极为重要的医学机构，现在它与其他机构合并，成为沃尔特·里德国家军事医疗中心，规模变得更大了。

持续探索蚊媒传染病

听到这里你会发现，在十九世纪下半叶到二十世纪初，医学界终于认识到了蚊子能传播疾病这个事实。但是由于蚊子能传播的疾病种类太多，而且传染病的传播途径研究起来也并不简单，所以这个领域的研究持续了很多年。

比如，1906年已经有学者提出，蚊子会传播登革热，但直到30年后才终于证实。

而且，直到现在，医学界在传染病研究方面仍然有不少提高的空间。我再给你举个例子。

寨卡病毒在1947年被首次分离出来，5年后发现了第一例人类感染，但是直到二十一世纪，医学家才终于弄清楚了寨卡病毒在自然界中完整的传播链模型。不得不说，关于传染病，医学界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

总结

在十九世纪上半叶，法国医生博佩图伊已经提出了蚊子传播传染病的可能性。十九世纪下半叶，英国医生帕特里克·曼森证实蚊子可以传播丝虫病。

此后，在无法用显微镜观察到病原体的情况下，美国医生沃尔特·里德受到古巴医生卡洛斯·芬莱的启发，使用完善、严格的试验证实，蚊子是传播黄热病的罪魁祸首。从那时到现在，医生一直没有放弃对蚊子的重视。

思考题

除了蚊子你还知道哪些昆虫能传播疾病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