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维萨里（2）：他的思想经历了怎样的转变过程？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我们上一讲说到，在维萨里的早期生涯中，虽然得到了一些人体解剖的机会，但此时的他依然在努力传承盖伦的医学知识。

但我们知道，后来出版《人体的构造》一书时，维萨里指出了盖伦的很多错误，可以说摆脱了古典时代的权威束缚，开辟出了更科学的解剖学。然而这个前后转变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给你介绍《人体的构造》这部伟大著作之前，我今天要先跟你聊聊让维萨里思想发生转变的几件事。

亲手解剖带来的教学变革

第一件事，是维萨里在帕多瓦大学的任教。

1537年，维萨里离开鲁汶大学来到了帕多瓦大学。经过评议，他顺利拿到了博士学位，而且不久就被任命为帕多瓦大学的解剖学教授和外科学教授。这足以证明维萨里在解剖方面的水平，别忘了此时的他还不到23岁。

成为教授之后，维萨里改变了中世纪以来的保守解剖教学风格。在讲课之前，他会在尸体上勾画出骨骼的位置和形态，让学生有直接的印象。然后他亲自动手进行人体解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种教学方法在当时是革命性的改变。

在此之前，盖伦留下的解剖知识在欧洲医学界是不可撼动的真理。学者们进行人体解剖大多并不是为了发现新知识，而是在反复证明盖伦是正确的。

但维萨里却能做到带着学生一起用自己的双手和眼睛去发现人体真实的结构。从此时起，医学界对于人体的认识开始从“应该是什么样的”进步到“事实是什么样的”。

这是理念层面的根本性变革，维萨里的教学理念在解剖学教育中具有里程碑意义。他也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更多的解剖学知识，同时发现了更多盖伦理念的错误，这些都为他后面取得的解剖学成就打下了基础。

解剖六图与放血位置之争

除了教书以外，在帕多瓦大学任职的第二年，为了方便教学等原因，维萨里还出版了一本书叫《解剖六图》。没错，在出版《人体的构造》之前，他已经有出版书籍的经验了，这为后来《人体的构造》出版做了更多准备。

我们要从当时医学界争论不休的一个问题说起。在16世纪30年代，盖伦的放血疗法在西方依旧盛行，一名法国医生提出一个问题：如果患者胸部正中的位置疼痛，那应该在胳膊上放血，还是在腿上放血？是在左侧肢体放血，还是在右侧肢体放血？

当时的医生们认为这是个非常严肃的学术问题，于是引发了一场席卷欧洲医学界的大讨论。

按照古典时代欧洲医生的理论，应该在上肢放血，这样可以直接且快速地解决胸部血液过多的问题，缓解胸痛。但如果按照中世纪阿拉伯医生的观点，则应该在腿上放血，这样胸部的血液会向下肢流动，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

那文艺复兴时期的欧洲医生怎么看呢？以当时的观念，恢复古典时代的知识就叫做人文主义。也就是说，按照文艺复兴时期的原则，只要一个医生认为自己是人文主义者，就应该提倡在上肢放血这个治疗方法。

到这还没结束，那应该在左胳膊还是在右胳膊放血呢？当时有些医生认为，胸部有一条大血管，位于身体的正中央，距离左右胳膊的距离相等，所以在哪条胳膊上放血都一样。

面对这个争论，维萨里决定躬身入局。他通过人体解剖研究，发现胸腔中间有一根粗大的叫做奇静脉的血管。他认为这根血管处在人体正中央稍偏右的位置，也就是说它离右胳膊更近。根据维萨里的观点，胸痛时应当从右上肢放血。

需要说明的是，现代医学中确实有奇静脉这个概念，它也确实相对更靠近右侧肢体，但在具体描述上，维萨里的认识还是跟现代医学的研究有出入，而据此来判断放血位置就更不靠谱了。

但相比下来，维萨里的观点在当时还是超过同时代的欧洲医学家的，如果他将自己的观点准确地呈现出来，大概率能驳倒其他人的说法。但此时有一个小问题要解决，他需要一名高水平的画家帮他把解剖结构画出来。

与卡尔卡合作及修订图谱

别忘了维萨里此时在威尼斯，艺术大师提香已经功成名就。有研究相信，正是在提香的介绍下，维萨里认识了提香的学生史蒂芬・冯・卡尔卡（Jan Stephan van Calcar）。就这样，维萨里和卡尔卡达成合作，用了几个月时间完成了一组著名的版画。这组版画一共有六幅，就被称为《解剖六图》（Tabulae Anatomicae Sex）。

通过《解剖六图》，我们可以隐约观察到维萨里思想的转变。一方面，《解剖六图》中依然保留了一些盖伦的错误，说明此时的维萨里依然是一名盖伦主义者；但在另一方面，他已经隐约感觉到盖伦的知识并非那么可靠，所以在这些图中指出了一些盖伦对于骨骼结构的错误描述。

更重要的是，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欧洲医学的发展几乎停滞不前。而维萨里却能不断地在实践中发现新知识，仅仅一个月之后，他就推出了《解剖六图》的修订版。这个版本对盖伦的错误又进行了一些改进，虽然改的不多，但已经能说明维萨里对盖伦的知识产生了更多的怀疑。

博洛尼亚的公开解剖

那么，维萨里是怎么产生纠正盖伦错误思想的呢？咱们来聊最后一件事，维萨里的博洛尼亚之行。

《解剖六图》让维萨里有了名气，所以历史悠久的博罗尼亚大学邀请维萨里来访学。1540年2月，维萨里来到了这座城市，而且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有人专门给维萨里送来了一具尸体，供他进行解剖研究。

不过，此时的博洛尼亚有一个叫做马特奥・科尔蒂（Matteo Corti）的医生，他认为维萨里的研究远不如自己。于是在倡导学术自由的博洛尼亚政府的支持下，两个人进行了一场公开解剖比赛。这场比赛是否真的发生还有争论，但毫无疑问维萨里确实进行了长达几个星期的公开人体解剖。

比较人与动物，突破盖伦权威

就是在这次公开解剖中，维萨里越发意识到盖伦的理论有可能是错的。盖伦解剖书中提到的很多器官和结构，其实在人体中根本就不存在。于是维萨里产生了一种怀疑，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盖伦只进行过动物解剖，而没有进行过人体解剖呢？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维萨里一边进行人体解剖，一边进行动物解剖。经过反复对比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隐藏了千年的秘密：人体和动物的很多结构是不同的，而盖伦著作中全都是按照动物解剖进行描述的。

就这样，在博洛尼亚的访学结束时，维萨里宣布了自己的观点：盖伦错了。你还记得吗，维萨里曾经去过巴塞尔，想必听说过帕拉塞尔苏斯在巴塞尔焚烧盖伦书籍的故事，他也大概率知道帕拉塞尔苏斯被排挤的下场，但他依然勇敢地宣布了自己的发现。

那么有人来迫害维萨里吗？事实上，维萨里从容地回到了帕多瓦，还表示自己要进行更深入的人体解剖研究，并且完成一部划时代的著作。而帕多瓦政府也给维萨里提供了支持，把一些死刑犯的尸体供给他做研究。

就这样，维萨里万事俱备，他要做一件千年来都没有医生做到的事情，那就是把自己的解剖学知识整理出版，而且这部书将用事实证明，盖伦是错的。这就是医学界划时代的巨著——《人体的构造》。

明天我来接着告诉你，这部书究竟好在哪里，它的出版有怎样的意义。

总结

1537年，维萨里来到了帕多瓦大学。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他做了几件重要的事情。

• 第一，在教学过程中亲自动手进行解剖，改进了医学教育方式。
• 第二，他与卡尔卡合作出版了《解剖六图》，回应了16世纪30年代席卷欧洲医学界的大论战。
• 第三，他在博罗尼亚大学进行了公开解剖，并在这一过程中意识到盖伦只进行了动物解剖，而没有进行人体解剖。

这几件事都为他出版《人体的构造》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思考题

结合你的了解，你觉得在文艺复兴时期出版一本图书的成本高不高呢？回答这个问题，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当时维萨里的处境，欢迎你在评论区把你的答案告诉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