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产科学：它在17世纪有什么发展？

在17世纪的临床学科中，产科学的发展是相当突出的。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节课我们讲到了产钳这个重要的产科医疗器械。事实上，17世纪的产科学在整体上都得到了长足发展，比如在理论层面对生殖系统进行了研究，还比如在临床层面找到了行之有效的方法。总之，产科学的进步在当时各个医学学科之中都是相当突出的。

今天我们经常能听到的一些产科学的词汇，比如“宫外孕”“脐带绕颈”等等，都是当时的医生们已经发现并研究记录的现象。17世纪的产科学，重要性绝对比我们大部分人想象的要大。今天，我们就来聊一聊它的发展情况。

解剖学与巴累的产科贡献

在17世纪之前的文艺复兴时期，因为解剖学进步很明显，所以这也促进了产科的发展。我们之前讲过文艺复兴时期不少著名的解剖学家，比如维萨里、法罗比奥、法布里修斯等等，他们都对骨盆解剖以及分娩的机制进行过研究。

来到文艺复兴晚期，我们之前说过的外科学创始人、发明清创缝合术的巴累，在产科领域贡献最突出，因此也被认为是产科学的创始人之一。

事实上，在他的外科学著作中就包含有产科学的内容。

你可能知道，新生儿分娩时如果存在胎位不正就有可能造成难产。而巴累特别强调使用胎足倒转术，也就是按压产妇的腹部从而调整胎儿的姿态。有学者认为他是第一个成功进行这种操作的人。

巴累的贡献还体现在，他教出了很多精通产科技术的学生。

文艺复兴时期的医学知识积淀到17世纪，产科学进一步发展。其中对产科学贡献最大的两个欧洲国家，是法国和荷兰。而法国医生中，首先要提的就是巴累的几个学生。

吉尔莫：延续巴累的助产理念

比如雅克・吉尔莫（Jacques Guillemeau，1550-1613），他既是巴累的学生，也是他的女婿。吉尔莫继承了巴累的理念，提倡使用胎足倒转术，因为这样能尽量避免剖宫产手术。

正如我们上节课讲到的，在中世纪，开展剖宫产手术大概率会导致产妇的死亡。在文艺复兴时期，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大变化。吉尔莫在这个时候尽可能避免剖宫产手术，算是一种人道的选择。

布儒瓦：自学、宫廷助产与医学出版

除了吉尔莫，巴累的一位女学生则在法国产科学领域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她叫路易斯·布儒瓦（Louise Boursier，1563–1636）。

实际上，布儒瓦没有正式拜巴累为师，她的产科技术基本全是自学成才。那为什么说她是巴累的学生呢？

一来，巴累用法文而不是拉丁文写书，所以布儒瓦基本就是看巴累的书来自学的；二来，布儒瓦的丈夫是一名外科医生，跟随了巴累二十年，因此布儒瓦也能从这个渠道学到巴累的产科学知识。因此从知识传承的角度看，布儒瓦可以算是巴累的学生。

在16世纪末、17世纪初，布儒瓦因为出色的助产技术享誉法国。她曾经给美第奇家族的两位女性服务过，也就是凯瑟琳·德·美第奇和玛丽·德·美第奇。这两位女性是先后被美第奇家族嫁到法国的，她们在接受布儒瓦的服务时都是法国王后的身份。

因为能给王后服务，所以布儒瓦接生的孩子里有很多历史上的重要人物，包括但不限于：法国国王路易十三、西班牙王后伊丽莎白、奥尔良公爵尼古拉·亨利、英格兰王后亨利埃塔·玛丽亚。你会发现，因为当时欧洲各个王室互相通婚，所以布儒瓦接生的孩子遍布欧洲各大强国。

据说，路易十三出生的时候出现了窒息，是布儒瓦把他救活了。考虑到路易十三对法国历史的重要影响，我们说布儒瓦和她的助产技术影响了法国乃至欧洲历史，似乎也不为过。

既有技术，又有影响力，因此布儒瓦做了一件大事——写书。她的书里大多是来自于实践的知识，而且还记录有处理难产的创新技术，甚至还详细记载了四十多个病例，可以说是非常全面了。

而且女性作者出版医学书籍，这在法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在男性统治医学界的17世纪，布儒瓦和她的作品证明了，女性在医学领域同样可以取得令人赞叹的成就。

莫里肖：建立产科学的体系

除了巴累的学生，17世纪的法国还有一位值得你了解的产科学大师，叫弗朗索瓦·莫里肖（François Mauriceau，1637-1709）。

巴累和他的女婿吉尔莫曾经长期在巴黎的主宫医院工作，而莫里肖正是在这家医院进行了产科学习，并最终成为了一代名医。那么，他都进行了哪些研究呢？

在解剖学方面，莫里肖对女性骨盆的形态进行了研究，这对产科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内容，毕竟骨盆的形态和产道有直接关系。莫里肖通过研究证明，如果一位女性骨盆比较大，那她在分娩过程中就不会出现骨分离，也就是说分娩时压力更小。可以说，莫里肖对分娩过程有了比前人更深入的了解。

在生理学方面，莫里肖研究了胎儿在母亲体内的运动情况，还研究了子宫的血液循环情况，以及形成乳汁的原理。

在发病情况方面，莫里肖最早记载了新生儿因为脐带绕颈而导致窒息的情况，而且他还记载了输卵管妊娠。输卵管妊娠你可能比较陌生，其实也就是俗称的“宫外孕”。

在正常情况下，精子和卵子在输卵管受精，然后在子宫发育。但在有些情况下，受精卵会在输卵管发育，这就是输卵管妊娠。它的危险之处在于，随着胚胎发育，输卵管会破裂、出血并危及生命。莫里肖对这种疾病进行了描述，可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

在具体的治疗方面，莫里肖发明了一种帮助臀位分娩的手法。什么是臀位分娩呢？大部分情况下，新生儿是头部最先分娩出来，但有少数新生儿却是臀部先分娩出来，这是一种比较危险的情况。而莫里肖能发明解决这种问题的方法，在缺少有效治疗手段的17世纪，可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总的来说，莫里肖在产科学的方方面面都很有建树。而且他还把自己的知识写成书出版，并最终被翻译成了多种文字。

在莫里肖的努力下，产科学逐渐成为了一门科学，并形成了属于自己的体系。

格拉夫：卵泡研究与优先权争论

除了上面这些法国医生之外，欧洲当时的产科学界值得一提的还有荷兰产科。代表人物是贡献也很巨大的荷兰医生雷尼尔·德·格拉夫（Regnier de Graaf，1641-1673）。

格拉夫先后在鲁汶和乌德勒支学习医学，然后在莱顿大学遇到了一代名师西尔维乌斯，并且和咱们之前讲到的斯滕森、鲁弗斯和斯瓦默丹成为了同学。

后来，格拉夫在法国进一步深造，然后回到了荷兰，并在代尔夫特定居。然后他发现，一个姓列文虎克的人制造了功能强大的显微镜，于是他把列文虎克介绍给了英国皇家学会。这个故事我们在列文虎克的那节课里已经讲过了，而我们由此也能看到，格拉夫在当时是一位有国际影响力的医学家。

格拉夫的主要贡献在于对消化系统和生殖系统的研究，和产科有关的自然是生殖系统。

格拉夫通过动物解剖发现，在雌性哺乳动物的卵巢里，原始卵泡会逐渐发育成熟，不但体积变大而且其中有很多液体，这就使卵泡变成了半透明的囊状体。

这确实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发现，格拉夫的同学斯瓦默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而且他也对这个问题进行过研究。结果，这两位西尔维乌斯的弟子为了争夺优先权而反目成仇。

不过，多年之后，伟大的生理学家哈勒最终给这种膨大的卵泡起了名字，叫“格拉夫卵泡”。似乎是承认了格拉夫的贡献。直到今天，这个术语依然被保留在各种医学著作之中。

格拉夫研究的局限与遗憾

但是我们也要正确认识到格拉夫的不足之处，他误以为受精过程是在卵巢发生的，但我们刚才说过了，受精过程是在输卵管发生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错误，某种程度上是因为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精子，虽然他和列文虎克关系匪浅，但他大概不知道精子的存在，这真是失之交臂的巨大的遗憾。而且，格拉夫在32岁时就英年早逝，这也使得他没有机会弥补这个遗憾了。

总结

在17世纪，大部分学科的发展都相当有限。但在这种情况下，产科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特别是在法国，文艺复兴时期的巴累既是外科学的创始人之一，也开辟了产科这门学科。

而他的学生布儒瓦在法国宫廷享有盛誉，同时撰写了科学著作，为女性医务工作者赢得了荣誉。此后，法国医生莫里肖的研究，使产科真正成为了一门科学。而在荷兰，解剖学家格拉夫则对生殖系统进行了不少有价值的研究。

小知识

我们今天说到的产科学大师莫里肖，曾经有这样一个经历：当时有一个叫做休·钱伯伦的英国医生找到他，说自己的家族把一个重要的产科发明藏了一百年，并希望莫里肖花钱买下这个秘密。

你肯定猜到了，其实这个秘密就是上一讲我们说到的产钳。而莫里肖对钱伯伦家族的这种做法非常鄙视，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后来，钱伯伦家族把产钳卖给了其他人，这种技术才逐渐外传出去。

这不禁会让人感慨，如果莫里肖真的在当时拿到了产钳，那“产科学大师+产科新技术”的组合，会碰撞出什么火花呢？也欢迎你给我分享对这件事的看法。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