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解剖学：为什么说莱顿大学一枝独秀？

在17世纪的人体解剖学领域，荷兰涌现了很多重要的学者，他们大多来自莱顿大学。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在文艺复兴时期，维萨里为解剖学搭起了基础框架，更是把科学的研究方法和态度引入了解剖学。在这个基础上，虽然17世纪医学在理论层面比较混乱，但解剖学依然取得了很多成果。

而在欧洲各国中，成果最多的是荷兰，这和我们之前讲过的莱顿大学密不可分。莱顿大学著名的医学教师西尔维乌斯，不但靠着优秀的教学能力开创了化学学派，而且他在解剖学领域，特别是神经解剖领域同样有建树。在他的指导下，莱顿大学培养出了一大批优秀的解剖学家。

今天我们就来认识几位由西尔维乌斯培养出来的学生，以及他们带来的解剖学成果。学完你会发现，西尔维乌斯的医学教育真的很成功。

斯滕森：腮腺导管与心脏肌肉

我们要认识的第一个人是丹麦人尼尔斯·斯滕森（Nicolaus Stenonis，1638-1686）。

斯滕森的父亲只是个金匠，但经常为丹麦国王工作，因此斯滕森的家庭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足够支持他接受教育。就这样，他在19岁时进入了哥本哈根大学，并遇到了著名的解剖学家托马斯·巴托林，也就是上节课里我们提到的那位发现淋巴系统的医学家。

在巴托林的影响下，斯滕森对解剖学，特别是淋巴系统产生了浓厚兴趣，并在巴托林的鼓励下去往了当时解剖学蓬勃发展的荷兰。他先是在阿姆斯特丹学习了一段时间，在解剖动物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唾液从腮腺通向口腔的导管——“斯滕森氏管”（Stensen duct）。

之后，斯滕森去往了莱顿大学，并成为了西尔维乌斯的学生。在莱顿大学期间，斯滕森继续进行解剖研究。他把牛的心脏煮熟并进行了一番研究，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心脏是由肌肉构成的。这个结论看似简单，但在17世纪意义重大。

因为这补充了哈维的血液循环理论。在盖伦和笛卡尔看来，心脏的作用是给血液提供热量，这些热量是血液运行的动力；但哈维却认为，心脏依靠收缩提供动力。现在斯滕森的结论说明心脏是肌肉构成的，就给哈维提供了巨大的支持。

从科学研究转向宗教信仰

对于这样一个在解剖学上很有天分的学者来说，如果斯滕森能在大学里继续进行研究，想必会有更多的发现。可惜的是，斯滕森接下来开始四处漂泊。

他在1666年去往了意大利，先是在帕多瓦大学担任解剖学教授。之后在佛罗伦萨接受了美第奇家族的庇护，并认识了正在研究苍蝇产卵的弗朗切斯科·雷迪。后来他又去往了罗马，见到了正给教皇当医生的马尔皮基。

按理说，认识了那个时代这么多重要的科学家，斯滕森对科学研究的信念应该越来越坚定才对。但事情没有按照设想的发展，在意大利浓郁的宗教氛围里，斯滕森开始对自己的新教信仰产生了怀疑，然后改信了天主教。

自从改变信仰以后，斯滕森觉得神学才是自己的归宿，然后他从科学家变成了牧师。他甚至在之后的1988年被教会追封为圣徒。

这就是斯滕森的经历，他在解剖学上最主要的贡献是，验证了心脏是由肌肉构成的。

鲁弗斯：标本防腐与染色技术

而我们要认识的第二位解剖学家，是荷兰的弗雷德里克·鲁弗斯（Frederik Ruysch，1638-1731），他的主要贡献则在解剖技术层面。

鲁弗斯出生在海牙，从小就对解剖学非常感兴趣，长大以后顺理成章地去往了莱顿大学，成为了西尔维乌斯的学生和斯滕森的同学。那他在医学领域有什么贡献呢？

他发现了淋巴管和血管一样有瓣膜，对眼睛的血管也有了更深入的研究。他还在阿姆斯特丹被任命为法医顾问和植物学教授，当时的植物学和药物学浑然一体，也可以算是医学的一部分。

当然，鲁弗斯最大的贡献依然在解剖学领域。他作出了一项非常基础、但极其重要的成果，那就是改进了保存标本的方法。

之前我们讲过，文艺复兴时期的人体解剖操作通常是在冬天进行，因为尸体在炎热的夏季无法保存。这也导致，如果想要观察除了骨骼之外的人体结构，就只能在人体解剖的现场参观，因为解剖后的器官没法长期保存。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17世纪。

而鲁弗斯发现，如果把解剖之后的肢体放在烈酒之中，就可以起到良好的保存效果。除了烈酒以外，他还调制出了配方保密的防腐剂。这些防腐技术解决了只能在冬天进行解剖的难题，而且让制作人体解剖标本成为了现实，给想要学习解剖的人提供了便利。

但是制作标本还有另一个难题，经过防腐处理的器官和组织，颜色和外观都会发生变化，和刚解剖完的尸体相比，其中的结构就不是那么好观察。怎么办呢？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鲁弗斯决定给标本染色。

他利用朱砂矿制作出硫化汞，然后把红色的硫化汞做成注射液，并注入到标本的血管里。这样一来，标本的颜色就显得不那么黯淡，细小的血管也显露得非常清晰，更容易被人观察了。在17世纪，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术进步。

有了这样的技术，鲁弗斯逐渐积累起了大量的人体标本，在当时的欧洲相当出名。而且，他的人体标本在整个解剖史上都非常独特。鲁弗斯之后的其他解剖学家在制作标本时，大多都是从学术研究的目的出发，所以制作时都把关注点放在如何才能更好、更真实地展示人体结构。

标本艺术、博物馆与彼得大帝

但鲁弗斯不一样，他用这些标本搞起了艺术创作，把人体标本搞得像是盆景一样。

这不是我夸张，给你描述一下他众多作品中的一个：鲁弗斯把肾结石当成假山岩石，然后用血管做成树枝，在树枝上还有小鸟的标本，而在这堆东西上还放了三个婴儿的骨骼标本，其中一个用肠系膜当手绢，动作仿佛是在擦拭眼泪。

这样的人体标本不管放在什么时代都是与众不同的。而且鲁弗斯的标本收藏数量也不少，他甚至建立了一个解剖学博物馆。实际上，古代欧洲那些有钱有权的人自己建立博物馆的历史很早，他们的目的大多是给自己欣赏，并不对外公开。

如果鲁弗斯遵循了这个传统，那么这些惊世骇俗的作品就没有机会给17世纪的人带来一点小小的解剖学震撼了。事实是，鲁弗斯对公众开放了博物馆，而且还收门票、配导游。结果这家博物馆很快成为了阿姆斯特丹的著名景点。

此时的荷兰还有另一个跟医学有关的著名景点，那就是列文虎克的家。我们之前讲过，就连俄国的彼得大帝都去参观过。而好奇心特别强的彼得大帝同样也参观了鲁弗斯的解剖博物馆，而且不止一次。在1717年再次参观这个博物馆时，彼得大帝花大价钱买下了鲁弗斯的全部藏品。

关于这件事还有个传言：因为鲁弗斯使用了烈酒进行防腐，所以运送标本的水手在路上把酒全喝了，这导致标本遭受了严重的损坏。但这估计只是传言，并不属实。但鲁弗斯确实是对解剖中的标本保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斯瓦默丹：神经与肌肉实验

最后来看第三个人物，他叫约翰内斯·斯瓦默丹（Johannes Swammerdam，1637-1680）。

斯瓦默丹出生在阿姆斯特丹，曾经在法国学习，并最终在莱顿大学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他同样是西尔维乌斯的学生，也是斯滕森和鲁弗斯的同学。

斯瓦默丹在解剖学研究上坚持了科学实验的方法。之前我们讲到，笛卡尔认为神经中存在气体，这些气体到达肌肉之后会引起肌肉的膨胀，进而引起肢体的运动。

斯瓦默丹对这个说法进行了试验，他把青蛙腿上的肌肉泡在水里，然后观察肌肉收缩时水位的变化。他的具体论证过程有点复杂，你没必要都搞清楚，只需要知道，斯瓦默丹经过实验后认为，笛卡尔的观点是错误的，神经中没有气体存在。

注意这个试验里的一个细节，斯瓦默丹并没有用活青蛙做试验，那他是怎么让肌肉收缩的呢？答案是——刺激神经。通过刺激神经的方式可以让肌肉收缩，这对后来神经科学的发展有重要的启发。除此以外，斯瓦默丹对子宫结构也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在1672年发表了相关成果。

昆虫学与医学的交集

其实，我们之前也提到过斯瓦默丹，说他被认为是发现红细胞的人，这说明他也使用了显微镜。但跟列文虎克不同的是，斯瓦默丹的显微镜主要用来观察昆虫了。

早在他还在学医的时候，就已经对昆虫感兴趣，还出版了关于昆虫的书。但他那颇有家资的父亲却断绝了给他的资助，这没能挡住斯瓦默丹的兴趣。他关于昆虫的著作在18世纪很受好评，对昆虫学进展意义重大。

在三百多年后，有人因为发现蚊子能传播疾病而获得了诺贝尔奖，有人发现尸体周围的昆虫能给法医提供重要的信息，昆虫学为医学发展提供了巨大帮助。

大概斯瓦默丹本人也不会想到，他热爱的昆虫还能和医学产生交集吧。

总结

在17世纪的解剖学领域，莱顿大学处于领先地位，在西尔维乌斯的医学教育影响下，莱顿大学出现了一大批出色的解剖学家。

今天我们认识了其中三位：斯滕森验证了心脏是肌肉构成的；鲁弗斯开发了尸体防腐技术，并制作了大量解剖标本；而斯瓦默丹对神经和肌肉进行了研究，并被认为是红细胞的发现者。

不得不说，在医学理论方面不太可靠的西尔维乌斯，却是一位医学教育大师。我们也能从这里看到，医学教育的发展意义，并不亚于直接的医学理论进步。

思考题

你对于鲁弗斯用人体标本摆造型的行为有什么看法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我们一起思考。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