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希波克拉底誓言》：古希腊都有哪些医德规范？

《希波克拉底誓言》不但阐述了医学伦理学的内容，也是关于医学教育的重要文献。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在前面几讲，我们花了不少时间了解希波克拉底学派的学说，讨论了他们对于人体构造、疾病治疗等方面的认识。今天我们来聊一个希波克拉底的众多成就中，最为大众所熟知的内容，那就是《希波克拉底誓言》。

这个誓言讨论的是关于医学伦理的话题，也就是规定医生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尽管这个誓言和希波克拉底的生平一样，都在是距离他五百年后才被写下来的，但是，这份誓言的影响十分深远，直到今天还会被反复引述。

比如，一些医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就会让即将成为医生的学生宣誓这个誓言或者它的现代版本，来强调医学伦理和职业责任。哪怕是不学医的人，也基本听说过《希波克拉底誓言》。

但是听过归听过，绝大部分人可能并不知道，它究竟聚焦的是什么样的医学道德，以及为什么古希腊人会这样要求医生。这一讲，咱们就一起去认识一下这个知名度非常高的《誓言》。

为何请神灵为誓言作证

这份誓言里最出名的部分，你应该听过，是它的第一句话：“我谨在医神阿波罗、阿斯克勒庇俄斯、海基亚、潘西斯及天地诸神面前为证， 我决尽我之所能和判断履行此誓言。”这句话听着似乎没什么问题， 就是请诸神见证誓言。

但是你还记得吗？之前在医圣希波克拉底那一讲我们说了，希波克拉底最大的贡献就是让医学摆脱了神灵模式。那么，他在为医疗行业订立规矩的誓言之中，却先向众位神灵致敬。这难道不矛盾吗？这个问题我们可以这样理解：

古希腊人一直有一个传统，就是喜欢把自己的血统和神灵扯上关系。 之前我们讲过，根据传说，希波克拉底是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后代。 而阿波罗又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父亲，海基亚和潘西斯则是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子女。

换句话说，在古希腊人看来，这些神灵不仅仅是医学之神，同时也都是希波克拉底的先祖。所以，请这四位跟医学相关的先祖作见证，其实是在强调希波克拉底医学界领袖的身份。

有了这层身份做保证，希波克拉底接着在《誓言》里提出了医疗行业的规范，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多说一句，希波克拉底运用的这个小技巧，今天很多人也还在使用。 比如在演讲的时候，演讲者越权威，听众就越能接受演讲的内容，所以经验丰富的演讲者一般会在演讲过程中，或直接或隐晦地向观众传递这样一个信息：我在这个领域里非常厉害。

这么一说，你是不是更能理解《誓言》开头这句话的作用了？

医德规范与手术的界限

了解了这最出名的第一句，我们来看看，《希波克拉底誓言》具体包含了哪些关于医学伦理和道德的内容。

最主要的其实有三条：

• 第一，禁止医生给患者进行堕胎手术；
• 第二， 医生不允许做任何伤害病人健康的事；
• 第三，医生应该对治疗方面的事严格保密。

对于医学来说，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把医生在道德方面的要求列出来。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希波克拉底确实是完成了开创性的工作。

不过你有没有发现，以我们今天的眼光看，一份对伦理和道德进行约束的高度概括的文件，里面应该不涉及具体的操作。可是《希波克拉底誓言》里就涉及到了具体的手术操作。除此以外，誓言里还规定， 医生也不能给病人进行移除体内结石的手术，而应该让其他专业人员来完成。

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情有可原。之前我们聊过古希腊的教育，古希腊人对于技术性强的职业是不太看得起的，很显然，进行手术操作就属于这一类。

而医生一直在努力地让自己成为哲学家、成为博学的人，所以他们当然不愿意亲自动手，让自己和技术工人处于一个阶层。

可以说，在那个时代只有内科医生，根本就没有什么外科医生。那些从事简单手术的人，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只不过是精通技术的工匠而已。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医生不进行手术也是非常合理的。

我给你念一段希波克拉底著作里的话，里面就提到了医学和技术的关系，他说：“医术是一切技术中最美和最高尚的。但是一方面由于若干行医者缺乏经验，另一方面由于对于医生的评价不全面，以致常常把医术放在其他技术之下。”

这句话反映出了古希腊时期医学的处境之尴尬，同时也反映出了希波克拉底学派对于医术极高的道德标准。 他们认为，医术应该是一切技术中最美丽和最高尚的。

事实上，除了这份誓言，在希波克拉底的其他著作中也有很多关于道德和伦理的描述。比如，有些文章说，医术的目的就是解除病人的痛苦，甚至对于不相信医术的人也应该予以治愈。

这句话简单地说，意思就是，不管你信不信我的医术，你得病的时候我都得管你。很显然，这个道德标准哪怕放在今天也是适用的。

比如，有些人不相信医生，甚至发展成为了医闹，那他们得病的时候医生要不要治疗呢？必须得治疗。这就是医疗行业的道德和伦理要求。

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影响

当然了，这些医学伦理和道德描述，都是《希波克拉底誓言》表面上就写明的东西，而它的背后没写出来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医学秘密， 我们这里可以来分享两个值得一提的。

我们前面聊过，毕达哥拉斯学派对希波克拉底学派影响非常深远，作为学派重要的产物，《希波克拉底誓言》里自然就包含了很多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特征。

比如在《誓言》开篇向神灵发誓之后，紧接着是一段话，大致意思是这样的：我要把教我学艺的人当作父母，和他同甘共苦，把他的子女看成是我的兄弟，如果老师的子女想要学医的话，我要全心全意地教给他们，而且不收报酬。

在这段话里，医学知识很像是宗教的教义，师徒相授、口口相传，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巧了，古希腊有哪个学派是这种作风呢？不就是我们之前讲过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嘛。

所以医学史专家卡斯蒂廖尼认为，希波克拉底誓言明显透露出了宗教的特点，而这个特点就源自毕达哥拉斯学派。

这仅仅是一种巧合造成的相似吗？并不是。因为《誓言》里跟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相似点可不止这一个，就拿刚才我们讲过的禁止医生为患者进行堕胎来说，也是受了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影响。

其实在古典时代的希腊，不管是堕胎还是杀死自己的孩子，都是不受道德约束的。所以你去看古典时代的历史书，就会发现这种事情并不少见。这个观念在西方思想史上影响还是挺深的。

比如《国富论》的作者亚当·斯密，还有一部作品叫《道德情操论》，在这本书里亚当·斯密就提到，古典时代希腊的家长杀死自己的孩子，几乎不会受道德谴责。

那么，为什么《希波克拉底誓言》逆当时的潮流而动，提出了禁止堕胎的观点？我们前面说的医生不愿意做实操性强的工作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反对堕胎和杀婴是毕达哥拉斯学派的特点，《誓言》 多半是受了这个学派的影响，古典时代的其他学派都没有这种道德标准。

总之，《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很多细节都向我们再次证明，希波克拉底学派的思想根源是毕达哥拉斯学派。

医学生对老师的承诺

另一个值得一提的秘密，是关于誓言的对象。我们思考一个问题，《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医生对谁许下的呢？是对患者吗？并不是。

我们回顾一下刚才提到的那段话，说接受誓言的人要像对待亲生父母一样对待老师，如果老师的孩子想要学医的话，自己将免费传授不收钱。很明显，从这句话的口气和内容我们就能知道，这其实是一名学生对自己老师的誓言。从这个角度上说，《希波克拉底誓言》是一份医学教育的重要文献。

还要注意其中的一个细节，老师的孩子要学医的话我不收钱，潜台词是，我当初向老师学医的时候应该是花过钱的。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告诉了我们，古典时代医生们的学习方式，是拜访名师然后花钱学习。

这一讲和我们之前介绍古希腊教育的那一讲（32｜古希腊教育：为什么医生渴望成为哲学家？）产生了联系，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复习一下。

总结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希波克拉底文集》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它为了增强自己的权威性，在开头就借用神的名义许愿。它告诉我们， 希波克拉底学派在医学伦理和道德方面的标准。同时，《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种种细节都证明，这个学派的思想根源来自于毕达哥拉斯学派。

而经常被人们忽略的是，这份誓言是医学生对老师的誓言，而不是医生对患者的誓言。

思考题

希波克拉底誓言是 2000 多年前的医学伦理和道德标准，在现代医学中，这些标准还有用吗？对此你有什么看法？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我们一起讨论。

明天我们来看看，希波克拉底之后，有哪些人继承了他的医学思想。

好了，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