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约翰·布朗：谁是卡伦最叛逆的学生？

约翰·布朗创建了自己的医学体系，与自己的老师威廉·卡伦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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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伦最具争议的学生

上节课我们讲到，威廉·卡伦深受学生的喜爱。事实上，他也确实和自己的绝大多数学生保持了良好的关系，时常有书信往来。但事情总有例外，比如约翰·布朗（John Brown，1735-1788）这名学生就跟卡伦关系紧张。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布朗建立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医学体系，叫做“布朗主义”（Brunoianism），这和卡伦的医学理论相冲突。

布朗主义影响了不少学者，其中包括查尔斯·达尔文的爷爷——伊拉斯谟·达尔文；但这一学说又并未成为医学界的主流。这是为什么呢？今天，我们来聊聊威廉·卡伦最具争议的学生约翰·布朗和他的布朗主义。

早年求学与拉丁语秘书

先来看看布朗的生平故事。

约翰·布朗出生于苏格兰，虽然他的家庭条件并不好，但却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位优秀的老师——威廉·克鲁克香克。这位老师被称为“苏格兰著名的教师之一”，他给布朗的学术生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但是布朗毕竟家里穷，只能去当一名织布学徒，这对受过良好教育的布朗是极大的痛苦。之后布朗开始用勤奋来对抗命运，他先是学习神学，然后改行学医。因为少年时代打下了深厚的拉丁语基础，所以布朗进入爱丁堡大学，顺利地成为了威廉·卡伦的拉丁语秘书。

昨天我们讲到，卡伦用英语讲课而不是拉丁语，但其实他本人的拉丁语水平非常高。他不但用拉丁语写书，而且对书中的拉丁语单词是否用得优雅都非常了解。

也正是因为卡伦在拉丁语上的造诣，所以才需要精通拉丁语的秘书，而约翰·布朗就这样因为语言上的天分，成为了卡伦的学生，而且得到了助理教授的待遇。

在1761年，布朗成为了爱丁堡皇家医学会的成员，而这个组织正是他的老师卡伦参与创建的。

师徒反目与人生结局

听到这，很多人会猜想，后面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布朗紧紧跟随卡伦学习，在学有所成之后发展出自己的理论体系，然后跟老师反目成仇。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大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布朗就已经开始提出自己的思想了。不得不说，师徒反目的故事很多，但这么早就开始的确实不多见。

因为当时卡伦非常鼓励学生独立思考、接受新鲜的思想，所以当布朗攻击自己老师的医学体系时，有很多学生对布朗表示支持。就这样，这对师徒的理念发生了激烈碰撞。

卡伦虽然脾气很好，但是对待学术是相当严肃的。自从知道了布朗叛逆的观点之后，他先是疏远，然后拒绝交流，最后连布朗的名字都不愿提起。

要知道，卡伦在当时的爱丁堡威望极高。虽然有不少学生支持反对卡伦的布朗，但是爱丁堡大学医学院还是禁止学生们在论文里提到布朗的思想。布朗的毕业也变得困难，最后他不得不辗转在其他医学院取得医学学位。

更现实的问题在于，因为卡伦的影响力很大，所以和卡伦的冲突让布朗的声誉受损，整个爱丁堡的上流社会都开始容不下布朗，他连生存都困难，只能在1786年去往伦敦谋生。

两年之后，布朗因为债务问题被扔进监狱，并在监狱里结束了自己坎坷的一生，享年52岁。

如果单从人生经历看，布朗的一生是郁郁不得志的。会让我们容易产生一种直观印象，这是学术界的垄断，是权威人士打击青年学者。

但事实也不是这样，因为他所提出来的布朗主义确实算不上是先进，反倒是对医学进行了一种不合理的极度简化。从医学发展的角度看，卡伦对布朗学术观点的打压有其合理之处。

接下来，我们就来对比一下卡伦和布朗这对师徒医学思想的区别。

卡伦的疾病分类

先说基础的医学理论。

卡伦的思想保留了一部分古典时代的体液理论，他认为人体存在着动态平衡。但他毕竟生活在十八世纪，解剖学、生理学和病理学的知识已经很丰富了，所以卡伦在疾病分类方面并没有按照体液病理学说的观念把人体看成是一个整体，而是从器官和症状的角度对疾病进行分类。

他把所有的疾病分成了四大类，分别是发热疾病、神经症、恶病质和局部疾病。在这四大类疾病的基础上，卡伦还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划分。整个体系相当完善，而且条理清晰。

发热疾病和局部疾病很容易理解，就是字面意思。而所谓恶病质，指的是对身体造成极度消耗、甚至危及生命的疾病。特别值得一提的其实是神经症。

根据当时医学界对于神经系统的认识，特别是哈勒等人的成果，卡伦认为神经功能紊乱会引起人体内的各种成分失衡，这就是产生疾病的根本原因。

你不难看出，卡伦虽然保留了一部分体液病理学说的平衡观念，但他同时接受了十八世纪生理学的成果。也正是因为跟上了医学科学化的脚步，所以他才能对各种疾病进行比较科学的分类。可以说，在体液病理学说向现代医学体系过渡的过程中，卡伦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

布朗对医学的极度简化

而布朗就恰恰相反，他对疾病发生的解释相当简单粗暴。布朗认为，生命不是一种正常的自然状态，生命需要在外界因素的不断刺激下才能维持。

既然人体时刻都必须受到外界刺激的影响，那疾病自然就取决于这些刺激的强弱。当外界刺激过强的时候人就会因为亢进而生病，当刺激太弱的时候人体也会产生虚弱从而生病。

布朗用如此简单的原因解释疾病，自然不会考虑每个器官的生理过程和病理变化，也就不需要对各个器官进行深入认识。

可以看出来，布朗主义里隐藏着一个古老的观念——把人体完全当做一个整体看待。这是倒退回了两千多年前古典时代的医学理论。

或者说，布朗对于卡伦的医学体系进行了极度简化，甚至比古希腊希波克拉底的四体液理论都简单。

学生的支持与卡伦的反对

说到这你大概可以理解，为什么爱丁堡大学的很多学生会支持布朗主义。要知道，他们跟随卡伦学医相当辛苦，每天为了上课甚至顾不上吃饭。

有一位学生写信给父母说，你们根本想不到我上课时有多饿。学医的辛苦可见一斑。

而布朗主义把复杂的医学体系彻底推翻，更加直观易懂，用一个简单的原因就能解释所有的疾病，对部分学生来说这是个好消息。

你应该也能理解，为什么卡伦会对学生布朗如此反感了。医学经过几千年的发展，终于在科学化和现代化上逐渐步入正轨，而布朗却在往回走，他的理论并未体现医学的科学化和专业化要求。

布朗批评老师对疾病的分类过于繁琐，会导致医学陷入混乱。但以今天的眼光看，这就是医学自身的特点，实在不能简化。

两种治疗观念的差别

接下来，我们再聊聊卡伦和布朗在治疗疾病方面的区别。

还是先说卡伦。因为卡伦继承了平衡观念，所以他提倡的治疗方式也是以促进人体恢复平衡状态为主。在药物使用方面，卡伦推荐的药物也相对温和，比如我们之前讲过的奎宁。

更重要的是，卡伦重视对各个器官的了解，对疾病的发生发展认识得更加细致。在治疗病人的时候他也会详细了解病情，根据每个病人不同的情况进行判断，这样给出的治疗方案更有针对性。

而布朗主义在治疗方面同样简单粗暴。既然疾病产生只归结于“刺激”这一个原因，在治疗方面当然也要与之相匹配。

布朗主义的治疗方法不重视病人的个体差异，只要判断是刺激太弱了，就用有兴奋作用的药物；只要判断是刺激太强的时候，就用镇静剂。

鸦片使用与个体差异

而在十八世纪，能用来镇静的药物是什么呢？是鸦片。哪怕是在今天，医生使用阿片类药物时也要高度警惕呼吸抑制的风险。

而在缺少监测生命体征手段的十八世纪，在布朗主义极度简化的医学体系下，病人可能面临着过量使用鸦片的风险。

而布朗本人就是鸦片和酒精的直接受害者，他的学生说，布朗在上课前会把鸦片酊混在威士忌里喝下去，在上课的过程中还要喝四五次，可以想象他上课时的精神状态。

说到这你应该能理解了，尽管布朗遭到打压值得同情，但是从医学发展的角度看，卡伦在医学理论上确实代表了医学发展的正确方向。

而且，卡伦对于布朗主义的打压显然力度还不够，因为那个时代里的很多人仍然受到了布朗主义的影响。

布朗主义的影响与争议

特别是在意大利和德国，虽然布朗主义并未成为主流，但还是有不少医生成为了布朗的追随者，比如查尔斯·达尔文的爷爷——医生伊拉斯谟·达尔文。甚至到了十九世纪，哲学家黑格尔还在自己著作的序言里表达了对约翰·布朗的敬意。

尤其是在意大利，布朗主义在十八世纪末进入了大学并迅速发展，就连有着良好教育传统的博洛尼亚大学和帕多瓦大学都没能幸免。而这也引起了大批医生和学者的公开反对，在十九世纪掀起了一场非常激烈的学术斗争。

结果如何呢？意大利医学史专家卡斯蒂廖尼在书中写道：据说因为布朗的学说而牺牲的人比法国大革命中牺牲的人还要多。

虽然这种说法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但足见在卡斯蒂廖尼眼里，布朗学说的负面影响和争议都是巨大的。

总结

约翰·布朗求学于爱丁堡大学医学院，成为了威廉·卡伦的学生。卡伦吸收了十八世纪解剖学、生理学和病理学的成果，对疾病进行了比较科学、清晰的分类。

而布朗则对医学理论进行了极度简化，认为疾病的发生只取决于外界刺激的强弱，这是医学理论层面的倒退，布朗也因此受到了老师打压。但是在德国和意大利等国家，布朗主义影响很大，并持续存在了很多年，这让我们再一次看到了医学是如何螺旋前进的。

思考题

在我们今天的生活里，是否还存在这种极度简化的医学思想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让我们一起关注身边的医学现象。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我们接着来认识卡伦的另一位学生，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