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麻醉（3）：谁为无痛分娩的推广扫清障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两位麻醉学奠基人的贡献

前面我们说过，在推广麻醉技术的过程中，主要有三个重要人物和两种相关药物。上一讲我们其实都已经讲完了。你可能会好奇，那怎么这一讲还是说麻醉呢？

其实，在韦尔斯、莫顿和杰克逊之前，已经有人成功用乙醚进行过麻醉手术了。而在莫顿的麻醉技术公示成功之后，也还有人继续探索更好的麻醉药物。

今天我们就再来认识两位现代麻醉学的重要奠基人，尤其是在无痛分娩的推广上，这两位医生都做出了巨大贡献。

一位是克劳福德·朗（Crawford Long，1815-1878），他被认为比韦尔斯和莫顿更早使用了麻醉技术；而另一位是詹姆斯·辛普森，他竟然宣称上帝才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麻醉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乡村医生的求学与观察

我们先来认识一下克劳福德·朗。

克劳福德·朗的父亲是爱尔兰移民。他们一家人到达美国后，最初定居在北方的宾夕法尼亚州，后来又搬到了南方的佐治亚州。

克劳福德在佐治亚州学习医学后，曾经短暂地当过一段时间医学学徒，后来又到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学习，并在1839年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

之后他在纽约实习了一年，就回到了家乡佐治亚州，成为了一名乡村医生。

虽然乡村医生听起来很普通，但是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已经知道，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是美国建国初期最重要的医学教育基地之一。由此可见，克劳福德是受过良好的医学高等教育的。

那么，克劳福德是怎么关注到麻醉的呢？

这就要说到他在宾夕法尼亚大学求学期间的故事。之前我们提到，十九世纪上半叶的美国人将氧化亚氮当成了一种娱乐性气体，而乙醚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当时的美国，聚会中人们常常会准备氧化亚氮和乙醚作为娱乐用品。

作为一名优秀的学生，克劳福德的化学知识相当扎实，当时不少人请他帮忙制作娱乐用的乙醚。那时医学界对这种麻醉品的滥用问题还没有足够重视，因此克劳福德也经常热心地帮助别人合成乙醚。

克劳福德是一个非常细心的人，他像我们之前讲过的韦尔斯一样，观察到人们在吸入乙醚后，不仅会变得兴奋，而且在受伤时也感觉不到疼痛。于是，克劳福德萌生了用乙醚进行麻醉的想法。

一八四二年的乙醚麻醉手术

有一天，他接诊了一位脖子上长有囊肿的病人。这位病人非常怕疼，克劳福德决定尝试使用乙醚。

当然，他的方法也相当不成熟，只是将乙醚倒在手绢上让病人吸入。幸运的是麻醉效果非常好。在患者失去痛觉、沉沉睡去之后，克劳福德顺利为他切除了颈部的囊肿。

这一天是1842年3月30日。你肯定注意到了，这比韦尔斯那次失败的实验还要早三年半的时间。

不过，克劳福德现在也面临一个问题：他不确定这次成功究竟是偶然的还是可重复的。

两个月以后，这位病人再次就诊，希望克劳福德帮他切除脖子上的第二个囊肿。克劳福德重复了之前的操作，再次顺利地完成了麻醉手术。

这件事很快引起了当地人的注意。人们意识到，克劳福德居然能够让病人在不承受痛苦的情况下进行手术治疗。

就这样，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其他需要手术的病人也纷纷来到克劳福德的诊所，而克劳福德也一次又一次地使用麻醉技术成功完成了手术。

低调行医与发现的公开

既然克劳福德这么早就掌握了乙醚麻醉技术，为什么还会给韦尔斯和莫顿留下了机会呢？这要从克劳福德的性格说起。

克劳福德是个非常低调的人，他从不张扬，一心只想为患者服务，只要能治好病人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因此，在发现了麻醉方法之后，他并没有像韦尔斯和莫顿那样，主动去寻找当时著名的医生和机构来宣传自己的成就，也没有积极为自己扬名。

不过，克劳福德最终还是公布了自己的发现。这是怎么回事呢？

让我们先简单梳理一下时间线：1842年，克劳福德成功进行了乙醚麻醉；三年后的1845年，韦尔斯的氧化亚氮麻醉失败；

接着在1846年，莫顿的乙醚麻醉成功；又过了三年，到了1849年，乙醚麻醉这一伟大发明已经被医学界广泛了解和应用，莫顿也因此被认为是乙醚麻醉的发明人。

此时，美国政府决定对发明乙醚麻醉的人进行嘉奖。莫顿和杰克逊之间的发明权争夺也异常激烈。这个时候，克劳福德的朋友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朋友的极力劝说下，克劳福德终于在医学期刊上发表了论文，阐述自己的发现，并给美国国会写了一封信。

当时，美国国会正因为莫顿和杰克逊的发明权争夺而烦恼，不知道该把奖颁给谁。听到这个消息后，国会深感震惊，于是派专家前往佐治亚州核实情况，而所派的专家正是化学教授杰克逊。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次杰克逊却保持了公正的态度。在审查了克劳福德提供的原始材料之后，杰克逊不得不承认，克劳福德才是最早进行乙醚麻醉的人。

只不过克劳福德明确表示，自己只是希望真相大白于天下，而不是为了谋求名利，也没有依靠专利发财的打算。

最终，美国国会的嘉奖也就不了了之了。某种程度上说，莫顿和杰克逊的争斗因为克劳福德而告一段落。

晚年行医与后人的纪念

生活状态并没有发生明显改变。他依然在佐治亚州当乡村医生，也依然在使用乙醚麻醉为病人解除痛苦，甚至还开展了无痛分娩业务。

1878年6月16日，在为一位产妇实施无痛分娩后，克劳福德突然感到头晕，随后失去了意识，几个小时后他在平静中离开了人世。

临终前，他最后一句话是嘱咐助手要照顾好产妇和婴儿。

克劳福德一生性格谦逊、医德高尚，后来也一直被大家铭记。

1864年，美国国会通过决议邀请每个州捐赠两座本州重要历史人物的铜像。而佐治亚州捐赠的两尊雕像中就包括克劳福德·朗。

要知道，在这些雕像中代表弗吉尼亚州的人物是乔治·华盛顿，可见佐治亚州给予克劳福德何等的尊重。

尽管莫顿进行公开麻醉展示的名气更大，但是今天的学术界普遍认为，克劳福德·朗才是第一个进行麻醉的医生。

美国医学界也以一种独特的方式对他的贡献进行了纪念：美国的医师节是每年的3月30日，因为这一天正是克劳福德·朗第一次进行麻醉手术的日子。

辛普森寻找新的麻醉剂

乙醚麻醉虽然获得了成功，但是乙醚是有一些缺陷的，比如气味刺鼻、麻醉效果不稳定、麻醉后患者容易呕吐，等等。

爱丁堡大学的产科学教授詹姆斯·辛普森（James Simpson，1811-1870）就不满足于乙醚的麻醉效果，希望探索更好、更安全的麻醉剂。

辛普森和我们之前提到的化学家戴维一样，尝试吸入各种他能得到的气体。他也经常邀请同事和朋友到家里举办聚会，大家一起吸入他找到的各种奇怪物质。

以今天的眼光来看，这种活动相当危险，因为他试验的物质包括丙酮、硝酸乙酯以及苯，这些物质有可能造成中毒，还有致癌的风险。

氯仿与无痛分娩的尝试

在1847年，辛普森尝试了一种味道很好的物质——氯仿，这是美国化学家格斯里在研究炸药时意外发现的副产品。辛普森吸入氯仿后就直接躺在了地上，参加他聚会的其他人吸入氯仿后，也都毫无例外地倒在了地上。

因此，辛普森认为氯仿比乙醚更好、作用更强。

在这个发现仅仅四天之后，辛普森就把氯仿麻醉用在了一位产妇身上。当这位产妇醒来时，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完成了分娩。很快，爱丁堡的产科医生和外科医生们纷纷开始使用氯仿进行麻醉。

宗教争议与女王的支持

然而，这种将麻醉用于分娩的做法引发了医学界的广泛批评，这些批评很大程度上来自宗教的考量。

因为《圣经》中上帝曾对夏娃说：“汝生育子女，必多受苦楚。”因此许多医生认为疼痛是分娩过程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声称减少疼痛会危及母亲的安全。

当时一位美国产科教授更是强调，疼痛与分娩中的力量有着明确的关联。

面对这些批评，辛普森医生想出了一个巧妙的辩解方法。他指出，在《圣经》中，上帝在抽取亚当的肋骨创造夏娃时，让亚当睡了过去，整个过程没有感到任何痛苦。

因此，辛普森认为，上帝实际上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麻醉师。

作为一名医生，辛普森却通过解读《圣经》，巧妙地反驳了那些基于宗教理念的批评，可以说是“用魔法打败魔法”的典范了。

虽然辛普森医生的观点似乎不够强有力，但很快，他就获得了一位重量级人物的支持——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女王在使用了麻醉技术进行无痛分娩之后表示，这给她带来了无可估量的愉悦。

根据当时英国人的宗教观念，国王和女王被视为上帝在人间的代言人。既然上帝的代言人都公开支持无痛分娩，那么麻醉技术自然不应该受到来自宗教的反对。

这一事件成为了麻醉技术发展史上的重要转折点，也为无痛分娩的推广扫清了一部分障碍。

不过，为女王进行无痛分娩的并不是辛普森医生，而是另有其人，今天先不讲，但他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的课程中。

总结

美国医生克劳福德·朗被认为是最早使用麻醉技术的人，并且他生前已经开始用乙醚帮助产妇进行无痛分娩。

苏格兰的辛普森医生不满足于乙醚麻醉，继续探索新的麻醉药品。

在1847年，也就是莫顿的乙醚麻醉手术成功后的第二年，辛普森发现了氯仿的麻醉效果，并将氯仿用于无痛分娩。但在推广过程中收到了以宗教理念为由的反对声，他只好宣称上帝才是历史上的第一位麻醉师。后来，因为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公开支持，无痛分娩才最终得以推广。

思考题

麻醉师的工作仅仅是让患者感觉不到疼痛吗？你如何看待麻醉师这个职业？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