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大学：医学的地位是怎么提高的？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从前面几讲课程里，我们不难看出，中世纪早期的基督教对医学的影响是很大的，教会垄断了当时国家几乎所有的重要活动。医学在基督教的神灵思想模式下，很难有发展。

但到了13世纪之后，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大学的出现让医学得到了发展，医学的地位随之提高。那难道是这一时期基督教对国家的影响减弱了吗？不是的。

基督教对其他活动依旧有着巨大的影响力， 但是教会却主动或被动地减弱了对医学的控制，才促成了大学医学教育的繁荣发展。

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们今天就来看看，大学是怎么在基督教的影响下发展起来的，又对医学产生了哪些影响。

早期大学的形成与年代争议

我们首先得有一个认知，大学这种高等教育机构的出现，是伴随着西欧社会的发展自发形成的，而不是有人提前进行了完整的规划。

所以早期的大学，其实就是一个学生和老师自发组织的学习机构。

而中世纪的欧洲诸国林立，每一个国家的情况不同，所以形成的大学也很不一样。以至于在今天，关于最早的大学出现在哪里，学术界依然有争议。

有人认为最早的大学是意大利的博洛尼亚大学，这所学校的人认为自己的建校年份是1088年，因为在这个时候，博洛尼亚大学已经形成了自由的法人团体。

但也有些学者认为，直到12世纪末期，博洛尼亚大学才具备了欧洲中世纪大学的基本组织形式。

还有的学者认为，最古老的大学应该是巴黎大学， 建校时间是1208年。

总之，确定早期大学的创建年份是很困难的。但我们可以知道的是，在13世纪早期，西欧已经出现了大学。这种高等教育机构的形式一直被保存到了今天，而且发展得越来越好。

四个学院与医学的地位

那早期的大学跟医学有什么关系呢？

简单地说，当时的医学在大学里地位是很高的。

理论上来说，早期的大学应该有四个学院，分别是文学院、法学院、神学院和医学院。但是这四个学院的地位有高有低，这是有思想根源的。

早在古希腊，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就提出了一个观念，不同的知识等级也是不一样的，想学习必须按照顺序来，这种观念一直保存在欧洲的教育之中。

所以，所谓的文学院其实翻译得不够准确，应该叫它基础学院。

因为大学生们要先在这里完成基础知识的学习，然后才能进入其他三个教授高深知识的学院。

所以在当时的大学里，医学、法学和神学其实是地位最高的三门学科。

自由七艺与医生的知识背景

这就解释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为什么从中世纪开始，医生们总是博学多才呢？因为学医之前，他们就已经在基础学院学了一大堆知识，这里面最核心的是自由七艺。

这七艺中，有三门课程是语法、修辞和逻辑，从这个课程设置来看，当时很多学医的人后来成为了文学家，真是一点都不奇怪，比如《巨人传》的作者拉伯雷、德国诗人席勒都是学医的，合理。

另外还有四门课，分别是算术、几何、音乐和天文，所以当时很多医生都懂数学和天文，比如哥白尼、伽利略最早都是学医的，后来却成为了天文学和物理学家，这也合理。

现在，我们再细看一下那三个教授高等知识的学院。其中的法学院、神学院明显都属于社会科学的范畴，医学是唯一的自然科学。

这就又解释了一个很重要的现象——很多自然科学学科的创始人都是医生出身的。

比如瑞典科学家、植物学的创始人林奈，他就是个地道的医学博士。

再比如，统计学的创始人高尔顿，也是学医出身，后来才改行研究统计学。

类似这样的例子，实在是不胜枚举。这正是因为从大学建立开始，想要研究自然科学，学医就是唯一的选择。

需要说明的是，每个大学的基础学院教的东西也不完全一样，这取决于三个高等学院教的课程是什么，这样一来基础知识和高等知识的学习之间才能有连贯性。

当然，因为最早的大学是自发形成的，所以并不是每一所大学都有四个学院。

甚至有些大学只有一个学院，比如咱们之前讲过的萨勒诺学校，它后来也变成了大学，但是学校里只有医学院。

总之在13世纪初，欧洲已经出现了大学，而医学在大学里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教会退出行医的两项原因

说到这，好像一切都很合情理，但是别忘了，这些都是在什么背景下建立起来的呢？基督教盛行。

放到这样的背景下，问题就出现了：中世纪的教会势力那么大，想要学习知识离不开教会，而按照当时基督教的观念，得病了应该祈祷才对，信奉神灵医学的教会怎么能容忍大学存在呢？

即使允许大学存在，也应该把掌控权握在自己手里才对啊？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有趣，其实是教会自己把医学踢了出去，不让神职人员从事医学活动了。

• 一方面，给人治病的时候，难免会用到当时最流行的治疗手段——放血，而神职人员让人流血这事， 在教义上就不太合适。
• 另一方面，行医这个事能挣钱，教会发现如果自己的教徒都忙着行医挣钱，对信仰的虔诚就容易打折扣。思来想去，教会开会讨论决定，禁止神职人员兼职当医生。

就这样，基督教会主动把对医学的控制权交了出来，这就为大学里的医学发展做好了准备。

帕多瓦大学的医学传承

那么，在最早的一批大学里，哪个大学的医学发展得最好呢？不得不说，当时好几家大学都不错，比如博洛尼亚大学、蒙彼利埃大学，但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得是帕多瓦大学。

在之后的几百年时间里，帕多瓦大学培养出了很多医学人才，称得上是群星璀璨。

比如弗拉卡斯托罗，他最早提出了“传染病是由肉眼看不见的微小粒子引起的”这个理论。

再比如，弗拉卡斯托罗有个学弟，是开创了现代解剖学和医学的安德烈·维萨里，维萨里的学生法罗比奥发现并明命名了输卵管，而法罗比奥的学生法布里休斯发现并命名了静脉瓣，法布里休斯的学生威廉·哈维又发现了血液循环。

以上这些，都是帕多瓦大学一脉相承的人物，对医学做出了巨大贡献。

后来，帕多瓦大学还出现了一代宗师、病理学的创始人莫甘尼。总之有了这些优秀毕业生，帕多瓦大学在医学领域的地位可见一斑。

神权王权与大学学科

那么，帕多瓦大学的医学为什么这么强呢？这个问题依旧要放到基督教盛行的背景下去找答案。

在当时的环境里，基督教对大学学科的影响是很大的，比如对神学和法学的影响就不容忽视。

当时的博洛尼亚大学在意大利，离基督教教廷近，所以法学就强；而法国的巴黎大学离教廷稍微远一些，所以神学强。

是的，你没有听错，离教廷近的反而是法学更强，而不是神学更强。

为什么呢？因为中世纪早期教育落后，没有几个人识字，懂法律的就更少了。

所以各个国家之间想要打官司，就要去罗马找教廷。

因为要解决法律争端，教廷就自然非常重视法律教育，不少教皇都是学法律出身的。这是离基督教教廷近的博洛尼亚大学，法学反而强的原因。

从这里你能看出来，虽然早期大学是自发形成的，但是神权很快意识到，大学这种教育机构极其重要，需要握在自己手里。

因此在大学出现不久，神权就开始对大学施加了影响力。

同理，世俗王权也是如此，希望能更多地控制大学。

很明显，这两种权力的影响都对医学发展都没啥好处。

这个时候，帕多瓦大学的特殊之处就体现出来了，王权和神权对它影响都比较小，这是帕多瓦大学的医学很强的一大原因。

威尼斯的条件与教育选择

因为帕多瓦大学在威尼斯共和国境内，共和国意味着没有国王。而且，威尼斯在中世纪相当强大，是地中海数一数二的海军强国，别的国王有啥意见它也可以不听。

同时威尼斯地方小，没有土地种庄稼，必须靠做生意养活自己。所以，威尼斯人把做生意挣钱放在第一位，哪怕是基督教信仰也得靠边站。

以至于威尼斯总督恩里科·丹多洛说过这样一句名言：让我们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

说到这，在发展大学和基督教信仰之间，威尼斯人会选什么就显而易见了。开大学能招来学生，这些人能带动经济发展，这是正事。

如果教廷不让我们好好办大学怎么办呢？就让我们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吧。

也就是说，因为在威尼斯共和国，能挣钱是第一准则，所以它受到王权和神权的影响就相对比较小， 开展医学教育和研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所以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威尼斯的帕多瓦大学都是医学重镇，关于它的故事，我们在文艺复兴的部分还会详细讲。

值得一提的是，直到今天帕多瓦大学的医学教育依然很强，八百年的医学传承可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总结

在中世纪早期，欧洲的文化出现了衰退，但是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形成了大学这样的高等教育机构。在早期大学之中，医学教育的地位非常高，与神学、法学分庭抗礼。

而在众多大学之中，地处威尼斯共和国的帕多瓦大学受到神权和王权的影响比较小，于是成为了医学教育的重镇，为医学界培养出了很多宝贵的人才。

在今后的课程里，这所学校的毕业生将照亮整个文艺复兴时代的医学领域。

思考题

今天提到的博洛尼亚大学，是历史最悠久的大学之一，你还知道哪些这个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吗？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知道的内容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咱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