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论1｜史眼：小流感怎么改变大历史？

学习医学史的三个价值

金庸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中的美男子、光明右使范遥，为什么要吞炭涂漆、自毁容貌？我们中学生物课本里命名细胞的罗伯特·虎克，与物理课本里的胡克定律，究竟有什么关系？在得到听李剑龙老师讲量子物理，能不能治疗普通感冒？

这 3 个问题可不是我随口一问，它们的答案里，隐藏着“通过医学认识世界”的大秘密。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爆笑医学史》专栏。

接下来的一年时间，我将跟你一起细细地回顾贯穿整个人类历史的医学故事。

事实上，疾病和医学对人类历史的影响，远比我们想象的深远和广泛，但是因为我们身在其中，反而常常忽视掉了这些影响的存在。这就好比咱们都生活在地球上，永远也看不见它完整的形状，但是当宇航员终于能从太空俯瞰地球的时候，它的形状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我要跟你达成的第一个共识就是，我们专栏的意义在于，带你站在类似“宇航员”的更高角度，去看待疾病和医学，看清历史的底色。

更具体地说，我会带你纵览医学和人类发展、演化的成百上千万年的历史。从人类为了减少传染病走出森林开始说起，一直讲到现代医学对人类疾病的治疗。

你会问了，为什么一定要了解医学发展的历史呢？这是我要跟你对齐的第二个共识，关于我们专栏对于你的价值。

我暂时把它分为三个核心点，花三讲时间来给你介绍，如果你在学习的过程中发现了新的用法，也欢迎你给我留言。这三个点分别是：

• 第一，医学给你提供看待历史，乃至认识整个世界的新视角，因为疾病本身塑造了历史；
• 第二，万事万物都有关联，而医学的故事很合适帮你把头脑里的知识建立起联系；
• 第三，回顾医学的历史，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认识今天的医学。

从麻风病理解历史细节

这一讲我们先来看第一点，医学能给你看待历史和世界提供一个新视角。用这个视角观察历史，你会发现，医学和疾病影响着人们生活里的每个细节。但是因为疾病实在跟人类的关系太密切，所以时间久了，它特别容易被我们忽略。

比如，当我们打开金庸先生的《倚天屠龙记》，看到光明右使范遥毁容这个情节，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一个疑问：范遥是为了潜伏进敌方内部才自毁容貌，他难道不是应该低调、低调再低调么，这么做岂不是更扎眼了？他图什么呢？

我猜，金庸先生大概没有深究过这背后的原因，但他毕竟是熟读史书的人，这个情节应该是受到了《史记》的启发。因为在《史记·刺客列传》 里，四大刺客之首的豫让，就是这么干的。

他为了刺杀赵襄子，用吞炭的方式改变嗓音，再往皮肤上涂漆，毁掉相貌。

但还是我刚才说的问题，豫让是一个刺客啊，做刺客就得让自己混在人群之中，不显山不露水。豫让一毁容，那赵襄子的护卫岂不是一眼就能发现他，对他加以防范？他为什么非要这么干呢？

这个问题，别的学科可能很难给出解释。而医学可以，毕竟这事和人的身体有关。

如果你了解医学史，就会知道，豫让之所以吞炭涂漆，目的是为了模仿麻风病人。

麻风病是一种慢性传染病，在感染初期没什么症状，能潜伏很多年。而一旦出现症状，会让患者的皮肤产生损伤，更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让患者的肢体受损，形成明显的畸形。

感谢现代医学，我们今天已经很难见到麻风病人了，但是在 2000 多年前豫让的那个年代，麻风病人还很多。

按照这个解释，豫让的行为就变得合理了，他让自己变得跟麻风病人特别像，既让人看不出他的本来面目，也让自己在那个麻风盛行的年代不显得突兀。

所以我才说，医学为我们理解历史提供了帮助。如果你错失掉这些知识，你理解的历史就不够全面，于是你会发现总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没有办法用之前掌握的历史知识解释。

传染病如何改变历史进程

好，说了这么多，我们具体来看疾病和医学对历史的影响，它可以分两个层面：

• 第一，在医学不发达的年代，传染病的威力足以改变人类历史进程；
• 第二，重要的历史人物参与关键历史事件的时候得了病，同样会改变历史。

我们先说第一个，传染病改变历史，这你肯定能理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多国家和地区的人民所遭受的苦难，在几万年前，甚至几百万年前就已经埋下了伏笔，而这个伏笔就是传染病。传染病的杀伤力真这么大，那为什么历史书上记载也不多呢？

著名历史学家威廉·麦克尼尔在《瘟疫与人》这本书里提到，他让一位博士根据《资治通鉴》和《古今图书集成》这两部大书，把中国几千年来关于瘟疫的记载整理成一个表单，放在书后当附录，最后这个表单总共加起来没几页。

这也不奇怪，不只是《资治通鉴》，在《二十四史》里，关于瘟疫的记载往往也都是“疫”“大疫”这样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记载。也就是说，以往的历史学家对于传染病的影响不够重视。而我们今天，跳脱这样的局限视角后，会重新看到传染病对历史的巨大影响。而能证明这句话的例子，历史上随处都是。

比如我们来思考一个问题，赤壁之战里，曹操为什么会失败呢？

《三国志·周瑜传》里记载了曹操本人的解释，他说：“赤壁之役，值有疾病，孤烧船自退，横使周瑜虚获此名。”意思是说，在赤壁曹操是因为有了瘟疫，才退兵的，白白让周瑜捡了个便宜。

历史学家张作耀先生在他的《曹操传》里，也总结过赤壁之战，同样把瘟疫横行这个因素列在影响双方成败的第一位。

在《枪炮、病菌与钢铁》这本书里，关于传染病的影响，作者说得更直接，他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在战乱中蔓延的微生物比枪炮刀剑更恐怖，夺走的生命更多。”

你仔细想想这其实很合理，在公共卫生水平低下的时代里，传染病的杀伤力确实比武器可怕。

历史和文明本来就是人类创造的，传染病能造成人类的大规模伤亡，当然也就会对人类历史进程产生深远的影响。

关键人物的小病如何影响历史

大的流行性疾病对人类历史的影响，这你多半在听我说之前就有认识。接下来我要说一个大部分人可能都忽略掉的点，个别重要历史人物在关键历史时期得小病，也会改变历史。

比如在滑铁卢战役中，拿破仑饱受痔疮的困扰，严重影响了他对军队的指挥。这场惨败，对整个欧洲历史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一个小毛病竟然影响了整个欧洲，编剧都不敢这么写啊，但它就是真实发生过。而这样的问题在今天就不可能出现了，找个靠谱的肛肠科大夫，很快就能把病治好。

跟拿破仑相比，美国总统里根可就幸运多了。你知道，美国历史上被刺杀的总统不少，不管是林肯的死、还是肯尼迪的死，都对美国的历史产生了重大影响。

但同样是被子弹击中，里根却被医生给救活了。这就是时代进步、医学进步带来的改变。要是林肯当时能有这样的医疗条件，也被抢救回来了，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还有一个和我们中国人关系非常密切的例子，发生在一战结束后的巴黎和会。在这次会议上，英法列强想把德国占领的山东交给日本，结果中国谈判代表拒绝在合约上签字。

这其中也有个小故事，一战结束以后，美国已经成为了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美国总统威尔逊去巴黎和会的时候，是带着十四条和平原则的，其中就包括不赔款、不割地、民族自决这些内容。

可是，他为什么在巴黎和会上如此沉默，没能有力地支持中国合理且正义的主张呢？

其实，巴黎和会刚开始的时候，威尔逊还挺强硬的。然而，一次流感放倒了威尔逊，在他病得浑身难受的时候，法国总理克里蒙梭马上改变了立场，而威尔逊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英国首相劳合·乔治后来说，威尔逊的精神在会议后期崩溃了。

就这样，一次流感助推英法的一系列决定变成了现实，这不仅在中国产生了一系列惊天动地的连锁反应，同时让德国受到了英法的压迫，这已经种下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种子。

一个人、一场病，竟能影响如此重大历史事件的走向。如果这样的情节出自作家的手笔，足以让人感慨，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不过如此，真高手也。

而现实却总是比小说更加曲折精彩，我们不得不感叹一句：不只是大疫改变历史，小病也深刻影响历史发展。

今天我们说了很多曲折的事例，有没有哪个给你留下的印象特别深刻？我很希望能在留言区看到你的分享。

总结

我们专栏有三个核心，这一讲咱们聊到了第一个，也就是医学给我们提供了看待历史乃至认识整个世界的新视角。疾病和医学对历史的影响，在我看来有两点：

• 第一，传染病足以塑造历史；
• 第二，关键时间的关键人物得了病，也会影响历史进程。

总之，疾病和医学的历史很重要。

说到这，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因为我是学医的，以前还是外科大夫，现在又是教医学史的大学老师，所以在看历史的时候，也会深受自己专业的影响，把医学放在极其重要的位置上，这算不上客观。

但是，请相信我，我真不是这么想的。实际上，我清楚地知道，当我们从更大的视角来看，会发现整个世界都是相互关联的，从医学出发，也只是其中的一个视角而已。但是，医学特别适合做这件事，至于为什么，咱们下一讲来揭晓，同时回答开头我提到的第二个问题。

我是孙轶飞，我们下一讲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