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祈祷：圣徒在医学上有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从我们之前的课程里你不难发现，中世纪的欧洲医学沉浸在浓厚的基督教氛围里。当时的欧洲人，普遍信奉宗教，无论是生病，还是病被治好了，全都会归结到神灵上去。

那最好的治病方式是什么呢？人们相信，只要你正确地向神灵虔诚祈祷，就会药到病除、平安健康。

你可能会问了，基督教是非常典型的“一神教”，那人们有了病痛，直接向基督祷告就好，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但事实没这么简单。宗教能让人千百年来都对它虔诚信奉，一个关键点，在于它给足了人们仪式感和安全感。

于是，基督教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就创造出了一套独特的体系，叫作“圣徒体系”。体系里的部分圣徒，被认为有治愈疾病的力量。他们对中世纪、文艺复兴乃至之后的时代，都造成了深远的影响。

那这些圣徒是怎么产生的？他们又是怎样给人治病的呢？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些圣徒和医学的故事。

圣徒的产生与代祷逻辑

先来说说圣徒是怎么产生的。

之前我们聊到过，在罗马帝国早期，基督教还是一个没有被官方认可的宗教，甚至受到了严重迫害。

在这个过程里，不少基督徒为了捍卫信仰，被迫害致死。他们就成了所谓的殉道者，被封为了圣徒。

随着时间的发展，宗教的仪式感不断演化升级，把某人封为圣徒的过程也逐渐变得相当正式。

在当时，能被封为圣徒，对基督徒来说是巨大的荣耀。人们为了纪念部分圣徒，就把他们封为了各种疾病的守护神。

讲到这里，或许你的心中会有一个疑惑——基督教是一神教，但中世纪的人生病的时候却可以向这么多的圣徒祈祷，这和一神教的原则是不是有所违背呢？

实际上不违背。因为这其中有一个逻辑叫做“代祷”，也就是代为祈祷。

这么一来，生病的信众向圣徒祈祷，而这些圣徒再代替他们向上帝祈祷，上帝还是唯一的神。

好，那接下来的问题是，这些圣徒怎么分工呢？谁来负责保护哪一类病人？

简单来说，一般会根据圣徒死前遭受过的苦难来安排。刚才我们说了，很多早期的圣徒都是在被罗马人迫害而死后受封。

在杀人这件事上，罗马人很有想象力，所以圣徒的死法也千奇百怪。他们死前遭受过的苦难，能对应上不同疾病。

来看一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圣阿加莎与疾病守护的传说

在公元3世纪，有一位生活在西西里岛的少女，名叫圣阿加莎（St Agatha），也被称作西西里的圣阿加莎（Agatha of Sicily）。

圣阿加莎是一个善良、坚定、信念感极强的人，因为对基督教有虔诚的信仰，所以下定决心保持纯洁，坚决不结婚。

但是，当地位高权重的总督却垂涎她的美貌，不停地向圣阿加莎求婚，但都被她拒绝了。

当时，正是罗马人迫害基督徒特别起劲的时代。总督因爱生恨，听说圣阿加莎是基督徒，毫不犹豫地公报私仇，把圣阿加莎抓了起来，并且施以酷刑。

因为这些刑罚过于血腥和不人道，我就不详细描述了，只说其中重要的两项：一是总督将圣阿加莎送进了妓院，目的是摧毁她的灵魂；二是用钳子将圣阿加莎的乳房撕了下来，这显然是为了摧毁她的肉体。

但是圣阿加莎意志极其坚定，哪怕是肉体被摧毁了，但精神并没有被打垮。

因此，她死后被教会封为了圣徒，并成为了强奸受害者以及乳腺癌患者的守护神。

中世纪如果有人得了乳腺癌这种疾病，就会向圣阿加莎进行祈祷。你看，圣阿加莎作为圣徒被赋予的能力，就和她当初受的苦难息息相关。

在1000多年的时间里，很多文学作品和艺术品都以纪念圣阿加莎为主题。在艺术作品中，圣阿加莎的形象经常是手里托着一个盘子，而盘子上面放着她被切下来的乳房。

直到今天，西西里岛还有一种传统的甜品，做成乳房的形状，象征着圣阿加莎被切除的器官。

虽然这个故事的背后充满了血腥，但是绘画里的圣阿加莎总是表情平静，因为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成为了无数患者的精神寄托。

被折磨的圣阿加莎，中世纪手稿（摘自《乐园之丘：权力诞生与被剥夺的历史》，[荷] 米尼克·希珀）

圣露西与传说的演变

除了圣阿加莎之外，还有很多关于圣徒的传说，有些故事可能并不完整，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被不断删减和篡改。但我们能从它们身上，看到关于这套圣徒祈祷仪式的更多信息。

比如，同样生活在公元三世纪，比圣阿加莎时代稍晚一些，有一位女性圣徒叫做圣露西（St Lucy）。

当时的罗马皇帝是戴克里先，戴克里先身上有一个重要的标签，那就是基督徒的迫害者。在他统治时期，对于基督徒的迫害达到了高潮，很多圣徒都死在他的手下。

根据传说，圣露西想要把自己献给上帝，所以也决定一辈子不结婚。一位追求者对圣露西求之不得， 于是向政府告发，说圣露西是基督徒。

然后，圣露西就惨遭迫害。总督先是把她送到妓院，后来又残忍地杀死了她。

听到这儿你会发现，圣露西和圣阿加莎的故事，情节竟然如此相似。

这其实也不奇怪，毕竟这些故事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传说的性质，经历了后代信徒的不断编写和完善。是不是真实可靠，只能说是见仁见智了。

那么，圣露西是什么疾病的守护神呢？

这就要归功于故事情节的不断改写了。在早期的版本里，圣露西是被利器刺穿喉咙而死。

但随着她的故事流转，开始出现了一些分化的情节——有的版本说圣露西被罗马士兵挖掉眼睛，然后才被杀害； 而另一个版本说，圣露西之所以拔掉眼睛，是为了拒绝追求她的人。

关于这些传说的真实性，我们不再去详细追究。

但可以确定的是，因为挖眼睛的情节，圣露西成为了眼睛疾病的守护者。

在中世纪，如果病人的眼睛得病了，那么就可以向圣露西进行祈祷。除了患有眼病的人以外，眼科医生同样受到圣露西的保佑。

久而久之，在基督教的圣徒体系中，圣露西成为了非常著名的女性殉道者。以至于中世纪的著名诗人但丁在自己的《神曲》中也给她留下了一席之地。

在这部长诗中写到，圣露西两次将但丁从黑暗带入光明。你很容易想到，这大概就是因为圣露西的身份是守护眼睛的圣徒。

至于圣露西在绘画作品中的形象，也特别好认，我一说下次你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经常捧着一个盘子，而盘子中放着自己的双眼。或者是她的手里拿着一只小树枝，上面长有两只眼睛。

奥拉齐奥，《施洗者圣约翰、圣凯瑟琳与圣露西》（左一为圣露西）

医生兄弟与医学守护者

圣露西和圣阿加莎这两个例子，都是普通人为了捍卫信仰而死，从而被封为圣徒。她们生前并没有涉及到医学有关的事情，是人们为了纪念她们，才给她们赋予了守护的意义。

那除此之外，还有没有直接跟医学相关的圣徒例子呢？有。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圣科斯马斯和圣达米安（Saints Cosmas and Damian），他们生前都是医生，同样生活在残暴的戴克里先皇帝统治时期。

根据传说，这对医生在罗马帝国境内行医。他们的医术堪称神迹，不但能治疗发烧的病人，能让失明的人再次看见东西，甚至还给病人进行过移植手术。

在治疗一位白人患者时，他们从一个黑人身上切下了一条腿，移植到了这位患者身上。

就像我们之前讲到过的，各种宗教的传播，总是离不开行医。

而圣科斯马斯和圣达米安兄弟靠着高超的医术，吸引了大批人去信仰基督教，这当然让当时的戴克里先皇帝十分不满。

这对兄弟坚守信仰，最终还是被皇帝处决。后来，基督教在罗马帝国成为了正式宗教并成为了国教， 圣科斯马斯和圣达米安也被封为了圣徒。

因为他们两个在活着的时候，在医学领域有如此辉煌的成就，所以被封为圣徒之后，自然而然就成了医学领域极为重要的守护者。

他们守护着医生、外科医生和药剂师，他们的形象经常被作为医学的象征。

因为是对双胞胎，所以他们也成为了双胞胎的守护神。今天在世界上的很多国家，依然会有专门的节日来纪念这对医生兄弟。

故事版本与文化意义

当然了，故事的版本并不唯一。如果你特别细心愿意深究一下的话，你会发现，在基督教有些派系的传统里，认为圣科斯马斯和圣达米安其实是6个人，分别是三对兄弟。

但是这些在我们的课程里不需要深究，你只需要了解，把圣徒崇拜作为医疗方式这种现象，是西方医学史上的一种重要文化现象，也就足够了。

另外提醒一句，请记住这兄弟俩的名字，当我们讲到文艺复兴的时候，他俩还会出场。

总结

中世纪，在基督教的影响之下，欧洲人普遍认为治疗疾病最好的方式就是祈祷。信众们在生病时，除了向上帝祈祷以外，还可以向圣徒祈祷。

这些圣徒每个人都有自己负责的专属疾病，比如圣阿加莎保佑乳腺癌患者，圣露西保佑眼病患者，而圣科斯马斯和圣达米安则是医生的守护者。

思考题

其实在中国的神话传说中，也有很多神灵和治疗疾病有关系，你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 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