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莫甘尼：谁是病理学的创始人？

莫甘尼创立了病理学，为医学指明了正确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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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帕多瓦大学的新里程碑

我们在讲文艺复兴的时候，说到意大利的帕多瓦大学群星闪耀，哥白尼、维萨里、伽利略、威廉·哈维都出自这所大学。而在18世纪，荷兰的莱顿大学成为了新的医学教育中心，西尔维乌斯和布尔哈夫同样是医学界里程碑式的人物。

这或许会让有些人觉得，帕多瓦大学已经日渐没落，但事实并非如此。在18世纪，帕多瓦大学出现了另一位足以和维萨里、威廉·哈维比肩的人物，他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乔万尼·巴蒂斯塔·莫甘尼（Giovanni Battista Morgagni，1682-1771）。

可以说，维萨里开创了解剖学，威廉·哈维开创了生理学，而莫甘尼则创立了病理学这门学科。

莫甘尼的求学与师承

莫甘尼可以说是个人生赢家，如果票选历史上最幸福的医生，他一定能上榜。

1682年，莫甘尼出生在意大利。16岁时，他去往了博洛尼亚大学学习哲学和医学。你应该还记得，我们讲过博洛尼亚大学是欧洲最早的大学之一，医学教育水平很高。在这里，莫甘尼顺利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并且给自己的老师安东尼奥·马里亚·瓦尔萨尔瓦（Antonio Maria Valsalva，1666-1732）担任助手。

瓦尔萨尔瓦动作与解剖学传统

瓦尔萨尔瓦是当时著名的解剖学家。他对耳部的解剖结构进行了深入研究，而且命名了耳咽管这个结构，还发现了“瓦尔萨尔瓦动作”。这个动作你可能比较陌生，它指的是闭上嘴、捏住鼻子，从而保证气道关闭，然后用力憋气。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它可以让耳朵和鼻窦之间的压力恢复平衡。

对于潜水员和宇航员来说，瓦尔萨尔瓦动作很有用处。因为在环境压力迅速增加的时候，耳朵里的耳咽管会闭合，导致耳膜内外压力不平衡，从而引起疼痛。

而瓦尔萨尔瓦动作，或者吞咽动作，能让压力恢复平衡、让耳咽管通畅，从而缓解疼痛。如果你在坐飞机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下次不妨试试用这个方法来缓解。

直到今天，宇航服里还有“瓦尔萨尔瓦装置”（Valsalva device），用来帮宇航员堵住鼻子。

值得一提的是，瓦尔萨尔瓦不但教给了莫甘尼丰富的解剖学知识，而且给了他显赫的师承。咱们理一下先后顺序：伽利略的学生是博雷利，博雷利的学生是马尔皮基，马尔皮基的学生是瓦尔萨尔瓦，而瓦尔萨尔瓦的学生则是莫甘尼。

帕多瓦的事业与生活

可以说，莫甘尼不但天分很高，而且有名师指点，很快就在博洛尼亚大学有了名气。1712年，他接受了帕多瓦大学的邀请，成为了这所学校的老师。

三年以后他被聘为解剖学教授，这对医学界来说是个意义非凡的职位，毕竟此前在帕多瓦大学担任解剖学教授的人是维萨里、法罗比奥和法布里休斯这些大师。而莫甘尼显然配得上这个职位，他在这个职位上工作了足足59年，直到1771年去世。

在这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莫甘尼获得了巨大的声望。他身材高大、容貌出众、举止优雅、为人坦诚，而且总是带着一副快乐的表情，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非常喜欢他。他的薪资待遇相当丰厚，但是几乎没有同事嫉妒他。就连红衣主教也争着跟他交朋友。

至于在学术界，英国皇家学会、巴黎科学院、圣彼得堡科学院和柏林科学院都纷纷邀请他成为自己的成员。哪怕是当时极具影响力的解剖学家雅各布·温斯洛（Jacob Benignus Winslow，1669-1760），以及我们之前讲过的布尔哈夫，也对莫甘尼的著作极为推崇。

除了学术上的顺风顺水，莫甘尼的生活也相当幸福。在到达帕多瓦没多久，他就娶了一个贵族姑娘，俩人相伴一生，生了3个儿子和12个女儿。不得不说，莫甘尼确实是那个时代的人生赢家。

把疾病定位于器官

那么，这位幸福的学者在学术方面有什么成就呢？简单地说，莫甘尼在几十年的时间里不停地进行尸体解剖，并且以全新的视角认识了人体中患病的器官。

之前的解剖学家关注正常的人体解剖结构，而对其中病态的结构不够重视。而莫甘尼则发现，有些疾病会导致特定器官的病变。

我给你举个例子来说明。比如，一个病人出现了发烧和右下腹痛，如果按照盖伦的理论，那这是血液过多导致的，应该放血治疗。但是莫甘尼在解剖尸体的时候发现，这个病人的阑尾肿胀得非常厉害，而且还穿孔了，他认为这才是病人的直接死亡原因。

也就是说，盖伦的体系把人体看成是一个整体，对大部分疾病不会进行明确定位。而莫甘尼则发现，疾病很有可能不是全身性的，它可以发生在身体的某个器官，是可以被定位的。就这样，莫甘尼把疾病和特定的器官联系到了一起。

尽管之前已经有很多解剖学家发现了人体的诸多器官，也有很多临床医生对疾病症状进行了详细观察，但是没有人把二者联系起来，所以医生也很难对疾病的发生有正确的认识。而莫甘尼完成了这项工作，让基础医学真正为临床医学提供了有效的帮助。

这对医学观念来说是前所未有的、质的飞跃，这也是打破古典时代医学整体观的重要贡献。可以说，在莫甘尼的手中，疾病被定位于器官，而医生对人体的认识也终于到达了“器官”这个层次。

病理学巨著的诞生

莫甘尼的研究思路正确，那么他在此基础上发现了多少疾病和器官之间的关系呢？答案就在他的著作里。

在莫甘尼45岁的时候，其他医生就已经尊他为解剖学界的领袖了，甚至有人称他为“解剖学陛下”。但莫甘尼在功成名就之后，才终于开始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工作。

在79岁高龄时，莫甘尼决定把自己这辈子的发现进行总结，然后在1761年出版了《疾病之部位与原因的解剖学研究》一书。

这部书的出版也标志着病理学的建立。因为它不但体现了给疾病和器官建立联系的思想，而且体系完整、内容翔实，从病理解剖的角度对各种疾病都进行了详细的描述。

如果要打个比方来说明莫甘尼的成就，那或许是这样的：那些对人体某个部位的解剖有所发现的解剖学家是在添砖加瓦，而莫甘尼则是直接盖了一座房子。也正是因为如此，莫甘尼才被称为“现代病理学之父”。毕竟他不仅开创了一个学科，而且直接为这个学科搭建起了完整的框架。

五卷病例与跨洋传播

而莫甘尼并没有被局限在基础医学领域，他对当时的临床医学也有很大贡献。《疾病之部位与原因的解剖学研究》一共有五卷，内容分别关于头部、胸部、腹部、外科疾病和全身性疾病，可以说涵盖了人体病理解剖的各个部分。

书中还有七百多个完整的病例，以及莫甘尼和他的助手完成的大量尸检报告。

对于大部分医学家来说，我们很容易说出他最重要的贡献。但对于莫甘尼来说，因为他的发现过于全面，当我们想要总结他最突出的贡献时，反而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只能简单举几个例子：

• 他对幽门的肿瘤有详细的描述；
• 他发现了淋病和尿道溃疡的区别；
• 他发现了是血管病变导致了中风，而不是大脑本身的病变；
• 他证实了梅毒会对大脑血管造成损伤；
• 他发现了肺炎时肺部的病变情况……

可以说，以上任何一项发现都足以让人在医学史上留名，而莫甘尼用类似的发现填满了厚厚的五本书。

这套书出版之后，立刻引起了整个医学界的关注。欧洲的医生都想买一套，甚至远在美洲的医生也急不可待地希望看到这套书。

因此还产生了一个有趣的传说：据说来自费城的年轻医生约翰·摩尔根（John Morgan，1735-1789）曾专程拜访莫甘尼，莫甘尼误以为这个小伙子是自己的远房堂弟，于是热情地在自己的书上签了名字送给他。

尽管错认堂弟的事是个传说，但莫甘尼确实给摩尔根签过一本书，这个签名本一直保存至今。毕竟约翰·摩尔根也不是一般人，他在得到莫甘尼赠书的第二年就创办了北美第一所医学院校——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他还在独立战争期间担任过大陆军首席医师。

插图、显微镜与出版时间

关于莫甘尼的这套书，还有两个细节值得一提：

• 第一个细节是，同样出身于帕多瓦大学的维萨里很喜欢在书里配精美的插图，而莫甘尼的这部作品最初却没有插图。因为莫甘尼认为，健康的身体千篇一律，得病的器官各有千秋，哪怕是同一种疾病，在人体中的病变也各不相同，如果配上插图反而可能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 第二个细节是，尽管莫甘尼的老师的老师是发现毛细血管的马尔皮基，但是莫甘尼在自己的研究中并没有使用显微镜，所以他的作品中自然也不会有病变器官的显微结构。这也反应了当时人体研究的一个情况：虽然列文虎克和马尔皮基靠显微镜有了重大发现，但此时的显微镜依然没有在科学研究中得到普及。而实现这一点，还要靠后来19世纪的德国科学家约翰内斯·穆勒。

最后说明一下，因为莫甘尼出生在17世纪末，所以我把他安排在了18世纪这个板块比较靠前的部分。但因为他的长寿和厚积薄发，他那部伟大的作品其实是在18世纪下半叶出版的，希望你能留意。

总结

18世纪的帕多瓦大学再次出现了一位里程碑式的人物——莫甘尼，他天资聪颖又师出名门。莫甘尼最重要的贡献在于，他发现了器官病变和疾病之间的关系，这打破了只将人体视为整体的古典医学观念。

在新医学思想的基础上，莫甘尼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写成了一部巨著《疾病之部位与原因的解剖学研究》，这部书的出版标志着病理学的创立，而莫甘尼也被尊为“现代病理学之父”。

思考题

对人体的认识达到“器官”这个层次之后，下一步医生们会接着认识到哪个层次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算是给后面的课程做个小小的预习。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