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铅中毒：铅对罗马人的健康产生了什么影响？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 300 讲》。

我们之前已经介绍了不少古罗马相关的内容，公共卫生设施、艺术文学成果，都是它强盛的证明。而发展到公元 3 世纪左右，罗马逐渐走向衰落。

这其中的原因有很多，大部分人熟悉的，包括气候变化、政治斗争、经济衰退、瘟疫流行等等。

关于究竟是哪种因素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直到今天历史学家们也没有统一的观点。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认识全面可能比求一个唯一的答案，更重要、更可实现。

所以，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影响古罗马衰落的因素之一，也是过去人们比较容易忽略的一点：铅中毒。铅这种金属元素被罗马人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影响了他们的健康，也加速了罗马的衰落。具体是哪些方面呢？ 我们一起来看看。

铅对人体的多种危害

在讨论罗马人如何被铅危害之前，咱们当然要先聊一下铅对人体到底有什么危害。

首先，铅会破坏人体的造血功能。要知道，血细胞是一种消耗品，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就会出现贫血。而铅恰好会影响造血过程，让制造血细胞的原料堆积在人体之中。无论多么有价值的东西，如果没有用对地方， 那就是垃圾。

而这些垃圾不但会影响消化系统，导致便秘、腹痛，还会影响神经和肌肉，让人出现四肢乏力和肢体麻木。虽然肾脏可以帮助人体排出这些废物，但是肾脏排出废物的时候也会受伤害，并引起一系列问题，比如高尿酸血症和肾衰竭。

还没完，铅还会影响神经系统，引起头疼、抑郁、失眠、昏迷，甚至导致脑水肿，给大脑造成永久性损伤。

此外，铅对于生殖系统也会有损伤， 比如影响精子的质量。之前咱们就聊到过，罗马帝国的生育率是逐渐降低的，这就跟铅中毒有一定关系。

你发现没有，在我们上面提到的这些危害里，有好几种都有可能危及生命，比如贫血和肾衰竭。这就是铅中毒的严重性。

含铅化妆品的使用

那罗马人是在哪些地方用上了这么厉害的铅呢？

第一个方面，用在化妆上。今天不少爱美的人都有美白的需求，这其实是一项历史悠久的传统了，早在古希腊，人们就已经开始广泛使用铅白这种含铅的化妆品来美白了。

铅白在一些书籍上有详细记载。比如说，亚里士多德有个学生叫做泰奥弗拉斯托斯（Theophrastus），他的著作里就记载过制造铅白的方法， 过程相当简单：把铅块泡在浓浓的醋里，经过十天时间，铅块上就产生了厚厚的一层锈，把这层锈刮下来，再次重复这个浸泡过程，直到把所有的铅都变成锈。

然后把这些锈磨成粉末，放在水里长时间熬煮，最后留下的沉淀物就是铅白。

那希腊人最早是怎么想的，会选择铅白作为美白产品呢，白色的物质可不只是铅白啊？

因为当时古希腊人发现了一大堆铅矿，铅矿经常是银矿的伴生矿，希腊人先是在雅典附近发现了劳里昂（Laurion）银矿，开采过程中顺便挖出了不少铅矿。反正都挖出来了，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而对擅长学习的古罗马人来说，学习希腊嘛不丢人，罗马的妇女也开始受到了铅白的毒害。

比如著名的大暴君尼禄的妻子就特别重视容貌，传说需要上百名奴隶伺候她美容。同时她每天晚上都会敷一晚上面膜，第二天用驴奶洗掉面膜，然后在脸上涂上铅白。

有了皇后做“表率”，其他的贵族女性当然是有样学样，这套方法自然就在罗马流行了起来。

额外提一句，中国古代其实也没少有人用铅白当作化妆品，所以才会有 “洗尽铅华”这样的词语出现。

用铅白当化妆品当然很不健康，但是皮肤毕竟不是消化道，吸收能力并不强，所以使用铅化妆品的危害也是有限的。但是罗马人还有更危险的使用方法，他们直接把铅吃进肚子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萨帕与饮食中的铅

在罗马人当时的厨房里，有甜味的东西并不多，基本上只有两种，分别是蜂蜜和萨帕。这个所谓的萨帕，就跟铅产生了联系。

它的制作方法很简单，把已经变坏、变酸的葡萄酒倒在锅里煮沸，然后产生白色的结晶，就是萨帕。这个技术唯一的要点在于，煮沸时必须使用铅做成的锅。要知道，变质的葡萄酒里是有醋酸的，醋酸跟锅的铅会产生化学反应，产生醋酸铅。

醋酸铅的外观和味道都跟蔗糖很像，能让萨帕的甜味更加浓郁，所以萨帕也被叫做“铅糖”。

有人会问了，罗马人为啥放着蔗糖不吃，选择铅糖呢？因为罗马人那时候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蔗糖，所以在他们眼里， 铅糖的价值就更大了。

这么说吧，在古罗马的一份食谱上，450 种食物里有 85 种含有萨帕，也就是五分之一左右，他们摄入的铅含量可见绝对少不了。

除了作为调味品之外，罗马人发现萨帕还可以用来保存葡萄酒，所以也用上了。甚至不光酒里有铅，很多酒杯也是用铅做成的，这真是双管齐下了。

当然，罗马人估计隐约能感觉到，萨帕会带来一些小小的副作用，比如便秘、不孕和流产。

最开始明确意识到萨帕会带来危害的群体，不是医生，而是古罗马的妓女。但是意识到之后，她们并没有选择去避开，反而是主动利用起了萨帕带来的危害，并大量服用。这是为什么呢？

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说的，铅的毒性会影响生殖系统吗，因为大量服用萨帕会导致不孕，所以妓女选择使用它来避孕或者堕胎。

刚才咱们还提到铅中毒会导致贫血，而贫血会让人脸色苍白，所以把含铅的东西吃进肚子，同样可以起到美白的效果，这些妓女吃起来就更频繁了。

我要提醒一句，这种美白方法绝对是不可取、不健康的，今天了解现代医学的我们一定不要尝试，而且贫血患者的脸色也并不好看。

供水设施与开采铅矿

聊到这你可能会说，葡萄酒也好、萨帕也好，在两千多年前似乎这些都是有钱人才能享受的东西，罗马的穷人岂不是避开了铅中毒的风险？遗憾的是，并不能，穷人也通过别的方式大量接触到了铅。

在之前的课程里我们讲过，罗马人修建了大量的供水管道，还在城市里建了很多蓄水设施。你可以猜一下，这些储水设施怎么才能防止漏水呢？没错，古罗马人用上了铅。

那些石头做成的水渠里都会使用铅，还有一些管道干脆就是铅做成的， 城市里的蓄水池也是铅做的。这样一来，不管是贵族、平民还是奴隶， 只要喝水就别想躲过铅的毒害。

除了水里含铅以外，罗马人使用的涂料也含铅，在盖房子的时候他们会把这种毒物带进自己的生活里。

那既然铅的危害范围这么大，当时罗马有人意识到吗？有。比如咱们之前提到的工程师维特鲁威就发现，参与冶炼铅的工人总是肤色苍白。希波克拉底也提到过，一个铅矿工人出现了严重的腹痛症状，这其实也是铅中毒的表现。

其实，罗马人如此大规模开采和使用铅矿，对于铅的危害多少也有点认识的，但是铅实在是太有用了，顶着危险也得开采。

而且罗马毕竟是奴隶社会，所以开采铅矿这么危险的工作都是奴隶来完成的。在罗马帝国的鼎盛时期，西班牙行省里开采铅矿的奴隶高达 4 万人，想必他们的健康状况十分不乐观。

骨骼证据与罗马的衰落

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个小问题，刚才我们聊到的大多都是书籍里的记载，还有没有更可靠的证据来说明铅确实给罗马人带来了健康风险呢？ 有。

铅会在人体之中沉积，特别是在骨骼里。所以今天的科学家们通过检测古罗马人骨骼中的铅含量，就可以推测他们摄入的铅有多少。一项科学研究指出，古罗马奴隶每天平均铅摄入量是 15 微克。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生活在今天的我们，每天的铅摄入量大约也是 15 微克，基本可以被有效地排出体外。

但是，古罗马平民每天的铅摄入量是 35 微克，翻了一倍都不止，贵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 250 微克，绝对是处在中毒的水平了。

看来，在古罗马生活越好，铅中毒的风险也越大。罗马皇帝的生活当然是当时最好的了，他们的健康就很有问题。

刚刚我们说了，铅中毒会导致高尿酸血症，而高尿酸血症很容易引起痛风，巧了，不少罗马皇帝都是痛风患者。

铅还会影响神经系统，更巧了，不止一位罗马皇帝都表现出了相当古怪的行为，这是神经受损的表现。

这么看下来，不得不说，罗马的衰落是很多种因素造成的，而铅中毒绝对是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因为它给罗马人的健康带来了极大危害，尤其是对国家影响巨大的统治阶层。

总结

人类使用铅的历史非常悠久，而在罗马时代使用铅的规模更是空前的。

在罗马人的日常生活里，化妆品是含铅的、刷墙的涂料是含铅的、调味品萨帕是含铅的、葡萄酒是含铅的、各种供水管道和储水设备也是用铅制成的。

可以说，铅这种金属存在于罗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而铅中毒自然也成为了罗马人沉重的健康风险。在罗马帝国的衰落中，铅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

思考题

在我们今天的生活里，有哪些铅中毒的风险呢？我们又采取了哪些方式来避免？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