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威廉·博蒙特：谁发现了胃生理学的秘密？

博蒙特在自己的病人身上进行实验，使胃生理学研究得到了长足发展。

得到用户，你好。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昨天我们讲到，比尔罗特在十九世纪下半叶进行了开创性的胃切除术。想要进行这种大手术，除了要对胃的解剖结构有精确的认识，还要了解胃的生理功能。

那么，是谁最先发现了胃的生理功能呢？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位美国医生，被尊称为“胃生理学之父”的威廉·博蒙特（William Beaumont，1785-1853）。

从学徒到军医

先来介绍一下博蒙特的早期经历。

博蒙特出生于1785年，在21岁的时候当了老师，25岁才跟随一位医生学习，成了医学学徒。在跟着老师行医的过程中，博蒙特认真学习临床知识，对每个病历都做详细的记录和分析。

经过两年学习，博蒙特在1812年参加了当地医学会的考核，不但顺利通过，而且得到了很高的评价。由此我们可以想象，当时美国的医学水平还不高，有两年学徒经历就可以顺利成为医生。

刚成为医生的博蒙特马上迎来了实践机会，1812年，美国的第二次独立战争爆发，博蒙特去了陆军中担任外科医生助理。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次战争中英国军队占领了美国首都华盛顿，还一把火把白宫烧成了黑色，直到1817年白宫才重建完成。

这次战争结束之后，博蒙特一度离开了军队，但在1820年再次以外科医生的身份参军，并按照命令驻扎在麦基诺堡，这个军事基地位于五大湖地区，隔着湖水和加拿大遥遥相望。

从博蒙特的经历很容易看出，他没有受过高等教育，医学知识基本来自学徒生涯以及在战争中的实践经历。他非常善于对知识进行整理和归纳总结，后来被认为是美国西北部水平最高的医生之一。

但是，他生活的环境在美国和加拿大的边境线上，和当时美国的学术界几乎没什么联系。按常理说，在这样的条件下很难在学术研究上取得什么突破。那么，博蒙特是如何发现了胃生理学的秘密呢？

罕见枪伤与艰难救治

这是因为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他遇到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病人——亚历克西斯·圣马丁（Alexis St. Martin），这个病人给他提供了可遇而不可求的机会。

圣马丁是一个加拿大的毛皮商人，1822年6月6日，20岁的圣马丁在麦基诺堡附近遭遇了一场枪支走火的意外事故，他在一米左右的距离内被步枪打中，伤势非常严重。

此时博蒙特是附近唯一的医生，他在接到消息之后迅速赶到，然后做出了判断：圣马丁失血过多、肋骨骨折，不但胸部损伤导致肺部暴露了出来，腹部的损伤也非常严重。

因为博蒙特可以看到圣马丁的胃被打穿，食物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哪怕是以今天的医学水平评判，这样的伤势也是极为严重的，更何况是1822年。

博蒙特判断圣马丁在这样的伤势下是很难救活的，但是博蒙特没有放弃希望，而是发挥了他善于治疗枪伤的专长，他把圣马丁带到了自己家里，在几个月的时间里进行了很多次手术，并且精心照顾圣马丁。最终奇迹发生了，圣马丁活了下来。

胃瘘与研究对象

但是，圣马丁的胃却始终没有愈合，而且胃部的破口和皮肤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大约三厘米宽的洞。

也就是说，圣马丁的胃和外界是直接相通的，这对他本人来说当然是难以描述的痛苦，但是他的这种极其特殊的情况成为了研究胃生理功能的绝佳样本。

博蒙特意识到这一点，他决定在圣马丁身上进行实验，而圣马丁已经没办法继续做毛皮生意，只能成为了博蒙特的研究对象。

实验过程与胃液成分

接下来，我们聊聊博蒙特的实验过程和成果。

以今天的眼光看，他的实验严重违反了医学伦理。但是在1822年，医学伦理规范还没有建立，也没人知道食物是如何在胃里被消化的，博蒙特强烈的好奇心压倒了一切。

他把不同的食物用丝线捆好，通过这个洞放进圣马丁的胃里，每隔一段时间就把食物拽出来观察，看看消化到了什么程度。

通过这样的观察，博蒙特了解了不同食物在胃里消化的时间存在差异。

在此之前，人们只能凭经验判断某种食物好消化或不好消化。而博蒙特亲眼观察到了消化过程，这比人的主观感受准确得多。

为了进一步搞清楚是胃里的什么东西在对食物进行消化，博蒙特进行了真正意义上的“尝”试。

他自己尝了圣马丁胃里的成分，并且根据味道判断出胃液之中含有盐酸，这个结论是正确的。

而且他还发现除了胃酸之外，胃液中还存在着某种活性成分能够分解蛋白质，但以博蒙特的科学素养以及当时的医学发展水平，还不能正确认识这种成分就是胃蛋白酶。

机械作用与化学消化

那么胃是如何消化食物的呢？当时医学界的主流观点认为，胃的消化功能依靠的是机械作用和发酵。博蒙特也对此进行了研究。

他直接通过圣马丁胃上的洞对胃的运动进行了观察，发现胃确实会进行蠕动，把食物和胃液充分混合。

但是博蒙特从圣马丁的胃中将胃液取出来进一步实验后发现，胃液在体外一样可以对食物起到分解消化的作用。这充分说明，胃在发挥消化功能时主要是依靠化学反应。

由此，博蒙特得出结论：胃在发挥消化作用时既有机械因素，也有化学因素。可以说，他把关于胃生理功能的研究引向了正确的方向。

除了刚才提到的这些重大发现以外，博蒙特还观察到，当食物进入口腔或胃里时，胃液的分泌量会增加；他也研究了茶、咖啡和酒精之类刺激性的东西对胃所造成的影响。

研究方法与著作

可以说，博蒙特第一次对胃液和消化的关系进行了系统性研究。在研究方法上，他用的实验观察和定量测量，也比之前的单纯观察和理论推测更进了一步。

1833年，博蒙特出版了自己的经典著作《胃液与消化生理学的实验及观察》(Experiments and Observations on the Gastric Juice and the Physiology of Digestion)。

这是第一本基于系统人体实验数据的生理学著作，对后来的医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研究伦理与二人的关系

但是博蒙特的研究毕竟是建立在圣马丁的痛苦之上，以今天的标准看，博蒙特的行为绝对不符合医学伦理的要求，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接下来我还是简单说一说他们二人之间的复杂关系，方便你有一个全面的了解。

首先在圣马丁受伤之后，当地政府并没有尽到救死扶伤的义务，而是建议把这个受重伤的人送回加拿大。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在漫长的旅途中圣马丁必将是死路一条。

在这种看不见回报的情况下，博蒙特选择了将圣马丁接到自己家里进行治疗，这体现出了他的医学人道主义精神。

另外，博蒙特在进行实验之前和圣马丁签署了一份协议。这份协议并不是知情同意书，而更像是一份学徒协议，里面明确了两人之间的合作。

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博蒙特应该没有带着主观恶意对圣马丁进行折磨，只是把探究胃生理学的秘密放在了第一位。

圣马丁的离开与两人的结局

不过，从圣马丁的视角来说，他似乎一直想努力离开博蒙特。1825年，圣马丁回到了加拿大老家，结婚并生了两个孩子。

而博蒙特想尽办法联系到圣马丁，并劝说圣马丁带着家人再次回到了自己身边。

但后来圣马丁还是回了加拿大。之后的20年里，博蒙特一直希望圣马丁回来，但圣马丁始终没有再答应。

1853年，博蒙特在结冰的台阶上摔了一跤，并因此离开了人世，享年67岁。

圣马丁则继续活了27年，他去世之后，他的家人坚持等到他的尸体腐烂之后才下葬，目的是让其他医生不再继续对他的尸体进行研究。

总结

在十九世纪上半叶，美国医生博蒙特遇到了极为特殊的外伤病人圣马丁，这给了博蒙特观察胃部生理活动的机会。

博蒙特在圣马丁身上进行了大量实验，在胃生理学领域取得了很多突破性的成果，博蒙特因此被称为“胃生理学之父”。但博蒙特的行为也引发了关于医学伦理的讨论。

思考题

医学史上的很多发现都充满偶然性，除了圣马丁这个特殊的病例，你还知道哪些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