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麻醉（1）：韦尔斯如何用“笑气”进行麻醉尝试？

1845年，美国牙医韦尔斯尝试用氧化亚氮进行麻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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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与外科手术的障碍

上一讲，我们聊了匈牙利医生塞麦尔维斯，他提出的手卫生理论已经渗透进当代的日常生活。今天我再带你了解一个跟我们息息相关的技术，那就是麻醉。

在麻醉技术出现之前，外科医生很难进行大手术，因为患者无法承受手术带来的剧烈疼痛。

但是你可能要说了，我们中国的麻沸散不是早就有了吗？对于这个问题，在第22期问答里我们讲过，虽然麻沸散被认为是某种麻醉药，但它的效果和现代麻醉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说，疼痛是限制外科学发展的巨大障碍。终于，在十九世纪四十年代，也就是跟手卫生理论的提出同一时期，麻醉技术出现了，这是外科学领域划时代的进步。

在这个发明麻醉技术的故事里，有三个重要人物和两种重要的药物。

三个人物是韦尔斯医生（Horace Wells，1815-1848）、莫顿医生（William Thomas Green Morton，1819-1868），以及医生和化学家杰克逊（Charles Thomas Jackson，1805-1880）。

两种药则是氧化亚氮和乙醚。今天我们先来讲第一个人物和第一种药，看看韦尔斯医生如何使用氧化亚氮进行麻醉的尝试。

笑气的作用、用途与危险

先来了解一下什么是氧化亚氮。

这个名字你或许听得少，但肯定熟悉它的别名——笑气。因为吸入氧化亚氮会让人产生欣快感，而且会让人发笑，所以有了“笑气”这个俗称。

这是一种无色、有甜味的气体，有非常广泛的用途，可以用作火箭的氧化剂来支持燃烧，也可以用作奶油的发泡剂。同时，氧化亚氮还有轻微麻醉作用。

听起来好像挺无害的，但是，笑气却被列入了我国的《危险化学品目录》。因为吸入笑气不但可能引起窒息，还会造成神经损伤，具有相当大的危险性。因此笑气是一种需要被严格监管的药品。

从气体疗法到戴维的发现

那么，医学界是如何发现笑气，也就是氧化亚氮的呢？

早在1772年，英国化学家约瑟夫·普里斯特利（Joseph Priestley，1733-1804）就首次描述了氧化亚氮，他还对包括氧气在内的很多气体的性质进行了研究，这引起了一些医生的关注。

20多年后，受到化学飞速发展的鼓励，英国医生托马斯·贝多斯（Thomas Beddoes，1760-1808）开设了一家气疗所，希望病人通过吸入气体的方式治疗疾病。

他还聘请了一位年轻的化学家来气疗所工作，而贝多斯可能也没想到的是，这位年轻人未来会成为发现化学元素最多的化学家。他就是被尊称为“无机化学之父”的汉弗里·戴维（Humphry Davy，1778-1829）。

当时戴维只有21岁，在气疗所工作期间，他在自己身上进行了一些相当危险的实验。

比如，他曾经研究了一氧化碳对人体的作用，然后做了这样的记录：要是我吸了四口或五口而不是三口，它们会让我直接死掉。

戴维研究的气体当中也包括笑气，然后他发现了笑气可以引发欣快感的特性，并沉迷其中，很快他就笑气成瘾。

不仅如此，他还把笑气推荐给自己的朋友，比如诗人骚塞。骚塞甚至表示，这种快乐气体一定是天堂的空气。

当然戴维也发现，吸入笑气会让人产生喝醉酒的感觉，各种感观也会变得迟钝起来。

接着，他敏锐地意识到了笑气在医疗方面的价值。有一次他牙疼的时候试着吸入笑气治疗，结果发现疼痛居然神奇地消失了，于是他开始把笑气用于减轻患者的疼痛，效果相当不错。

错失外科合作与娱乐流行

接下来他顺理成章地想到，笑气既然可以消除疼痛，或许能应用在出血量比较小的外科手术上。但是他并没有找外科医生进行合作，错失了发明麻醉技术的机会。

需要注意的是，戴维强调了出血量的问题，是因为他认为氧化亚氮会促进血液循环，导致手术出血量增加。不得不说，他的这个看法很有前瞻性，氧化亚氮的确存在这样的特点。

尽管戴维已经开始在医疗中使用笑气，但可惜的是，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笑气都还只被用来娱乐。

戴维工作的气疗所在一座富裕的英国城市，在戴维发现笑气可以带来欣快感之后，这种气体很快就成为了当地有钱人举办派对时的物品，吸入笑气也成为一种消遣方式。

除此以外，游乐场也开始使用笑气。演员会让志愿者走上舞台，给他们吸入笑气，之后这位志愿者就会做出各种滑稽可笑的动作，引得其他观众哄堂大笑。

一个叫科尔顿的美国人从英国学到了这种娱乐方式，并发现了商机，就把笑气表演推广到了美国。而正是这个举动，启发了我们这一讲的主角——美国医生韦尔斯。怎么启发的呢？接下来我们就来讲一下这个故事。

一场表演启发牙医韦尔斯

1844年的某一天，年轻的霍勒斯·韦尔斯正坐在观众席里看笑气表演，这时候台上一个吸入了笑气的志愿者被椅子狠狠地撞了一下腿，虽然腿都流血了，但是志愿者表情依然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韦尔斯敏锐地意识到，笑气会减轻人的疼痛感。

这个时候距离戴维去世都已经15年了，而笑气被用在这样的表演上更是几十年了。类似减轻痛感的情况一定出现了很多次，但只有韦尔斯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

那么，为什么他对疼痛问题这么敏感呢？因为韦尔斯是一名牙医，而当时的拔牙操作总是给患者带来巨大的痛苦，所以韦尔斯一直对减轻痛苦这个问题非常关注。

亲身试验与一个月的十五次拔牙

在韦尔斯意识到笑气可以缓解疼痛之后，为了马上验证这个猜想，表演结束后，他就邀请那个在美国推广笑气的科尔顿来到了自己的牙医诊所。

科尔顿给韦尔斯吸入笑气，让韦尔斯陷入沉睡，然后另一名牙医给韦尔斯拔掉了一颗牙，韦尔斯在整个过程中毫无感觉。

醒来之后韦尔斯感到相当兴奋，他认为自己让牙科学进入了新的时代。

随后，韦尔斯向科尔顿学习了合成笑气的技术，并在一个月里给患者进行了15次麻醉下的拔牙，而且都非常成功。

此刻韦尔斯意识到，自己已经掌握了一种极具价值的技术，不但可以解除患者的痛苦，还能让自己大发横财。所以， 韦尔斯开始着手推广自己的这个重要发现。他是怎么做的呢？

借助沃伦医生推广新技术

1845年，韦尔斯前往了医学发达的波士顿，在另一位医生的引荐下，见到了约翰·柯林斯·沃伦（John Collins Warren，1778-1856）医生，希望能通过沃伦医生让整个医学界了解到麻醉技术的神奇之处。

引荐韦尔斯的医生是谁呢？我们暂且卖个关子。先来看看韦尔斯为什么要选择沃伦医生来推广麻醉技术。

答案很简单——因为沃伦医生影响力大。有多大呢？这么说吧，沃伦医生的伯父就是医生，而且还是美国开国元勋之一，是独立战争第一枪“莱克星顿的枪声”的重要参与者，并最终以少将身份死于邦克山之战。

他的死是独立战争中相当重要的事件，激发了北美殖民地人民反抗英国的决心。

而沃伦的父亲虽然影响力比不上他伯父，但也做出了很大贡献，比如作为军医全程参与独立战争，建立了哈佛医学院、波士顿医学会和马萨诸塞州医学会。

至于沃伦本人，是哈佛医学院的第一任院长、麻省总医院的创始人，以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的创始人之一。直到今天，《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依然是全世界最顶级的医学杂志之一。

总而言之，沃伦医生在美国医学界的影响非常大，所以韦尔斯希望利用他的影响力来推广自己的发现。

沃伦医生作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当然也意识到了麻醉技术的重要性，并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沃伦医生不仅邀请韦尔斯给哈佛医学院的学生进行演讲，还挑选了一位需要进行截肢手术的病人来展示麻醉技术。

只不过，虽然沃伦医生勇于接受新技术，病人却不愿意。于是沃伦医生安排了另一场手术，这次的病人是一名需要拔牙的学生。手术难度是降低了，但没想到，意外出现了。

公开演示失败及后续影响

当天，许多人前来围观这项新技术。沃伦医生在介绍时提到，韦尔斯自称拥有能消除手术疼痛的东西。很明显，“自称”这个词表明沃伦医生对这项技术仍然持有一丝怀疑态度。这种怀疑让韦尔斯和病人都感到紧张。

而且，由于此时麻醉技术还处于初步尝试阶段，韦尔斯根本不知道麻药的剂量存在个体化差异，结果韦尔斯给病人吸入的笑气剂量不足，麻醉效果并不理想。

在拔牙过程中病人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惨叫。这一声惨叫也让现场围观的人认定韦尔斯是个骗子，纷纷大声喝起了倒彩。有人甚至用粗鄙的语言对他进行辱骂，场面一度十分难堪。

就这样，韦尔斯推广氧化亚氮用于麻醉的尝试以失败告终，他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波士顿。

这次失败不仅意味着他推广新技术的努力付诸东流，更让他在公开场合遭受了严重羞辱。这次打击也让他一蹶不振，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为了麻痹自己，韦尔斯开始频繁吸入笑气，并逐渐产生了依赖。原本可能让他名利双收的麻醉技术，最终不仅让他失去了事业，甚至还迷失了自我。

不过，韦尔斯这次失败的尝试却启发了另一位医生，很快这位医生就沿着韦尔斯开辟的道路进行了新探索，并获得了成功。

这位医生是谁呢？正是我们刚才提到的，把韦尔斯医生引荐给沃伦医生的人——莫顿。明天我们就来了解一下莫顿医生推广麻醉技术的这段故事。

总结

在十八世纪，英国化学家普里斯特利就已经发现了“笑气”氧化亚氮。之后化学家戴维在使用气体疗法的过程中发现，氧化亚氮可以减轻疼痛，有可能用于外科手术。

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氧化亚氮却被用于娱乐，并没有在外科领域发挥作用。直到1845年，美国牙医韦尔斯才开始使用氧化亚氮进行麻醉，但在公开的手术演示中遭遇了失败，导致麻醉技术的推广也受到挫折。

思考题

你有没有接触麻醉剂和麻醉技术的经历呢？你对它的印象是什么？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观察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