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帕拉塞尔苏斯：焚烧盖伦著作的医生是谁？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上一讲，我们介绍了提出传染病新理论的医生弗拉卡斯托罗。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我们接着来认识几位文艺复兴时期重要的医生。

人们容易认为，因为文艺复兴时期复兴的是古典时代的艺术和科学成就，所以医生们会完全继承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理论。

但实际上，从这些医生们的故事里，我们能看到文艺复兴时期的科学家更是把开拓精神带进了医学领域，他们敢于挑战权威，提出新的疾病和医学理论，为医学进入科学时代做好了准备。

今天我们要认识的医生叫做帕拉塞尔苏斯，也许跟维萨里和哈维这样的人物相比，他的知名度不够高。但学完今天的课程你就知道，他是文艺复兴时期医学领域很多方面的先驱，对医学的影响相当深远。

医学家世与名字的寓意

我猜你对帕拉塞尔苏斯并不十分熟悉，所以还是先来简单介绍一下他的生平。

帕拉塞尔苏斯出生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德语地区，他的本名叫做菲利普・泰奥弗拉斯托斯（Philipp Theophrastus）。这个名字大有来历，亚里士多德有个学生就叫泰奥弗拉斯托斯（Theophrastus，公元前370-公元前285），既是著名的哲学家，也是植物学家，曾经写出过名著《植物史》。

在古代，很多药物都是来自于植物，因此植物学其实属于医学的范畴，比如欧洲最早的植物园就是在文艺复兴时期的帕多瓦大学建立的，目的是为了医学和医学教育。

所以，起这个名字大概并不是偶然。在帕拉塞尔苏斯生活的年代，《植物史》已经被印刷发行。而帕拉塞尔苏斯的父亲是一位医生，他特意给自己的儿子起这样一个带着浓厚医学寓意的名字，并且把医学和植物的知识教给了他。

这番期许没有白费，帕拉塞尔苏斯上大学时便立志要学医。为了得到最好的教育，他离开了家乡，在当时医学教育发达的意大利取得了博士学位。帕拉塞尔苏斯很有叛逆精神，在求学期间他给自己起了个拉丁名字——帕拉塞尔苏斯。

这个名字又有什么寓意呢？在罗马医学史的课程中，我们认识过一位大器晚成的百科全书作者塞尔苏斯，而“帕拉para”这个词根的意思是“超越”，所以有研究者认为，帕拉塞尔苏斯的意思就是要超越塞尔苏斯。

按照这个观点，帕拉塞尔苏斯给自己起这样的名字有很深的寓意，他立志不仅要继承古典时代的知识，更要超越那些知识渊博的前辈。

走出大学，在实践中观察疾病

在超越和叛逆精神的影响下，帕拉塞尔苏斯做了很多不同寻常的大事。

首先就是走出校园。帕拉塞尔苏斯发现，在当时的大学里，话语权握在权威专家手中，而这些专家并没有新的见解，仅仅是把古代权威的观点重复再重复，这样的氛围实在是太僵化了。于是帕拉塞尔苏斯走出大学开始了一段漫长的旅行，他在民间学到了很多治疗疾病的方法。

尽管以今天的眼光看，这些治疗方法并不都正确，但就当时的医学水平来说，帕拉塞尔苏斯的这种实践精神还是很有意义的。

更重要的是，在旅行的过程里帕拉塞尔苏斯意识到，传统的医学理论和治疗方法充满了错误，医生们应该通过观察来了解疾病。这对于理论研究停滞了近1000年的西方医学界来说，算得上是破天荒的好事情。

巴塞尔的医学改革

后来帕拉塞尔苏斯一边旅游一边行医，凭借自己的医术积累起了不小的名望。然后据说他来到了瑞士的巴塞尔，并且先后治好了一位著名的出版商以及哲学家鹿特丹的伊拉斯谟，这让他的名气更大了。

后来，这座城市的政府聘请他担任官方医生，有了这个职位，帕拉塞尔苏斯不仅可以行医，还可以在大学里开展讲座。就这样，帕拉塞尔苏斯在1527年选择了定居在巴塞尔。

巴塞尔的印刷业非常发达，这对帕拉塞尔苏斯非常重要，因为他想出版自己的图书，来推动一场医学观念上的改革。接下来他真的出版了一本小册子，在这本小册子里，帕拉塞尔苏斯表达了这样一种思想：

医学这门艺术已经衰败，因为医生们的思想太固化了，完全把希波克拉底、盖伦和阿维森纳的理论当做权威，这显然不利于医学的发展，而今天的医生有一项重要的职责，就是把医学从墨守成规的现状里解救出来。

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就需要医生对自然现象进行观察，并且通过长期的实践来验证知识的正确性。

挑战权威与焚书传说

在当时宣传这样的思想，几乎算是向学术界公开下挑战书了。巴塞尔医学界一下被他这种态度激怒了，他们禁止帕拉塞尔苏斯讲课，甚至禁止他行医。但是这位叛逆的医生不但更努力地宣扬自己的思想，而且放弃使用当时的学术语言拉丁语，开始用德语来教学。

而且根据传说，他还干了一件更加叛逆的事情：为了表示自己推翻传统医学权威的决心，他当众焚烧了盖伦和阿维森纳等人的著作。帕拉塞尔苏斯这是把医学知识神秘的、高高的壁垒打破了，那些老派的医学权威当然不能容忍这样的医学改革。于是，他们对帕拉塞尔苏斯进行了强烈的反对和诋毁。

在这种环境里，帕拉塞尔苏斯被迫低调地离开了巴塞尔。在他未来的人生里，一直在德语地区的各个城市间寻找落脚之处，然而没有一所大学愿意长期接纳他，也几乎没有出版商愿意出版他的著作。最终他在仅仅48岁时去世。

尽管帕拉塞尔苏斯在世的时候，并没有真的能掀起医学界的改革，但他至少提出了这样的思想，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为他之后的学者展示了冲破思想禁锢的可能性。仅凭这一点，他就足以成为那个时代里青史留名的医生，更何况他的贡献不止这一点。

炼金术与药物剂型

除了突破性的医学研究精神外，帕拉塞尔苏斯在具体的医学知识方面也有很大贡献。

这就要说到帕拉塞尔苏斯的另一个身份——炼金术士。所谓的炼金术，可以说是化学研究的前身，帕拉塞尔苏斯对各种化学物质相当熟悉，这使得他成为了最早把化学应用在治疗方面的人之一。当时欧洲流行的药物制备方法是做成糖浆，而帕拉塞尔苏斯则建议使用新的剂型，比如浸膏和酊剂。

所谓浸膏，就是用酒精等溶剂把药物溶解，然后再把溶剂全部蒸发和部分蒸发，这样可以把药物里的有效成分提取出来，制成浓缩的药剂。和直接把成分复杂的药物制成糖浆相比，能做到浓缩的浸膏是相当大的进步。

所谓酊剂，是用酒精把原料药物提取或溶解，进而制成的药剂。可以直接用原料药制作，也可以用浸膏稀释制成。今天我们非常熟悉的碘酒其实也叫碘酊，它就是用碘和碘化钾溶解在酒精里制作而成的一种酊剂。

你会发现，帕拉塞尔苏斯在提取药物有效成分的道路上迈出了重要的一步。传统的制药思路是各种植物混合在一起，这里面的成分可就太复杂了，谁也说不清楚。而使用化学方法制备药物，则意味着成分更加简单、明确。

药物发现与其他医学贡献

除此以外，帕拉塞尔苏斯还提出了一种治疗梅毒的方法，那就是使用低浓度的水银溶液治疗梅毒硬下疳，虽然这种方法在今天看有很大副作用，但却在西方被使用了几百年。

帕拉塞尔苏斯还在研究炼金术的过程中发现了一种新物质，并观察到人在吸入这种物质后可以获得香甜的睡眠。几百年后，这种物质成为了最早被用于全身麻醉的药物之一，也就是乙醚。

当然，我们还是要以客观的眼光去看待帕拉塞尔苏斯在药物学的成就。虽然他已经开始使用化学药物，但这些药物中真正的有效成分是什么？又是如何起效的呢？在那个时代的医学水平下，帕拉塞尔苏斯很难得到正确的答案。但无论如何，他已经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了。

除了药物学，博学多才的帕拉塞尔苏斯在医学的很多领域都有新发现。比如他观察到了一个现象，矿工的肺会出现纤维化病变，这是最早的职业病研究之一。他还对癫痫进行了研究，发现头部的损伤会引起语言障碍等症状。

在外科领域，他同样在创伤治疗上很有建树。他在这些领域的成就和药物学一样，既有时代局限性，但也同样有很重要的开创性，推动医学研究往前了一大步。

总结

在文艺复兴时期，医学界不仅继承了古典时代的知识，更是开始反思和挑战，第一位代表性的医生就是帕拉塞尔苏斯。他公开宣称希波克拉底、盖伦和阿维森纳的理论是错误的，为医学界的思想开启了通向新时代的大门。

同时，身为一名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将化学物质引入了治疗领域，推动了医学治疗的进步。

总之，帕拉塞尔苏斯虽然没有获得当时医学界的普遍认可，也没有成为那个时代的权威，但是他对传统医学的僵化提出了改革的可能，是很难能可贵的。

思考题

对于植物药物来说，你认为是直接使用好，还是从中提取有效成分来使用好呢？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想法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