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流感：哪种传染病能结束世界大战？

1918年在全世界范围发生了一场流感大流行，其影响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我是孙轶飞，欢迎来到《医学文明300讲》。

第209讲我们提到，伍连德成功防控了1910年东北鼠疫，让人类与一次可怕的呼吸道传染病擦肩而过。

然而在八年之后的1918年，另一场传染病席卷全球，当时的人们认为在这次大流行期间，全球死亡人数高达2000万。

今天的学者认为这个数字实在夸张，不是大得夸张，而是小得夸张，因为这场传染病导致的死亡应该在5000万到1亿人。

今天，我们就来认识一下这场不但恐怖，而且影响持续到了今天的传染病，1918年大流感。

1918年大流感的起点

可能很多人知道这场流感，而且知道它又叫西班牙大流感，但这次流感却不是从西班牙开始的。那我们先来看看它是从哪开始的。

军营聚集与流感暴发

1918年初，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况越发激烈，本来隔岸观火的美国也已经参战，为了向欧洲派遣更多的军队，美国开始了大规模征兵。正如我们之前见过的，战争会让大量缺乏免疫力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成为传染病流行的高危因素。

比如位于堪萨斯州的赖利军营，这里驻扎了2.6万名士兵，因此变得拥挤不堪，包括肺炎、麻疹在内的各种传染病层出不穷，已经引起了军医的高度警惕。

但警惕并不能阻挡传染病的到来，这一年3月，赖利军营出现了流感流行，大批士兵迅速病倒，并出现了不少死亡病例。

运兵船把疫情带到欧洲

不过这时流感几乎只出现在军营里，民间并没有大规模流行。如果此时美军足够重视，并在公共卫生专家的指导下进行防控，或许能在很大程度上遏制疫情。

但此时一战已经到了决战时刻，在流感完全没得到控制的情况下，大批军队被运到了欧洲，很多运兵船在海上就爆发了流感。

赖利军营的九十二师到达法国之后，法国迅速出现流感疫情，并向欧洲各国传播开来。

流感削弱交战双方

传染病面前众生平等，包括英国国王乔治五世在内，好几位国王都病倒了。很快流感也对军队产生了严重影响，很多军队因为流感而丧失战斗力。

美国和英国的海军根本没法出海，德军同样受到沉重打击，他们原计划在7月发动一场进攻，彻底打败法国，取得战争胜利。

但是负责执行的军队完全丧失进攻能力，德国元帅鲁登道夫给德皇威廉写信表示，这次失败完全是流感造成的，而收到信的德皇威廉本人也正在流感。

少数历史学家认为，如果这次计划成功，德国甚至有可能真的扭转战局。当然，流感粉碎了德国翻盘的希望。

一战的结局当然取决于很多因素，但也要承认，流感在战争末期极大地消耗了双方的实力，是促使一战结束的重要因素之一。

疫情隐瞒与西班牙流感之名

值得一提的是，参战各国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疫情，结果导致流感几乎不受控制地流行。因为谁都不想让对手知道自己的虚实，所以美国从一开始就对新闻媒体进行了严格管制，把消息捂得严严实实，而其他国家也都是这么做的。

只有中立的西班牙是个例外。因为没有参战，所以西班牙的媒体开足马力报道疫情，结果给当时的人留下这样一种印象，似乎只有西班牙是流感的受害者，而且极其严重。结果，这场开始于美国，并席卷全球的流感被称为西班牙流感。

秋天更凶猛的第二波

神奇的是，流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夏天来临的时候，这场流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大家都认为，这和往年春天的流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稍微严重一点而已。没人猜到，这场流感在秋天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卷土重来。

由于第一波流感来临的时候，战争的天平已经向英、法、美的协约国阵营倾斜。所以在1918秋天，美国人已经开始了各种游行活动庆祝胜利，恰好此时致死率更高、杀伤力更大的第二波流感开始了。

1918年9月29日，一位美国军医的信里这样描述他所在的军营：“棺材根本不够，尸体堆积成山，太平间的场景比法国的血腥战场还要恐怖。”

很快，类似的场景就在世界各地上演。在中国，流感同样造成了严重的伤亡，当时中国媒体把这场传染病称为“骨痛病”、“五日瘟”。而在寒冷的阿拉斯加，很多因纽特人的村庄里流感死亡率高达90%，险些让这个本就人数稀少的族群消失。

全球伤亡与被遗忘的疫情

要知道，一战是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战争，因为使用了机关枪、毒气这样威力惊人的武器，以及堑壕战这样消耗士兵生命的作战方式，使一战变得无比惨烈，在4年时间里造成了1500万人死亡。

然而和一战相比，流感更为可怕，这次流感造成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人感染，以及约2000万人死亡。而今天，研究者估计死亡人数在5000万到1亿。流感造成这样的危害只用了10个月。

正是因为这次疫情过于可怕，到了让人不愿甚至不敢回忆的地步，大家会在潜意识里删掉它的存在。

以至于记录这场流感的书籍都很少，著名历史学家阿尔弗雷德·克罗斯比（Alfred W. Crosby）一部作品的书名就很好地反映出了这种现象，这本书叫《被遗忘的大流行：西班牙流感在美国》。

威尔逊患病与巴黎和会

事实上，1918年流感对于历史的影响还不止于此。

1919年，巴黎和会召开。此时美国已经是国力最强的国家，而英法两国在一战中元气大伤。不难想象，美国总统威尔逊本就是计划让美国来主导和会的，他本人也准备了一套计划。

但是意外发生了，在巴黎和会期间威尔逊突然得流感了，甚至危及生命。虽然经过抢救以后保住了性命，但在整个巴黎和会期间，威尔逊的政治主张几乎没有得到贯彻。

和会结果与世界历史

结果英法两国肆意压榨德国，却没能从根本上防止德国重新武装，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埋下了伏笔。以至于法国元帅福煦看到《凡尔赛条约》以后说：“这不是和平，这是20年休战。”

而且，英法还故意挑起了其他战胜国之间的矛盾，它们把战胜国中国当作战败国对待，居然让日本接管了德国在山东的利益。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你我都无比熟悉的“五四运动”，这件事在中国近代史的重要地位自然不用我多说。

就这样，在巴黎和会这样特殊的事件、在威尔逊这样特殊的人物身上，流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人类历史。

寻找大流感的病原体

那么，这次流感的罪魁祸首是什么？

当时的医生给出的答案千奇百怪。有人认为是欧洲战场污染了空气导致的，这个说法显然受到了古典时代瘴气理论的影响。还有些美国人认为，是德国人把病原体藏在了阿司匹林里，这是明显的阴谋论观点。

在之后的几十年时间里，科学家们虽然进行了很多研究，也知道流感的罪魁祸首是流感病毒。但他们一直没有弄清楚，导致1918年大流感的究竟是哪种病毒株？

因为当时第二波流感同样消失得莫名其妙，以当时的医学水平，医学家也没能发现病毒株。后来的学者想要研究，却没有合适的标本，这场流感也就成了二十世纪医学界的巨大谜题。

赫尔汀的两次阿拉斯加之行

那么，谁发现了流感的秘密呢？

1951年，年轻的瑞典学生赫尔汀（Johan Hultin，1924-2022）跟随老师来到阿拉斯加，他们想从冻土层里发掘因纽特人的遗体，并从中寻找流感病毒，但失败了。赫尔汀也在毕业之后留在美国成为了病理学家，直到退休他也没有再进行同样的尝试。

直到1997年，73岁的赫尔汀在学术期刊上看到了一篇论文，这才知道一位叫陶本伯格的科学家正在研究1918年流感病毒，但苦于缺少样本。于是赫尔汀立刻联系陶本伯格，表示自己可以再去阿拉斯加试一试。

就这样，时隔46年，赫尔汀在没有任何资金支持的情况下，单枪匹马再次来到阿拉斯加，在经过因纽特人同意后，顺利挖开冻土层，取到了当年流感患者的肺组织标本。

然后，赫尔汀把标本寄给陶本伯格，后者在一周之内就分离出了1918年流感病毒基因。

病毒基因与重组研究

陶本伯格在1999年公布了病毒血凝素的基因序列。2005年，美国CDC宣布，已经成功用基因重组技术复制出了1918年的流感病毒。

当世界各地的科学家看到这个病毒株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它实在是太普通了，跟今天的流感病毒区别不大。

持续至今的流感威胁

这意味着，当年神秘消失的流感其实根本没有消失，只是在人体具备免疫力和病毒毒力变弱的双重因素下，流感不再有那么大杀伤力而已，它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

事实上，在整个二十世纪，流感流行不止一次，虽然没有达到1918年的严重程度，但同样造成了大量死亡。

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流感病毒发生变异，再次具有了1918年的杀伤力，它会再次给人类带来如此沉重的灾难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留给时间，但人类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医学界始终对流感抱有极高的警惕，更是研究出了很多对抗流感的办法，流感疫苗就是其中之一。

流感疫苗与下讲预告

你肯定想听流感疫苗的故事，我也肯定会讲，但想要了解流感疫苗，我们必须先认识另外一种传染病，脊髓灰质炎。明天我们先讲它的故事。

总结

1918年大流感造成了大量人口死亡，也在客观上加速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结束。而威尔逊总统的病情直接影响了巴黎和会的结果，同样深远地改变了世界历史。

直到二十一世纪，医学家才真正发现1918年大流感的病原体，更因此发现它一直存在于人类社会之中，是我们仍然要面对的健康威胁。

思考题

你认为哪些手段可以防控流感呢？

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知识分享给我。

好啦，今天的内容就到这里，明天见！